生死较量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旧恨新仇

作者 : 静毅

民兵们把伤势不轻的李得龙和赤身**的李得成护到一处岩摞子上坐下,等待首长下令。这边赵宗彪站在原先水运队的操场上,睁着一对虎目,双手叉腰,嘴里吧嗒着叶子烟,俨然一个指挥若定的大将军,但脸色依然很难看。综合厂的人像众星捧月一样把他拱卫在中心。看样子,只要赵宗彪一声令下,这帮人就会再一次无情的开打。

李长久护住赵晓娇,赵晓娇身子还在微微发抖,气息不匀。邵瘸子也守在赵晓娇身边,把玩着精致的小手枪。苗翠花脸色煞白,小心的躲在门缝偷看。

清粼粼的清江水,唱着欢快的歌儿向下游奔涌不息,浪花儿飞溅。太阳出来了,一缕一缕的强光射得人眼睛也睁不开。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骑虎难下背的时候,江面上出现了综合厂的豌豆角小船儿。小船儿欸乃一声靠了岸,从船上却跳下了红光满面、潇洒倜傥、脸上已有了几丝横肉的钱四海。他是在趸船上看见了综合厂的豌豆角,了解了一下情况后,才赶过来善后的。

钱四海嘴里叼了一颗香烟,看看两拨人,大声问道:“这都是怎么了?你们在干什么?厂子里机器也没响了,损失到底由谁来负?啊!”

钱四海是那种在优越的环境里、在顺风顺水中长大的孩子,三十多年来,没受过丁儿点委屈,说话做事大气得很,尖刻得很,跋扈得很。再说供销社是个什么单位?不仅李得成求他办事他爱理不理,就是李得龙他也不带味儿的。因为他对眼前的情景大为不满,说话自然就充满了火药味。

“哎,赵宗彪厂长,我委托你在这儿全权负责,现在一个个呆若木鸡似的,不上班,在这儿晒太阳呢,你得给我做个解释吧!”钱四海先冲赵宗彪发了火。

赵宗彪也没好气的道:“我告诉你钱主任,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问在搞什么?先问问那几个家伙吧!”手就朝李得龙他们那里一指。

钱四海就迈着八字步,喷了一个大烟圈儿,踱到李得龙身边:“嚯,还受伤了啊?你那个兵是怎么当的?武装部长同志。”

“可不是受伤了吗?赵宗彪那个王八蛋,组织不明真相的群众殴打干部呢……哎呦呦!”李得龙有了哭腔。

“赵宗彪,你心慈手软了啊,要我,就打的狗日的们全在地下爬!”说话之间,飞起一脚,将李得龙再一次踢趴下了,“你狗日的哪里不好搞事,跑到我的综合厂来了,妈勒个逼的!”。

民兵们赶紧护住,供销社的人连忙往前凑,大战一触即发。李得成急叫:“钱主任,你怎么也不问问原因就开打啊?还动粗!”

“你个狗日的怎么连皮也光了啊,还打个屁的架呀!我管你什么原因,在我的场子里来搞事,就是要往死里打,我的地盘我做主!若是今天在我供销社,你们死的可能性都有。妈那个巴子的!”钱四海大骂一气,像在家里骂孩子一般。

“我们来抓坏人,抓现行反革命赵星,赵宗彪就以家族利益为重,组织人殴打我们。你钱主任不秉公处理,倒怎么扯起偏拳来了呀?”李得成见民兵们把他保护了起来,胆子就大了些,想讲一讲道理。

“我问你,你们两次来综合厂闹,你赔得起我的损失吗?你可别忘了,你们红旗大队代销店,还欠我们供销社五百大洋呢。”钱四海带着轻蔑、戏谑的口吻说。

“有谷舂得出米来,有话说得出理来,只要真的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抓阶级斗争还抓错了的话,当赔就赔,有什么!你不要欺人太甚!”李得成脸红耳赤,喉咙呕得有钵钵粗。

“我管你抓你妈的什么?老子这回就还真的看上你几爷子了。赵宗彪,你算一下,他们来闹两次,我们损失有好大,你们赵家庄狗屁红旗大队赔不起,我找张云天,我找周书记,我找县里!”钱四海扨了还有大半截的烟头,吼声如雷,指头差不多戳到了李得成的脸上。

李解放见双方争不出个名堂来,小老虎哥哥脸上又只有一点轻伤,就走上前,客客气气的对钱四海说:“钱主任,我看,你们短时间也争不出个结果来,就以后再说吧。现在我那大哥好像伤得不轻,先治伤吧,请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嗯,你这女圭女圭说话还中听,就按你说的办吧。为了赶快,坐我们综合厂的船到下码头赶班车,转区镇医院去吧,那里医疗条件也相对好些。”钱四海挥挥手,好像不胜其烦。

李得成在旁边一个民兵身上扒了一套衣裤鞋袜穿了,手指赵宗彪:“赵宗彪,你要赔我的衣服。”

“我说了,你把那一百多块钱还了,我再给你赔,钱主任是证明。你可要注意呀,上面来调查,我可没动手弹你一指头哦。呵呵。”赵宗彪一脸坏笑。

李得成阴沉着脸,护了李得龙上船。李得龙怨毒的看了赵宗彪一眼,像要把他身上的肉生剜一块下来。李解放笑嘻嘻的对钱四海伸出手:“劳驾钱主任借点钱吧。”

钱四海和赵宗彪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交给李解放:“不够的,给我打一个电话,在区镇供销社拿!”好像区镇供销社是他家里开的一样。

李得龙在船上伸出手,怪叫:“钱主任,我的枪呀!”

这配枪的人有规矩,枪在人在,枪亡人亡,可是他的枪现在在邵瘸子的手上。

钱四海看看赵宗彪,赵宗彪连连摆手,钱四海回答:“我看你狗日的还是救命要紧啊,我们才没看见你的什么烧火棍哩!”

赵宗彪挥手让船家快走。艄公船篙在岸石上一点,船便像离弦的箭如飞而去。

李得龙还在声嘶力竭的喊:“邵瘸子……”

为了庆祝再一次打退李得龙和李得成的进攻,欢迎钱四海钱主任来检查指导工作,赵宗彪让厨房的师傅加了几个菜,干部和群众一起,把酒言欢,也为胆小如赵晓娇者压压惊,驱驱邪。

钱四海在敬酒时对员工们说:“我们综合厂在赵厂长的领导下,干群一心,群策群力,用热情和汗水,换来了经济效益,可喜可贺!我作为牵头的人,感谢赵厂长,感谢大家!希望大家发扬光荣传统,继续努力,我钱四海一定不亏待大家伙儿,说到做到!”

赵宗彪待大家喝了钱四海的敬酒,也给大家敬了一杯。他说:“通过这两次的变故,我们综合厂的全体员工团结得像一个人样,让李得龙、李得成阴谋未拿得逞,作为当事人,感谢大家。我们今后要做出更大的成绩,创造更好的效益,回报我们的钱主任。”

大家又纷纷给钱主任、赵厂长敬酒。欢声笑语,觥筹交错,起了几个小小的**。

微醺过后的钱四海和赵宗彪在江边溜达,他评价赵宗彪处事谨慎如虎,为人心狠如狼。他们畅谈综合厂的发展规划,又参观了那一屋子的树兜。钱四海很满意,一再说辛苦老同学了,决定近期就处理。

临睡觉的时候,钱四海给赵宗彪透露三个信息。第一个是清江马上要炸滩,计划跑机动船。到那个时侯,可能给我们带来一次新的机遇,要有思想准备。赵宗彪表示,那是个好事情,争取把我们的综合厂做大做强。

第二个是他决定让李得龙戴一回绿帽子,要向孙玉娟发起攻击,你小老虎可不许护短!你好你的,我好我的,要大力支持,不要掣肘哟。赵宗彪笑一笑,不置可否,心说只怕有些困难呀。莫到时候碰了一鼻子灰怪我就好。

另一个是,国家现在加大了计划生育的力度。凡是四十五岁以下,有了三个孩子的,男人都要接扎,你好像应该是对象。呵呵!赵宗彪表示:“的确是对象哩。呵呵。”

钱四海神秘的一笑,赵宗彪觉得这笑里面有文章。就问道:“你一个双职工,已经有了两个孩子,是不是也在计划之列?”

“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到时候找我,看有没有办法。周书记不是说还要帮你一个忙的吗?你可要抓住机会哟。”钱四海半真半假的说,赵宗彪就想起了二姐夫张云天做假手术的事。

关于李得龙的伤,区镇医院的主治医生说,外伤倒不怎么打紧,打几瓶点滴,消一消炎,散一散热,吃点药丸就没事了;关键是肾上的伤,只怕难弄。只好开了几剂中药让他慢慢吃,说假以时日,也许会有一些起色,还要看他的运气。但万万不敢大意,如果内脏不舒服,就要转大医院。

李得龙就让李解放在医院陪他,做一些跑腿、护理方面的事。让李得成先回去,一定要想办法把枪取回来,不敢扩大影响的说。

李得成风风火火赶回赵家庄,将这次的事情的始末根由一说,到底还是隐瞒了被赵宗彪扒光衣服一节,李长锁、李长年气得快背过气去,半天没有说出话来。这次不仅没有捉住赵星,反而让赵宗彪把人给打伤了,尤为严重的是李得龙的枪也让邵瘸子缴了,只怕后患无穷。这不是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又是什么?

李得成见两个老家伙还在没完没了的埋怨,火冲冲的吼道:“现在你们光埋怨有什么用,最好是想点儿办法出来。”

李长锁说只有一个办法,让赵彩霞去找一找赵发通,以兄妹之情,看能不能打动那个怪人。

赵彩霞本来不愿意回娘家,但事关儿子的安危,不得不动。

赵发通装疯卖傻,古井不波,八风不动,抽他的烟,喝他的茶,偶尔怪怪的看一眼妹子。使得妹子赵彩霞心里直打鼓。赵彩霞就老是说我们一个女乃包吊大的,怎么好这样无情?怎么就要置我的儿子于死地?

一番废话,说得赵发通烦了,把正喝着的一杯茶也泼了,吼道:“我告诉你,你没有把你的儿子教育好,他们老李家和我们老赵家就没有半点亲戚的气象,我们不是一路人!”

“现在怎么还这样说呢?你的妹子和他们老李家开亲几十年,女圭女圭都几个了,不是亲戚是什么?”赵彩霞虽说有些紧张,话还是要说的。

“你还有脸在我面前提老李家!我问你,大哥是谁出卖的?是谁又毁了他爷爷的碑林?是谁打了我的偷拳?姓赵的大房一门都快被你的儿子和李得成消灭尽了,你还好意思来替他们求情?”赵发通真的动了雷霆之怒,就差动手了。

“我家德龙是驻队干部,他不是主事的人,很多事情都是李得成做的吧。”赵彩霞还想为儿子减轻罪责。

“告诉你,你那个狗屁儿子比李得成更坏,更毒辣,好多事情就是他做的主。哼!他混到今天这个局面,纯粹是咎由自取!”

赵发通本来是一个欢喜佛、笑面虎,平时讲心劲,讲和谐,很少像这样大光其火,让妹妹赵彩霞猝不及防,始料未及,很被动,很无奈,最后一想起自己此来的使命,想起儿子的处境,竟痛哭了起来。

“你今天就是哭死了,我也不会同情你!你们一家人去死吧!”赵发通气冲冲离开妹子,不再理她。

饶是余雪芹和谭妙芸想过去亲近一下大姑姑,也被赵发通粗鲁的喝止住了。

不得已,赵彩霞哭哭啼啼转回程。

回家把情况一说,李长年知道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对赵发通的翻脸,貌似有了些明白,对儿子的所作所为,有几分恼火,对自己没有能制止他们的行为,有几分悔意。

思前想后,第二天,李长年亲自动步,到河下去求赵宗彪。赵宗彪装作一脸的无辜:“什么手枪的事,我们不知道啊。呵呵!”

李长年苦苦哀求:“你们老表一场,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把事情做绝呢?龙儿把枪弄丢了,那可是大错误呀。”

“你这话早就应该对你的儿子李得龙说道说道4看到底是谁把事情做绝了的。”赵宗彪反唇相讥。

“你把枪还给他了,我让龙儿来给你们赔情,亲戚还是亲戚。”李长年循循善诱。

“我们老赵家三条命债,你儿子还得了吗?”赵宗彪声音大了起来。

李长年彻底无语了。李长年知道小老虎这一关过不了了,就棉絮包着脑壳,去找邵瘸子和苗翠花。

起先,邵瘸子说不知道什么手枪不手枪。李长年“噗咚”一声跪在了苗翠花的面前:“我知道你当兴娘的恨透了我那个不成半器的儿子,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们的外甥不是,请你们高抬贵手,救救他吧!千不是万不是,我代儿子给你赔罪。”

苗翠花心肠软,禁不住李长年的鼻涕眼泪,就对邵瘸子说:“算了,给他吧。他可以做初一,我们不可以做十五。唉……”

邵瘸子本不想把枪拿出来,赵宗彪也早就交代了,但看见自己的女人已经动了真情,又怕赵宗彪埋怨,左右为难。到底还是在苗翠花苦苦哀求下,将手枪交给了李长年。

邵瘸子怕小老虎不满意,苗翠花自告奋勇表示去对小老虎说,她知道小老虎是一个对长辈极其尊重的人。

见李长年有些得意的拿了手枪从自己面前走过去,赵宗彪一张脸气得煞白,他没有想到邵瘸子这样不听他的招呼,让他苦心孤诣设的一个局,就这样功亏一篑。

他没等他们来找他,就急匆匆找到邵瘸子,大声狂气的吼道:“好你一个邵瘸子,谁让你把手枪交给李长年的?”

邵瘸子知道惹毛了小老虎,祸事不小,连大气也不敢出。这个邵瘸子,任什么人不怕,却最怕赵宗彪,也是出鬼!赵宗彪见老东西不出声儿,更加生气,以为这邵瘸子竟敢藐视自己的存在,搞阳奉阴违那一套。“你怎么不说话,聋了,哑了!”邵瘸子见赵宗彪气得不轻,今天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只好往苗翠花一指。

苗翠花一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架势:“是我做的主,你要怪就怪你小伯娘吧。”

“哦,长见识了,敢和我作对了。你有什么权利做主?你是什么东西!”赵宗彪气得七窍生烟,说出来的话也是怪怪的,“你有困难了就找我,有了好处,你倒做主送起人情来了,把我赵宗彪当一个苕(傻子)来收拾啊,你、你、你,猪狗不如!”

“我们毕竟是亲戚……”苗翠花自知理亏,自言自语。

“狗屁的亲戚!既然你们是亲戚,你有事情,为什么不找亲戚?你为什么要躲到河下来?整死你,活该!当不得人的老东西,遭报应的老东西!”赵宗彪骂得唾沫横飞,眼中喷火,似乎要把苗翠花一口吞掉。

自此,赵宗彪对邵瘸子两口子,没了个好脸色,再也不在他们屋里吃饭了,连话也很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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