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第七十四章君子动口又动手
第二天一早,李得成领着个细高个,蓄着个油光水滑的中分头,挎着黄挎包,相貌很斯文秀气的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来了。赵宗彪站在大门边,盯着这两个家伙不眨眼。想必来人就是他妈的什么向敬东主任吧。
李得成和向敬东咬咬耳朵,二人由台阶跨上阶沿。向敬东跨前一步,直视赵宗彪:“你就是什么小老虎赵宗彪啊,你不是到跃进大队搞社教运动复查去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呢?”
“我是赵宗彪,你是谁呀?你管我回来不回来呀!”话不投机半句多。
“哼,赵宗彪,你这是怎么跟领导说话的?真还反了你了!”李得成趋步上前,挡住向敬东,一脸严峻。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赵宗彪脸上的肌肉一阵牵扯,舌头在上下嘴唇划了一圈儿:“李得成,你个狗日的,你给我退下阶沿说话,不是老子把你扫下去。”顺手拿起一把扬叉。
李得成晓得赵宗彪下手狠,边往台阶下退边说:“你还真敢打革命干部啊?”
“老子要打的就是你!”赵宗彪气咻咻的吼。
这一吵嚷,赵发通家男男女女全出来了,齐刷刷站在阶沿上,连李长久、李小花和一些跟前块邻的人都奔过来看热闹,李长锁在远处蹀躞观望。李解放听到叫嚷,以为要打架,急忙去叫李得俊去了。大黑狗也跟着一阵狂吠。
“赵宗彪,是吧?你好凶啊,我怕你是个纸老虎哦,哈哈!你想怎样?”向敬东从小在城里长大,虽因身体条件限制很少与人过招,但看多了打架的场面,也并不怯场,手指快戳到赵宗彪的面门上了。
“告诉你,凶的时候你还没有看到。我问你,你想怎样?你的手再戳一下,我立马给你扳翻过来,你信不信!”赵宗彪凶神恶煞一般吼道,眼珠快掉出来了,心说我一个光脚的还怕你穿鞋的啊!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向敬东真有些怯了,但面子不能丢:“你问我来做什么,我告诉你,我来通知富裕中农赵发通今天继续出工,不要装病。”
“出不了。”
“为什么?”
“被你们打的。赵维,去把沾血的手帕拿出来给他们看看。”赵宗彪昨天回来看见了沾血的手帕,让妈妈收好,说到时候好找他们算账。
“我们没打啊,可能是灯熄了,他自己不小心碰伤的。”李得成站在阶沿下赶紧申明。
“这个账,我慢慢和你们算。反正工是出不成了。”赵宗彪想一个一个事情解决。
“工一定要上,贫下中农都上工,他一个富裕中农怎么就解放前玩得好,解放后还玩……”
见手爪子又戳到脸边上来了,那人还老是“富裕中农”、“富裕中农”的,听了好刺耳,赵宗彪厉声骂道:“富裕中农日你妈呀!”抓住那支伸过来的手,按顺时针方向一扭,那人惨叫一声“手腕子断了啊!”赵宗彪就势把他拖下阶沿,像扨一只小鸡一样掼在了地下,那人半天才爬起来,“哎哟”、“哎哟哟”直叫唤。
“狗日的,你再叫一声‘富裕中农’,我撕烂你的嘴!”赵宗彪怒吼。李解放和李得俊急匆匆跑来,一个问:“打架呀?”
一个答:“打架就打架!”
“你们两个急颠颠跑来帮谁打架呀?”李得成朝圈子外退了退,心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倒想试试这两个兄弟伙。
“当然是帮小老虎打你,怎么,怕你呀?”李解放有些玩世不恭的回答。
李长锁见这边似乎出了状况,小跑过来:“人哇哇的,看西洋景啊!走开,都走开!”
“爹,赵宗彪把向主任的手腕扭月兑臼了呢。”李得成连忙报告。
向主任立即抖着手,向李长锁靠近。
“赵宗彪,你无法无天,你、你、你胆子也太大了吧?敢打县里的下派干部。”李长锁吼道。
“我只把他的手腕子拧了一下,他还真当打!你即使眼瞎了,耳朵总没聋实心吧!我的六十岁的父亲被这两个畜生带人打吐了血,你知不知道?随便动手打人,他们胆子大不大,嗯?”夹枪带棍咄咄逼人。
“你今天还真像吃了枪药啊,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我还真不知道你说的情况。”李长锁声音小了些。
“好,就算你不知道,他们逼迫我爹出坡,封小药房你总该知道吧?”见李长锁不做声,向主任忍着剧痛插嘴:“是我主持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两个小狗日的兴许不知道,按文件规定农村社员年满六十岁就该下劳动册了,你们还逼老人出坡啊。”赵宗彪忍不住口中就带了渣滓。
“嗯,是有这么回事。哎,你怎么骂人呀?”李长锁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是,但他马上又说,“不过,照我说,为集体多做贡献总没有错吧!”
“做贡献,那要自愿吧,哪有强迫的?”赵维接了一句,“你当支书的怎么一天就是不下田,只吼空心阵,不多为集体多做点儿贡献啊?”
赵宗彪心说,这能比吗?
“骂还是轻的。那个家伙还老在那喊富裕中农、富裕中农,你说说,既然是中农,还有必要在前面加一个定语吗?”赵宗彪再次向还没有醒过神来的李长锁发难,一时半会儿倒忘了那人是个睁眼瞎,懂个屁的语法。
“那应该没有问题,本来就是富裕中农嘛,他只要没给你老子喊地主、富农就行!”李长锁想讲一讲道理。
“那我请问你,我们这个大队,我们这个公社除了地主、富农、富裕中农以外,还有那么多的上中农、中中农,你们听没听见任何人叫过某某上中农、某某中中农?这分明是有意为难,混淆视听!姓向的公然说土改工作队包庇了我家,我说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人家南下干部比不上你一个什么供销社的狗屁副主任的阶级觉悟啊!这不是曾心找茬是什么?”
三个人大眼儿瞪小眼儿,一时之间都回答不出了。
可向主任不甘服输,想了想,高叫:“我是来抓路线斗争的,凡是资本主义的东西就是不能存在。就算你说的,出工也出错了,喊成分也不该喊,可这小药房我封定了,财产充公!哎哟,我的手啊!”
见那家伙把手斜吊着抖,赵维想到幺幺昨夜的呵斥,想起爷爷被打,这人又还叫嚣着要封小药房,陡生豪气,冲上去,把向敬东的手往逆时针的方向狠狠就是那么一扭:“你的手,还该扭!”
“哎呦呦!”向敬东狼嚎一声,陡然住了,把手腕摔了摔,“咦!好了,呵呵!”
赵维帮了个倒忙,给他扭复位了,看看赵宗彪,吊了吊舌头,一脸的落寞。
李长锁看看赵宗彪,心说,貌似赵发达又复活了啊,又看一眼现场,叫一声:“走啊,丢人现眼的东西!”也不知他骂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