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囚 18.第六十九章 假释出狱

作者 : 叶云龙

第18节第六十九章假释出狱

69、

香草河的春水已经开始退落。空气里洋溢着白杨树花清新、黏腻的甜蜜气味。香草河岸上水灵、碧绿的胡杨树叶子黏腻地沙沙响着。冰雪融完、已经露出的田埂上冒着热气。田埂上已经长出了尖尖的女敕草,低洼的地方的积水,波光涟漪,水牛在哞哞的叫,虽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是洋溢着淤泥和青苔气味的潮湿空气中,蚊子还在成群地嗡嗡飞鸣。

猫头鹰的尖叫声:“呜——噜——噜”,活像个哀悼的妇人。它确确实实地是一首庄重的墓园哀歌。

世上没什么好东西能洗掉耻辱,只有时间。没过一周,唐有神收到萧玫娟在离开大西北前给他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一看邮戳是大西北首府:

有神:

千里探监,相逢短暂,悲欢不已。此次与你分别后,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风霜雨雪难以预料。值此周遭凉风四起,孤鹰悲呜,我常常夜晚孤枕难眠泪流满面,此情此怨怎能尽述?

你我睦湖邂逅,这是缘分使然。我原本一厢情愿,希望与你永偕伉俪。怎料想好事多磨,反使你身陷囹圄,遭受了狱中的千种凄苦万般血泪。我现在恨不得为你身插双翅,乘风归去,免得我日夜思念悲鸣。叹如今,我情意绵绵和过去一样,想你念我应该是一样。

承蒙监狱关照,不负我孤身深入大漠戈壁探监的一片情意。与你促膝长谈,可谓一番真情苦心剖肝沥胆,实欲再续未了之缘。请你一定注意身体,万勿以前途为险阻,使我倚门空望。我既以身誓盟,为你洗清冤案,纵然申诉不测,我亦愿为法下鬼。

你好好看看那份《南方周末》,上面有个“师李案”与你案相似。我回去后,当尽心尽力为你申冤,还你清白!你要静观局变,常言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你要相信法律最终是公正的。

真诚地为你祈福!

爱你的人阿娟

唐有神看完信,才想起萧玫娟临走时给的那份报纸,便找了个由头向翁灯监区长索

要。拿来后,他认真阅读了报上刊登的那个“师李案”——

报人因“经营提成”入狱获平反

经营一家国有报纸产生了效益,从而按内部规定获得部分创收提成,算不算贪污公款?

国内一家著名通讯社某分社副社长师某某及另一管理人员,就因此在六年多前获罪。现在,他们终于被某法院认定无罪。无罪判决认为,这种创收提成是正常的职务行为。

对类似案例,这或是一个可资借鉴的司法判例。

围绕2002年发端的“师李案”,过去六年半以来司法和媒体各自解读分执一端。

司法认定他们是贪污受贿的“罪人”,他们获罪的原因是:法院认定他们“支取报社的部分经营提成”是“贪污”,科之以10年以上重刑;媒体则奉他们为克己奉公的“报人”,贡献巨大却蒙受冤狱。

“师李”分指该通讯社某分社《人物周报》两位高管。师是该通讯社某分社原副社长、总经理,兼分社下属某报总编辑;李某是下属某报主管经营的副社长。

分歧结束于2009年4月23日。经六年半四次判决后,法院最终认定“师李”按规定提成创收经营收入乃是正常职务行为。随着一纸无罪判决的送达,“师李”重获自由。

蹊跷“师李案”

震惊河北的“师李案”发生于2002年秋冬时节。

中秋节前后,李某某在办公室被检方带走。三个月之后,师某某亦身陷囹圄。

办案者来自某区检察院,嗣后“师李案”成为该院查办职务犯罪的经典之作广为宣传。

此后长达数月的调查中,师李二人被蒙上头套秘密羁押5地接受审讯。

一时风声鹤唳,数十人接受调查,持续的风波刺激着媒体人的神经。

在一间只有凳子的房间里,该报社四十多岁的女会计曹某也被讯问了60天。“他们让我揭发师某。”6月12日,曹某某提及旧事时仍哽咽不止。该报的账务每年都经过审计,还曾得到税务部门的表扬,在1986年开始从事财务工作的曹某某看来,透明得根本不存在贪污的可能。

始终不相信二人会有“经济问题”者众,其中包括某报前身创办者、原该通讯社某分社记者郭某。

跟曹某某一样,郭某认为最初的调查动机存在问题,“师李被查的问题都是在大账上。设想一下,贪污受贿都偷偷模模走小金库,谁走大账?”

据多位内部人士证实,师李二人得罪了人从而遭到查办,是为师李案案发的基调。此后的每一步法律程序,都与此息息相关。

克己奉公的报人?

跟师某某一样,郭某视这份报纸是自己的孩子。

1988年分社未投入一分钱,她成立某经济技术信息联合会,依靠收取的会费让第一期报纸得以付印。

1994年,37岁的师某某成为第四任总编辑,接手全无拨款、自负盈亏的前身报纸时,它已负债累累濒临破产。新官上任雷厉风行,不到半年报社扭亏为盈,上交某分社3万元,次年上交20万元,至2000年共上交利润340万元。

郭某认为,报纸找到了一个优秀而正直的报人。

1998年,由于在前身报纸的卓越表现,师某某被任命为该通讯社某分社总经理,2000年又被任命为副社长,履任三年间,他将某分社的账面积蓄从100多万元提高到1000万元。

师某某接手后,前身报纸虽步履维艰,但已呈现出良好的发展态势。报纸月兑离原来单纯提供政策和经济信息的宣传格调,向市民报转化。

“他一直想办一张追求正义、传播价值的报纸,经常自己操刀改撰写评论”,原报编辑陈某回忆。

直到2001年1月改版为每周20版的现在的周报,开风气之先打出“办中国最好的人物类周报”旗号,师某某创办一份专业人物类报纸的梦想,已初具规模。

作为主管经营的副社长李某某是“以书养报”思路的关键角色。该通讯社某分社内部资料显示,仅1998年,30岁的李某某运用个人积累的资源开展图书业务,就为单位带来一百多万元的纯利。

跟师某某一样,为保证报社正常运营,李某某也很少提成。在该通讯社某分社乃至本省媒体界,他们被视为克己奉公的报人,63岁的某日报老政法记者卢某评价两人“作风正派,没有私心”。

“报社很困难,他都是大单,都提的话报社就没钱了。”陈某说,多年来李某某只是从报社提成了不到17万元。

郭某回顾,报纸创办之初,举步维艰,报纸稿源、发行和广告大量依靠官方人士,报社打破传统体制限制而采取的变通之道,为避税和避讳,以多个化名单笔小额为其办理提成费用,已是司空见惯。

不料祸从中出,一切戛然而止。

同谋之罪人?

师李案的辩护律师阿某至今记得第一次在看守所会见师某某的情景:“丧失了正常人的思维能力。”

此时某区检察院于2003年年中,对师李二人提起了公诉。

起诉书罗列的四宗是:第一宗,共同贪污;第二宗,共同受贿;第三宗,师单独受贿;第四宗,李单独受贿。

原本已奉为成规并印刷成红头文件的报社经营提成规则,在起诉书上变身截然不同的表述:“师李二人同谋,利用职务之便,用编造假姓名和发放组稿费等方式,从报社骗取现金”。

第一次开庭,尴尬的场面就不断出现。师某某当场声称自己无罪,高声控诉曾遭到了检方的刑讯逼供。公诉人回应说有你招供的录像啊,师某某马上回应说,录像也是被你们逼的。

把自己经营图书赚来的钱交给报社,拿点提成就是犯罪?总编辑签字成了共谋?当事人坚称自己无罪,当庭拒斥同谋、骗取和侵吞等所有指控。

三个月后,某区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了四宗罪中的两宗:师李二人共同贪污16.97万元,各自获刑10年。此外,李因“受贿”9﹒9万元被判7年,合并执行15年。

被告人律师采集的20多份证言和文件并未被法院采纳。据熟悉该省司法系统的人士介绍,一审判决下发前争议不断,司法系统内支持无罪者众,但迫于庭外因素的干预,作出了重罪判决。

被告人不能接受这一结果,决意上诉。此时已是2003年12月,两位当事人已羁押一年。

出人意料的是,某中院认为某区法院一审之“事实不清”,并提出了一系列的质疑,尤其要求原审法院查明16.97万元是否属于应得提成。

事后观之,对被告人和司法系统而言,这是个纠正的机会。“一审法院再次回避了应得提成问题,”师某某的辩护律师阿某说,她所提供的证据仍未被正视。

除了将李的刑期减少了一年,某区法院的第二次审理基本维持了原判。再度上诉,案件再次回到某中院。

按照常规,此前将案件发回重审的中院法官,将主审此案。不料那位法官莫名其妙地被换掉了,据悉还因此前将案件发还重审,承受了巨大压力。

京城二位刑法教授,曾就师某某贪污案从另一个角度进行过学术论证:16.97万元不属于公款,因而不是贪污。

某中院的终审裁定却秉持了迥然不同的理解,“师李二人使用不正当手段提取了由报社财务处管理的公款”。

2004年夏,终审裁定维持了它曾质疑过的原判,师李二人第三次被判有罪。

“经营提成是正常职务行为”

决定二人命运的仍旧是司法。

本报记者获悉,过去几年来旨在推动案件进入再审程序的努力至少包括:

2005年9月,最高检领导批示,要求某省检察院组成调查组针对师李案中刑讯逼供、违法办案展开调查,李某随后被鉴定为“轻微伤”;

2006-2007年,某省人大和全国人大分别过问此案;

2007年6月底,时任某省省委书记批示下,要求某中院复查此案。

2008年省法院系统加强信访案件工作力度。借此东风,年底师李案终于迎来了再审。

某中院的专业表现令人尊敬。

尘封许久的案卷被重新翻开,再审法官直接调查核实当年的重要证人,其中包括该通讯社某分社原社长王某、副社长侯某。他们是某分社经营提成制度的制定者。

逐渐告别原有的皇粮时代,该通讯社系统在改革开放后开始创收考评,但凡经营项目都可以获得提成,而作为下属报社的总编辑具有审批决定权——法院再审判定图书收入属经营性收入后,案中一切法理迎刃而解。

法院再审清晰认定:有创收就有提成,李某某提取款项为合理提成,师某某签批属于正常的职务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证据确实充分”。

判决书罕见地为“活雷锋”李某某算了一笔账:图书创收630万元,只提成了16.9万元,“远远不足其应提成的款项”。他身背的另一宗罪——受贿,同样不能成立。

伴随着庭外阻力的消失,一个几乎没有新的证人、没有法条变化的案件获得了平反。

以往判决成为旧事,正义跟常识站在了一起。4月23日下午5点半,一纸无罪判决为他们洗去背负了六年半的罪名。

冤狱六载有半而一朝得雪,始终坚信自己无罪的师某某,用红笔在无罪判决书的右上角记下了这个命运转折的时刻。傍晚走出省城北郊监狱高墙的李某某,已不太认识阔别多年高楼林立的省城了。

6月中旬,李某某去殡仪馆看了自己的妻子。入狱前还好好的一个大学女教师,同样受到牵连给抓去关了几天,出来后一言不发躲闪着熟人们,不久之后郁郁而终。

至死她都没有说出那几天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在临终前的信件中给丈夫留下了这样的字句,“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都经历了”。

而那份师某曾寄望于追求正义的报纸,案发后人马四散不说,据闻已整个卖给了一个煤老板,而今挂靠在省作协的名下艰难维生。

看着看着,唐有神流泪了……。尤其是文中“对类似案例,这或是一个可资借鉴的司法判例”和“有创收就有提成”这二句话深深地触动了他的心弦,特别是“师李案”没有承包合同,而他却与报社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他十分感激萧玫娟给他带来这份报纸,给他看到了法律的尊严和未来的希望。

萧玫娟从乌鲁木齐登机后,一改原先病恹恹面色苍白的样子,两颊又红扑扑,连身姿也变得丰满了。她那双黑眼睛重又闪现出往日机警聪明、光彩照人的神韵。当姜玲带着沁沁到机场去接她时,她几个星期来头一次纵声大笑——这笑声里既有烦恼也有欢乐。萧玫娟到大西北探监,把沁沁交给姜玲照料是最放心的,姜玲也很喜欢沁沁,认为她是自己策划得来的爱情作品,她深信此次萧玫娟大西北之行必然会导致沁沁回到自己亲生父亲的身边。沁沁身上穿的是她最好的一件上衣,扎着两个蝴蝶结,小脸蛋上擦了点胭脂,眉心中间点了一个小红圆点,显然,她们在来机场前姜玲给她作了精心化妆。听说去机场接妈妈,沁沁眉开眼笑,开心死了。

“看你真像个小仙女!”萧玫娟一把抱过女儿一面吻她一面说,然后转过脸去感谢问候姜玲,“你辛苦了,劳驾你来接我!”

“一路上还好吧?”姜玲接过萧玫娟的行李,挽着她的臂膀问道,机场出口处人很多,不然她是决不会主动做出如此亲热的举动的。

在回家的路上,萧玫娟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在大西北的新闻。她说,“大西北真是太大了!……但达坂城不是像歌曲唱得那样好,只是一条小街,……吐鲁番的葡萄今年要减产……,由于气候炎热、干燥,棉花一劲儿地直往上窜,简直可以让人听到它们吱吱拔节长高的声音,不过唐有神说今年秋天棉花的价格估计要下跌……”萧玫娟一路上兴致勃勃,喋喋不休说个没完,可是大西北还有许多事情她却讳莫如深,只字未提,因为一想到这些事她就要伤心。

萧玫娟回到睦湖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录音带复制好,一盘送给了和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一盘寄给了中央政法委有关领导,并写了一份有关斯益毛利用叔父斯光担任副省长的权力和影响,插手纪委、司法部门干预办案,进行刑事构陷,制造冤案的材料。

这天,萧玫娟上街寄材料,在邮局边的书报亭里买了一份《和州法制报》,头版上面竟赫然登载了一条消息:

原和州省副省长斯光受贿、巨额财产不明案一审宣判,和州省睦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贪污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判处斯光死刑,缓刑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真是罪有应得!萧玫娟心想,“一个人心不好,住狗洞也会变成狼。斯光终于受到了法律的严惩了,**还是伟大的!像他这种高官酷吏,只知道枉法贪利,不知春秋大义,迟早要被送上断头台的!”她不禁感叹世风忧国忧民起来——对于一个省部级高官来说,手中掌握着那么大的权力、那么多的资源、那么多的公共关系网,要说党内和政府内的规矩一点都没有起作用,恐怕是难以有说服力。那为什么高官的**案不发则已,一发就是惊天大案?这难道不与权力的监督和制约紧密相连吗?

萧玫娟在这篇报道的结尾部分中还看到:

……斯光副省长在“双规”的《我的忏悔》中写道:“我对党内的一些**现象,没能理智、正确地分析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是我们党在前进中的一小部分消极阴暗面,而是对**的理想、信念产生了动摇。错误地认为这是党内的机体腐化,任何个人力量都无法扭转乾坤。**完了,与其一旦江山易手,自己万物皆空,不如权力在握之时及早做些经济准备,如真有不测也万无一失。”

尽管斯副省长也热衷反腐秀,但像副省长一级的高官大概都爱明里大反小**,而暗里专搞大**,因此在别人看来,他还可能是一个特别不喜欢**的官呢!就像斯光副省长平时不拿“土特产”而专拿“金戒指”一样,人们常常被他的反腐秀所迷惑,可最终酿成杀身之祸,像胡长清、王怀忠、郑筱萸一样,都是背着“副省级”的高级官衔走上刑场,永远被钉在官囚的被处以极刑的耻辱柱上。

司马迁的《史记》有一篇著名的《酷吏列传序》,其中有一句话令人深思:“吏治若救火扬沸,非武健严酷,恶能胜任而愉快乎!”此话的含意是:吏治如同负薪救火、扬汤止沸,不拿出凶猛严厉的手段,又怎能担负起责任并且求得一时的效用呢?

古往今来,人作为一种具有精神与感情需求的高级动物,亲情、友情、爱情,都是人们生活的精神支柱。然而,亲情表面上看来欢欢喜喜,甜甜蜜蜜,温情脉脉,却蕴含着极大的杀伤力,在某种情况下是成为“酷吏”和“精神病人”的主要诱因,以至成为毁灭自己和毁灭他人的温情杀手。现在看到的一些**事例的发生,表面上是顾及子女、亲友、情人的生活前途,以及为此徇私枉法,打击报复,栽赃陷害,开月兑罪责,违规批条或打通关节,甚至不惜行贿受贿,都与一些官员自觉或不自觉地成了时代的“酷吏”和“精神病人”有关。在这里,亲情的背后更多的是腐朽的宗法、血缘、封建残余的价值观。

如今我们时代的酷吏和精神病人渐渐多了,这些“酷吏”和“精神病人”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却是满脑子腐朽的价值观,没有道德感,没有言行的底线和准则。费正清曾说,中国之个人不得不面对国家而无社会归宿感,也正是说我们每个人的一生只领教了生存的险恶,却没能分享社会化的温情。我们的民族文化本就脆弱,如今它让位于急剧发展的市场经济,自然一切病症会争相发作。如果国家、学校、家庭等一旦退出个体生活,个人被抛到社会上和市场中去,那么这个个人就会成为我们时代有待救治的病人,而监狱也许是最终收容和拯救这些酷吏和病人的最佳场所。

萧玫娟觉得这篇报道写得够深刻的啊,用重刑严惩去威慑人,虽有效但也有限;用道德和制度去规范约束人,则不但有力,而且相当稳定。她想,斯光的倒台,意味着唐有神的案子可能会有转机。离开大西北时,唐有神曾经偷偷地给代理律师梁欣写了一封信,让萧玫娟转交给他。她原本就认识梁欣,以前唐有神请客也经常带她在一起聊天。那天,她到了律师事务所,梁欣正巧开庭回来,看到萧玫娟,赶紧招呼让座,“难得!难得!是萧总经理,请坐。”

“不客气!”

“萧总经理,有何贵干呀?”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想来问问唐有神的申诉办得怎样了?”萧玫娟知道现在的律师跑申诉,基本上是只收钱不办事,但也很无奈,普通百姓不请律师跑还请谁跑呢?可是,唐有神光申诉就已经化了几十万了!

“唉!申诉谈何容易啊。”梁欣了叹口气说,“现今社会要办成一件大事,大到公司上市,小到拆迁补偿,要是没点背景和来头,光走程序就足以把人折腾得半死不活,正所谓磨破嘴皮,踏破铁鞋呀。”

“那你总得想想办法。久而久之,此案就搁浅了。”萧玫娟恳求着说,她知道这些律师专好巴结一些政府官员,寻租公共权力,以成本底、见效快而成就些谋事之人为要。“梁大律师是和州律师界的头块牌子,也总该琢磨着办事的潜规则,熟悉熟悉省高院管事的人头,我想你总是能驾轻就熟如烹小鲜的!”

“萧总经理明事就理,过奖了,不敢当!不敢当!”

“唐有神让我捎信给你,请你过目。”萧玫娟把信递给了梁欣。

“哦!你到过大西北了?”梁欣大为惊奇,赶紧接过信仔细看了起来:

梁欣兄:

离开睦湖已快二年了,我在狱中饮苦酒以自甘,宁蒙冤而不悔。我常以读书写作自乐,不觉窗外韶光飞逝,莺舞春来矣!我每天都在期待申诉能早日有所结果,每每想到申诉之艰难,夜间梦魂不安,常常发为痛楚之申吟。每读二审裁定,一字一泪,不忍卒读,焉能不断肠?况且前段时间又找到了我承包期间的财务报表和有关我的工资从业务费中开支等证据,请你在百忙中,抽时间加快进度,并加大力度申诉,拜托了!

我如果真是犯了罪,那也是罪有应得。但我的案子实系错判,理应纠正,和州省高院已经立案复查一年多了,至今未有结果。假如你又什么为难的地方,不妨直说,你就把我当作你一个素昧平生的当事人也无妨。我想,那位权倾一时的斯副省长已经落马,凭你的关系和能力,事情总不会糟到那里去。

望鼎力垂救,当涌泉相报!

唐有神敬上

这时梁欣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抓起电话一听,原来是和州省高级法院的钱肃法官打来的,“是梁欣律师吗?”

“我是,喔,喔,喔,……”梁欣一连几个喔,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喜悦,“好,好,我明天就来!”

“太好了!”梁欣放下话筒,高兴地对萧玫娟说,“省高院钱法官刚刚打电话说,他们已经启动了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唐有神的案件,过些天就要开庭了!”

“早就应该这样了!”萧玫娟想,说不定自己送的录音带起了作用呢。

“是啊,我得赶紧准备开庭辩护材料。”梁欣露出十分严肃认真的表情,信誓旦旦地说。“我早就说过,这个案子,一审二审打不赢,我申诉也要把它翻过来。我现在是志在必得,一定要为唐有神讨回公道。”

“哦,我代唐有神谢谢你,另外请你把案件的一些主要材料的复印件给我一份吧。”

“没问题。”

回到家后,萧玫娟正在仔细地阅读案卷材料,突然听到门铃响,她从门眼里往外窥视,看到一位年轻时髦的女人站在门外。萧玫娟打开门一看,好像似曾相识,“请问你找谁?”

“你不认识我了?萧总经理!”

“你是?”

“琴儿。”

“哦,想起来了,我们一起在雷迪森大酒店吃过饭,唱过歌。”

“对!对!萧总经理好记性。”

“快请进!”

琴儿比以前成熟多了,穿一身粉红色的呢绒外套,包裹不住诱人的丰腴的体态,她落落大方地走进萧玫娟的家,环视一周,赞不绝口,“啊哟,不愧是高官豪门,摆设就是不同一般!”

“哪里。哪里。”萧玫娟从饮水机里倒了一杯茶,递给琴儿,“请喝水。”

“谢谢。”

“自从那次见面以后,有几年没有碰到你啦。”

“可不是。要不是高钡壁最近出事,我也不会来找你。”

“什么?他真的出事了?”萧玫娟心里想,这女人可能是来求帮什么忙的吧。“我也是前几天才听说高钡壁犯事了,还有那个检察官甫海,我开始还不相信呢!”

“是的,他们是一伙的。”琴儿喝着茶,沉默良久才慢吞吞地说,“我想冒昧地问你一个人,你不会见怪吧?”

“你尽管问。”

“我经常听到高钡壁与你老公和检察官甫海在谈一个人,不知你认不认识?”

“谁呀?”

“唐有神。”

“当然认识。”

“能告诉我,他与你的关系吗?”

萧玫娟犹豫片刻,觉得琴儿肯定想告诉自己什么重要的情况,于是坦然地回答,“最好的朋友。”

“这就难怪啦!”琴儿大大地出了口气,好像一个数学家经过艰苦的演算终于找到精确的答案一样,“你的老公在背后算计陷害你‘最好的朋友,’你知道吗?”

“我不太清楚,你能告诉我什么吗?”

“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被高钡壁这个老东西骗了,坐牢的确应该是他们!”

“从何说起?”

“我也是从认识你的那个晚上,无意中偷听到的,你老公让高钡壁去找检察官甫海设计陷害你那朋友,哎,叫什么神哪?”

“唐有神。”

“对,对,叫唐有神。在一次饭局上,我依稀听到高钡壁对甫海说,‘这个人品德太恶劣,把人家老婆肚子睡大了……,斯副省长恼火得很……,你得想法让他坐牢!事成之后,人家会有数的……’说着把一个装钱大信封塞到他手中,我知道,这里就是钱,起码有十万元。甫海一点不客气就收下了。想了一会儿他说,‘这个案子一开始我就已经让《和州日报》出了个证明,把唐有神的‘内部承包’写成了‘经营责任协议’……。否则,很难办哦……。’高钡壁说,‘他们事先已经到报社做了工作,把你‘最好的朋友’的‘内部承包’合同藏起来,声称找不到了……。’甫海说,‘那也不行,合同有一式三份,难保唐有神保存了那份合同。如果《和州日报》证明所谓的‘内部承包’是‘经营责任协议’,就是有合同,也能判他的刑……。’”

“啊!原来是这样啊,这个情况太重要了。你是说,检察官甫海和高钡壁让《和州日报》做了伪证啊!”

“是这样!我没敢造谣。我是想揭穿这个阴谋,让无辜者月兑离苦海,积点阴德!”

“太感谢你了!”萧玫娟觉得天上掉下了一个馅饼,激动地握着琴儿的手,“有了你的证言,我朋友的冤狱一定会平反昭雪!”萧玫娟记得刚刚从梁欣那里取得案卷材料,便找到了那份伪证:

关于和州日报报业集团下属

广告部的有关情况说明

和州日报报业集团广告部是我集团下属的一个部门(正处级),广告部设主任一名,副主任若干名,主任、副主任的产生一般通过内部竞聘后,由集团党委决定任免。

该部门主要承担和州日报的广告经营业务,每年由集团下达广告任务,签订经营责任协议,按任务完成情况实行考核,决定奖惩,广告部内部人员除广告部领导和办公室、出版人员外,经营人员实行佣金制。

唐有神系该部副主任,兼任和州日报瓯江办事处副主任,系和州日报报业集团正式任命的副处级干部。

和州日报报业集团

签订“经营责任协议”这几个字赫然在目,把《内部承包合同》公然说成“经营责任协议”,并提供给司法机关,利用省报的伪证判案,触目惊心啊!萧玫娟简直不敢相信,急忙给梁欣打电话,把琴儿告诉的这一重要情况通报给了他,希望他在法庭上揭露这一伪证,为唐有神作无罪辩护。

半月后,和州省高院终于开庭再审了唐有神贪污案,梁欣在法庭上采纳了萧玫娟的建议,大胆地作了无罪辩护,法庭传萧玫娟、琴儿等到庭作证,最后审判长钱肃宣布择日宣判。

金秋十月,睦湖地面早已丹桂飘香,而唐有神所在的香草河监狱,即将迎来冰天雪地。那天刚刚吃过中饭,监区长翁灯叫护监喊唐有神到警官办公室,监区长翁灯笑着对他说,“唐有神,这是和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寄来的裁定书。”

唐有神利索地拿起刑事裁定书读了一遍,最后还是那八个字“驳回申诉,维持原判。”他不禁口中念念有词:“老天没有神灵啊,地冥没有魁星,我命该如此!”他真正体会到了,苍天无眼!

法律公正的光泽没能够照在唐有神身上,因为他确信这是世界上最令人肃然起敬的东西了。他觉得自己在屈辱的地狱里徘徊了许久,生死之局,如此微妙,他多么想置之死地而后生呀!来到大西北后,除了在大雪后的田野里拾棉,还有在苇滩里斩草拓荒,就是在直撞人脸的苜蓿地里割苜蓿……。送走了在大漠戈壁劳改的分分秒秒,度过了不堪回首的几百个日日夜夜,唐有神庆最终没有听到无罪的宣判!唐有神泪流满面,他问自己:“何时还我自由?我做过多少关于自由的梦,可梦醒时见到的依旧是高墙、电网、岗楼、哨兵……”对一个蒙冤的监狱犯人来说,最需要的是公正平反,假如跟这些失去自由的人再唱些家长阿姨老师爱唱的教育诗,没有一点实际意义。他转而又想,一个人身处逆境的人,不必老往坏处去想,世上的事并不如灾难降临时所想的那么糟糕。七年前是个大凶的日子,当时如果知道会有今天,就是再委屈也得开心地活着。苦尽甘来,就像旱久了会下雨那样。唐有神所有亲属、友人的鼎力支持和数年奔波,乃至新闻、法律界的正义之力的声援,都已随着和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沉冤没有得到昭雪。

好在此时,离法定的假释已为时不远。六年多的牢狱生活,唐有神已经分别三次减刑。六个月后,他被裁定假释。从沉重中走出来,也从恐怖中走出来,唐有神的心情感到格外轻松,就像黄河边的纤夫放下肩上的纤绳,就像气喘如牛的病人终于治好了病,还像婬雨过后的明净天空。唐有神从痛苦的深渊突然爬上新的充满机遇和尊严的岸边,仿佛几年来一直以一种罕见的执着保持着自己还站立在尘世的**,得到了最好的报偿。他觉得人生在世应该做这样的人,即使一生中全是悲剧,悲剧也是幸运的。因为他毕竟完成了并非人人都能完成的对自己的心灵的冶炼过程,他毕竟经历了如此悲哀而痛苦、艰难而郁闷、忧伤而凄惨的时日,他在二千五百多个侧身血泪、直面凄苦的日日夜夜中挣扎,向往和憧憬着重获自由的庄严时刻的到来。

唐有神终于穿上家乡邮寄来的新衣,重新来到乌鲁木齐机场,周围的一切多么熟悉呀!当他登上了飞往睦湖的航班,波音757飞机腾空而起冲向蓝天的时候,他总算放心一点了,等到飞机飞出很远,再也没有可能回头时,他才大大松了一口气。那天,天气爽朗,层层云团在阳光中跳跃、起伏、闪烁着,机舱里吹来阵阵沁人心脾的和风,那架富丽堂皇的飞机气势轩昂地向前飞去。哦,一个人的胸膛里蕴藏着一个多么奥妙的小天地啊!当他望着机舱外绚丽的阳光和洁白的云朵时,谁会想到他胸中在热血沸腾呢?那近在咫尺的幸福似乎太好、太美了,好象简直不可能成为现实似的。那一天中,他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唯恐发生什么意外,把它从他手里夺去。飞机平稳地向前飞去,时间飞逝着。最后,幸福的睦湖市区终于遥遥在望,那么清晰,那么完美!这个具有无穷魔力的城市——只要一踏上它,冤狱的咒语,无论是用什么语言宣布的,得到什么国家权力的批准,就会立刻化为乌有。

在睦湖机场,唐有神见到了前来迎接他的胞姐、胞弟,当他看到手捧鲜花的萧玫娟,不由快步冲上前去,兴奋地说,“阿娟,我们又见面了!”

萧玫娟流着泪说,“恭喜你,你终于回来啦!”她一边喃喃地叫着,一边颤抖着地拉住了唐有神的手。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急促。眼睛里似乎升起了一层雾障,他默默无言地捏紧了挽在他胳臂上的那只温暖的小手。

胞姐胞弟两边拥着唐有神出了机场出口处,女儿泱泱出现了,几年不见,泱泱出落得亭亭玉立仪态高雅,她深情地叫了声:“爸!……”就站在那里哭了起来。

唐有神劝慰女儿说:“泱泱,别哭……”可话刚出口,他自己也泣不成声了。他多么想等到旅客们都走完了,让父女俩能够热情地拥抱,然后抱着多年不见的孩子,双双跪倒在地,感谢上苍!在身陷囹圄的这些年里,唐有神因为想家、思念亲人而暗暗流过泪,在接见时,面对妻子秦篆的诉说因情恸而流泪,当着外人的面,他从没有这样流过泪。然而今天,一个离家数年、流放西域的官囚回到日思夜想的故土,重新站在胞姐、胞弟、女儿、情人身边时,他却止不住地流下泪来,好像又回到自己天真无邪的童年岁月,回到一尘不染的孩提时光。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唐有神的眼前,那是律师梁欣。唐有神步上前握住梁欣的手,平静地叫道:“梁律师,你好。”

“你终于回来了!”梁欣虽然笑着,脸上却满是羞愧,“法律最终还是没有还你清白。”

“嗯……,不过,还得谢谢你的尽力相助。”唐有神诚恳地说,双手紧紧地与梁欣握在一起。

“惭愧!我还是做得很不够,请你原谅。”

“不用客气。现在当律师也很难,前不久,我在报上看到,在本省的一个法庭上,休庭时书记员提醒律师快跑,说对方当事人可能要打律师。律师于是疾走,但还是被如狼似虎的对方当事人及其‘朋友’打倒在地。这时法庭上已经没有法官,也没有法警,没有任何人保护律师。被打的律师还不愿声张,因为这时律师声望只会带来损害。有多少律师在办案时被打?没有人知道。因为没有一个律师会对此多作声张。法官被打上级法院会要求严厉查处;公安被打叫‘袭警事件’,可以当场拘留凶手;检察官还好没有人敢打的,因为他们控诉罪犯,罪犯家属又都感谢他。法庭上可能挨打的只有倒霉的律师啊。”

“你讲得真好,你太理解我们当律师的了。”

“我也听有人说律师是弱势群体,但没有人相信。律师多好啊,西装革履,大把赚钱,口若悬河,八面玲珑,怎么会是弱势群体呢?大家都认为网上的东西是无病申吟而已。律师者,法律之师也,斯文行业,高级白领,社会高收入一族,怎么会是无助的弱者?否则,为何每年都有十多万人去考律师?”

“是啊,律师的困境,只有这个行业的人自己知道。其实律师在现在的环境下确是个非常糟糕的职业。除为了提高律师的知名度而作的大量报喜不报忧的报道引起的误导外,律师职业群体正式的生存环境并不好。”

“何以见得?”

“以大家公认的高收入而言,其实是一种误解。长年没有一个案源的律师不在少数,他们无奈地干着别的律师不愿干的事,收很底的费。我们没有基本工资,完全自生自灭,而我们要交的协会管理费、税费,又是所有个人税中最高的。”

“你们的政治地位很高啊!”

“以政治地位而言,现在律师同司法局一步步月兑钩,由律师协会自我管理了。一群没有任何靠山的社会法律人,又要赤手空拳匡扶正义,扶持弱小,为天下鸣不平讨公道。没有金刚钻又要揽瓷器活,这尴尬活怎么做?难哪!”

“一个法治的国家,不能没有律师。一个法治的社会,律师的地位不应该是这样的。你认为,律师到底应该是怎样的一个社会角色呢?”

“我想,律师只是类似于一个咨询加上服务的机构,他只是向客户提供有关法律方面的知识、信息和服务。他和顾客之间只是一个平等的交易过程,顾客付费,律师提供服务,任何一方不满意的话,都可以解除契约。由于律师咨询内容比较特殊,使这一行业比其他技术咨询行业增添了更多的感**彩和社会内容,但是实际上,把过多的社会责任压在这个角色头上,不仅是不公正的,而且还有可能使这个职业产生畸变。所以说,直接地寻求和追求社会正义,本来就根本不是一个律师的职责。”

“你是想,人们还是应多给律师一些宽容,不要苛求你们,对吧?”

“是的。”

“但对于当事人来说,请律师总是希望能够打赢官司,不希望自己的律师光像只没有棱角的绵羊,在法庭上唯唯诺诺,毫无招架之力。”

“不瞒你说,现在有的当事人期望值过高,把律师理解为收钱就必须为他们打赢官司。从法院的角度说,现在法官出问题,一般都有律师陪绑,于是法院理直气壮地说是律师腐蚀法官,拉人下水,律师害了法官。‘控辩平衡’的司法理念,在一些地方还是天方夜谭。尤其是当一个政府,或是政府的某一个部门,或是某一个领导,当他们出于某种原因,对某一个体或者某一群体的平民看不顺眼,想要‘治治’的话,他们手里可以运用的,有的是巨大的财力和这种财力所可能调动的力量,尽管这些钱本身是来自人民。因此,你可以看到,一个平民如果沦为被告,在政府这样的强势面前,如果出现品质低劣执法人员,有法不依,而且利用这个强势‘仗势欺人’的话,那么这个被告被诬告,被陷害,被夸大罪行,被非法凌辱的可能性,都是很大的。如果宪法和司法制度还不明确地宣布保护被告的合法权利,并且坚决执行公平审判的话,这个社会还会有什么正义和公道可言呢?”

“一个国家的法律是针对它的整体人民的,只有当它对所有的人是公正的时候,任何一个个人才有可能在任何情况下都受到法律的保护,从而拥有安全感。相反,如果一个社会纵容对一部分大家认为是坏人的人草率处理,表面上看起来有可能是维护了好人的利益,但是事实上,在这种情况下,已经隐含了对每一个人的公民权利的威胁。在一定的气候下,无视公民权,践踏公民权的细菌,就会以人们意料不到的速度突然迅速生长,危及每一个个人,好人、坏人通通无法幸免。牺牲任何一个个人的自由权利以及家庭幸福,以此作为换取社会利益的代价,这种做法的合理性终将不被宪法精神所承认的。社会的进步,不承认任何一种社会要求可以高于一个公民对于自由幸福和合法权利的要求。但是,所有的‘法治’都会有‘人制’的困惑,最初的立法,审理的过程,最终的判定,都有‘人’的参与。前人立法之后,有后人修正的可能。在执法的过程中,不同的人对于法律条文,有不同的解释。不管怎样,我还是非常感谢你的艰辛劳动和法律援助!”

“为你奔忙,这是我作为一个律师的道义和良心使然。律师最大的特点,莫过于控诉的不遗余力和辩护的全力以赴了。一个案件特别是刑事案件,律师就是被告人的保护神。大多数被告人当然是有罪的,但难免有被冤枉的被告人。冤案的第一个发现者和揭露者,是律师。家属是不懂多少法律知识的,也没有调取证据和阅卷的权利和能力。这个时候,只有律师可以帮他们。如果律师不是一身正气,把被告人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办,被告人和家属是毫无办法的。有的案件应当进行的律师调查取证,根本没有进行。因为这样律师很省事,还不会得罪公安、检察机关以及没有伪证的风险。”

“但是有好多人认为律师不需要有正义感,不需要有是非判断,律师的目的就是赚钱。”

“这样的人,不配当律师。做律师就是要大胆办案,不怕与公安局和检察院打交道,假如律师怕弄不好、讲不清、道不明而使自己成为阶下囚,就不敢在法庭上替被告人作无罪辩护,明知这个口供是刑讯逼供形成的,律师在法庭上也不敢指出,明明这个证人是被关起来取证的,律师也不敢去请他说出真相。这样,牺牲的就只有被告人的利益。因为律师的工作质量,当事人是很难知道真相的。不去找证人,不去挑侦查起诉的毛病,律师既可以减少工作量,又可以不冒风险。反正上了庭,写了辩护词,任务完成了。所以,那些‘野路子’的律师往往比刚正敢言的律师更有法律服务市场,更有人请他。因为这些律师往往同公安、检察、法院的关系很好,当事人看他有路子就来找他。反之,当事人就不愿意找那些因为敢于辩护而得罪了检察官、法官的律师。”

“这实际上是一种风气不正导致的劣化选择,是法院不能**审判的必然恶果。”唐有神突然想起当初梁欣曾经在法庭上不敢为自己作无罪辩护,而是做了罪轻辩护,现在却讲得比唱得还要好听,他不禁产生了些许对梁欣的鄙夷。但他原谅了他,是他愿意这样吗?他是软骨头吗?不是的。作为一个在审判台上主宰审判的法官都不能认真质询检察院的证据,进行认真的法庭调查查明真相,即使从自己基本的职业自尊而言,也愿意当一个傀儡,让自己签上名的判决书也完全是违背自己意志的。何况一个律师呢?

“**审判谈何容易。现在有的法官居然私自制作判决书、民事裁定书而被判刑。这是法院内部的办案程序的建制和管理方面有着重大缺失,对法官职业道德监督极其不力而造成的。法院就是能够**审判,能否做到公正判决呢?假如一个工程师手中的尺子每天长短都不一样,他该怎么能够修建几十层的高楼呢?即便是修起来了,又有谁敢住?假如体育比赛的秒表计时规则随时都会更改,运动员如何能够比较和体现在同一场地进行的比赛成绩呢?我曾经在报上看到过一个法院院长,到了绝症将逝之际,才将法院的审判绝密资料寄给被判刑的被告人,他的冤案是以非法方式被揭露的。假如这位法院院长如果不死,可能被起诉判刑,因为按现在法院的保密制度,他泄露了国家机密,这也是冤案只有到院长将死才能曝光的原因。”

“有这样的法院院长吗?”

“有。因为这位院长是这个错案的直接责任者。因为这个错案的一审是在他的主宰下形成的。因为有领导机关指导法院办案,内部请示,上级先定后审,在司法审判中就不会遇到任何‘阻力’。有的有权人物根本不会听取各方面的意见再来作指示,而是凭一面之辞先入为主,他就批示了,发话了。而一旦他发了话,这个案件不管搞了多长时间,结果必须得按他的意图贯彻,法院工具化的后果,就是政策比法律大,权力比法律大,执法的稳定性和公平性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被忽略的。正如现在多数办错案的法官托词,即:‘我们也没有办法,上头要我们这样干。’好像他们只是木偶,自己完全是无辜的,没有责任的。但人们还是要感谢和钦佩这位‘泄密’的院长,因为他在即将离开人世之际,完成了自己的道德涅槃,他不惜冒犯法的风险,完成了自己告别人世的最后的人生答案。人之所以为人,就是有自己的良心的审判,这是最高境界的审判。他的违反潜规则的做法,为世人提供了一个极为难得的标本。可见,法官坚持法律良知,坚持**审判,抵拒法外力量的左右有多么重要!”

唐有神庆幸自己提前获释,终于闯出了鬼门关,犹如坟墓里的裹尸衣变成了天堂里的锦袍,月兑离了刑罚的折磨、**的纷争,投入了自由的怀抱。死神和地狱的一切桎梏都已挣断,当菩萨的手转动金钥匙的时候,菩萨的声音说,“欢庆吧,你的灵魂已经自由!”凡夫俗子从此获得了不朽的灵魂。

重又踏上故乡自由的土地,唐有神不禁感慨万千:“刑事构陷真是一种最阴毒的**!”反**是一场战争,是一场血与火的较量。因为利益的调整必然会威胁到现存的利益联盟,动摇的是一大批既得利益群体,会直接损害一些中下层党政官员的既得利益。他多么希望,要有效地遏制社会不平等、司法不公、分配不公,必须依靠一批有能力有魄力有胆略的真正的**人,必须让这批人进入权力的核心,必须让他们掌握公共权力和控制公共领域,并建立国家权力的监督机制,从而使中国逐步进入真正民主、法治、共同富裕的国家。在反**同时,要坚持司法的公正,就必须逐步走向司法**,不受任何行政干预,秉公办案,随时接受舆论和老百姓的监督。自由和民主的全部奥秘就在于对权力的限制。因为人天生就有一种独占权力和滥用权力的倾向。像斯光这种利用手中的权力来制造冤案的高官,是埋藏在**内的定时炸弹,具有极大的破坏性和杀伤力。**好比地狱,要战而胜之并非轻而易举。然而我们感到宽慰的是,战斗越困难,胜利就越光荣。使人生具有价值的,是昂贵的磨难。像自由这样的神圣之物,如果不付出高昂的代价,那的确是令人不可思议的。然而,抵制**,个人能做些什么呢?这一点,人人可以自己判断。至少有一件事是每个个人可以做的:保证自己有是非感。一个人周围都有一圈传递影响的气氛,一个男人或女人对人类的重大问题具有强烈、健康而公正的感觉,就能经常使人类得到益处。因此,注意你对这个问题的感觉!它是不是跟救苦救难的菩萨的感觉一致呢,还是受到人情世故的支配而走到邪路上去了呢?

离开机场,坐在车上快速驶去,望着睦湖市区熟悉的楼市景物大街小巷,唐有神觉得自己枯萎的心底已经悄然开放出一朵由时间滤净了的清白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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