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受伤的青春(1)
江南的梅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飘过来又飘过去,一遍遍地洗涤着世间的尘埃。过足的水气让地上水草肥美,一切的生命在水的滋润里呈现一片蓬勃生长的势态,灶房的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遗落一粒豆子,竟发出芽来,长出两片女敕叶。正读高一的李兰萱,就在这梅雨季节,开始有了隐秘的心事,她经常渴望见到一笙,渴望与他说说话,可一笙正在备战高考,哪有空理她呢?
兰萱的家在城郊的村子里,父亲李秉承是镇中学的老师,不仅书教得好,而且有着菩萨心肠,尽管自家过得艰难,却常接济周邻。一笙在镇中学读初中时,是李秉承的学生,因为聪颖、勤奋、懂事,深得李秉承的喜爱。一笙中考时,他父亲得肝硬化去世,母亲经受不了打击发疯而离家走失。一笙一下陷入绝境,他不仅不能继续读书,而且必须自己养活自己。李秉承知道后,找到了一笙,说:“孩子,你就住我家,我送你读书。”一笙说:“老师,我不能拖累你,我能养活自己。”“按说你也是半大小子,可以养活自己,我只是怕浪费了你的分,按你目前的成绩,你今后考个重点大学应该没什么问题,孩子,听我的,继续读书吧。”一笙何曾不想读书呢,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说,读书是唯一的出路。李秉承这么一说,一笙跪下了,哽咽叫道:“李老师!……”“以后你就叫我叔吧,你就当我的侄儿吧。”“叔——”泪水已模糊了一笙的眼睛。
一笙高中是在县城一中读,平时住校,星期才回家。一笙很懂事,一回来就抢着做家务,干农活。这让兰萱盼着一笙回来,一笙一回来,她就可以少做家务了。兰萱比一笙小二岁,平时总亲热地叫一笙为哥,这让一笙很不好意思:“叫我名字吧。”兰萱调皮地说:“不,我就喜欢叫你哥。”“我可不是你亲哥啊!”两人都红了脸。
暑假双抢是最累人的时候。大热,不仅要把稻子收割,而且要把晚稻插下去,就十来时间,所以叫双抢。在这时候,乡村人可是拼着命地赶活,常累得饭都不想吃。江南一带有句话就叫“伏忙双抢,人褪一层皮。”
太阳毒得晃眼,地像蒸笼一样闷热。一笙戴一顶破草帽,拿着镰刀出门。兰萱也要去。一笙说:“你女孩子经不受这太阳一晒,你还是等太阳弱些再去。”“你晒得我就晒得。”你别嘴硬,到时晒得脸上起泡可别怪我。”
两人相随着走进毒毒的太阳光里。一笙问:“你怎么老喜欢跟我在一起啊?”“你说呢?”“我哪知道?”兰萱便笑道:“你笨死了,你是我哥,我不跟你跟谁呀?你让我跟别人哪?”“我可不是你哥。”“你不是哥是什么?”一笙回答不上来,兰萱便哈哈地笑起了,跑在前面。一笙忙跟上去,神秘地说:“我倒想起来了你为什么老喜欢跟我在一起。”“说呀!”“说了你可不许骂人。”“不骂。”“那我说了,物理课上老师做磁铁现象实验,得出一个自然界的规律。”一笙故意不说下去,兰萱有些急了:“什么规律?”“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兰萱推了一下一笙:“去去,一边去。”脸却红了。
两人走进稻田,埋下头去割稻。不一会儿,浑身是汗,汗水像雨一样在脸上流淌。一笙有些疼惜兰萱:“看你衣服都湿透了,你去阴凉的地方歇去吧,我来割。”“要去一起去。”兰萱说。一笙笑了:“你怎么老离不开我?”兰萱嘴一撅:“你会说话吗?人家是好心好意,可你……你不歇拉倒!”说着走上田埂。一笙也随她走到池塘边的树荫下坐下,一阵凉风吹来,两人都感觉凉快。兰萱说:“这真热,简直要人命。”“是啊,所以说咱们得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就不用受这个苦了。”一笙用破草帽当扇子,使劲地摇动着。“哥,你考上大学,留在城里,会不会带我去啊?”兰萱看着一笙说。一笙似乎没反应过来,说:“你也考进城啊,你的成绩不也很好吗?”兰萱便沉默着,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一笙读高三时,兰萱读高一。两人都在一所学校,除了星期一起回家,平时很少见面。兰萱特别想见到他,坐在教室里,脑子里会突然浮现一笙好看的笑脸,自己脸上也不知不觉露出了微笑。老师似乎发现了什么,提醒说:“有些同学思想在开小差,这可是最要不得……”说得兰萱脸上通红。兰萱也恨自己为什么老想他,并骂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可还是忍不住去想。尤其是夜里,她常会梦见一笙。她问自己:你是不是爱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