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枫缓缓地睁开眼睛,在他面前的景物是如此的熟悉,粉红色的墙榻,规格却充满着方正图案的天花板。
这是暗夜帝国皇宫,他比谁都熟悉这天花板。
“枫,你醒了?你已经睡了五天了。”
夜枫坐起身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披深紫色黄袍的中年男人。他看到夜枫醒了,眼色中充满着一种喜悦。
“父皇……”夜枫嘴底嘀咕了一声,口中叫唤着中年男人。
能被夜枫称为“父皇”的,自然是暗夜帝国的皇帝——夜紫殃
“明知不能修炼,竟然还用圣火催动结界力,你还真是胡闹。”夜紫殃低声的埋怨了一句,“幸好这次加林副院长救下你,你知不知道,你的圣火差点熄灭了,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如何面对你那泉下的母亲。”
夜枫努了努嘴,有些不满对夜紫殃说道:“即便圣火熄灭,也比被人一直称为废物强多了。”
夜紫殃听到夜枫说这句话,单手一挥,有些怒道:“哼,你还真是越来越胡闹了,你是我暗夜帝国的唯一的王子,将来是暗夜帝国的国君,怎么能这般看轻自己的命?”
夜枫苦苦一笑道:“那也是我自己的命,要知道,废物这个词语压在我身上已经太久了……”
“所以呢?”夜紫殃似乎猜到了他儿子心中所想,“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战胜了那名叫兰斯尔的贵族,外界就不会承认你是废物了?”
夜枫有些自豪地点头:“当然,现在学院里,再也没有人把我当废物看待。”
中年的夜紫殃皱了皱眉头:“那你知道,和你挑战的贵族兰斯尔,是嘉楼帝国王室的成员吗?”
“他是王室成员?”夜枫有些不相信地摇头,“他的为人这般恶劣,也配当王室人员?”
“他的为人怎样我不想了解,不过,你要知道,嘉楼帝国在我们暗夜和星光战争中,一直保持中立,如今你让他们国家如此颜面扫地,以至于昨天晚上,他们毫不犹豫地派使者出使星光,要求结盟……”
“他们结盟便结盟呗,我们暗夜帝国的敌人难道就不少吗?”夜枫有些不满地反问,在他父亲的口吻中,似乎对他的做法有些埋怨。
“住口——”夜紫殃大怒,本想再度呵斥夜枫,可是当他看到夜枫那张倔强的脸时,怒火顿时平息了下来,眼神中却浮现出一种伤感,“皇儿呀……虽然这些年,外界的打击,让你不得不变得成熟,但是你的骨子里却还是隐含着一股孩子气。”
“嘉楼帝国跟别的帝国可不同,这个帝国跟我们的重要港口莫汉省只是一山之隔。根据我和星光帝国这么多年打的交道来看,星光的将帅,绝对会把嘉楼帝国为军事营地,驻扎在莫汉省附近,随时都有可能,出兵暗夜,一口气吃掉莫汉省。你凭着一股意气,做出这种不智之事,当真坐实了‘废物’之名!”
“哼……”夜枫从床上站立了身子说道:“那我们可以派重兵把守在莫汉省呀!”
“把守?哼……”夜紫殃此刻却对夜枫的话,不屑的狠狠说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真正的成熟?你自己犯了错,为什么还要拿我们暗夜帝国的士兵来开玩笑。一省之力,如何抵一国之兵?在你的理解中,人命难道就这般儿戏吗?”
夜枫哪里听过他的父亲如此的狠话,年幼的脸上,自然挂满了泪水,狠狠地说道:“是,是,你是皇帝,我只是一个废物。你永远只站在国家的角度上考虑问题,但我也是你孩子,你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什么时候不考虑你的感受了?除了你母亲外,我一生中最在乎的人就是你——”夜紫殃有些深沉地皱着眉头,语气当之无愧。
“哼,你既然口口声声说在乎的人是我,但是,你真的了解我吗?你知道我的梦想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修炼,却还宁愿去学院学习?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在深宫中,学习所谓的帝王之术吗?”
“父皇,现在我告诉你,我根本就对所谓的王位没有兴趣。我需要的是,是一片永远祥和的天地,像一只雄鹰一般,矫健,自由。那才是我向往的生活。”
夜枫的脸上早已经挂满了泪水,自他有意识开始,就已经受到了太多的委屈了,他想不明白,如今,为什么连他至亲的人都这样对他,难道自己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是一个错误吗?
“孩子……”夜紫殃放下了一切姿态,回归到父亲这个原始身份,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太偏激了……这个世界上的有些事,并不是你想象的这般如意,甚至活着对于某些生命来说,是一种委屈,更是一种折磨……”
“为父身为皇帝,也是深有体会。但……这些事你却无法改变,因为这是你的宿命,你不能把你的宿命推给别人,不能让别人承担你的折磨和苦难……”
夜枫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没有说,任由夜紫殃缓缓说道:“你是我暗夜帝国唯一的王子,仅凭这个身份,你就不能所有事都任你的想法去做。”
“为父当年也是深知此理,所以才犯下了大错,失去了你的母亲……”
夜枫听到眼前的皇帝忽然说道“母亲”两字,目光一震,抬头看着他伤感的父亲。
“要知道,当年为父率军与星光帝国决战,连续十八前的决战,我却在最后决战的两天里,接到了你母亲病重的噩耗……”
“我爱你母亲,一直到现在都非常的爱。可是,我却在她走之前,都没有看她最后一眼,为父失去了爱,后悔,但也很无奈,因为,虽然我爱她,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临阵一走,军心必乱,城池失守,而如果暗夜城被攻陷,会有无数的人跟我一样失去妻儿,甚至更多……所以,为父身为皇者,在那一刻,却只能牺牲自己的爱,来保全更多人的爱。这就是所谓皇者的宿命……”
听到此处,夜枫的脸上,此时此刻,一点都没有五天前战胜兰斯尔时的喜悦。
难道今后注定要为自己宿命而战吗?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错了吗?
“宿命……宿命……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一生要注定这样?”仅此八岁的孩童,头脑中却痛苦的挣扎。
“父亲……”夜枫在夜紫殃缓和的语言中,终于明白了之前的任性,自己贪图一时的胜利,而让更多人陷入悲苦之中,他喊出的那一声复杂的“父亲”,更像是对自己的错误,一个诚恳得道歉。
“我的孩子……”雄壮的皇帝深情地吐出这四个字,仅此四字,便已是原谅。
两人四目对视着,良久无话。夜枫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母亲,她最后走的好吗?”
无意间,夜枫脑海中构建了无数个关于他“母亲”的画面。
“嗯……她的侍女告诉我,风铃在临终之前,看着茶桌上的蓝冥花,是笑着离开人世的……”夜紫殃的目光停滞在夜枫的脸上,在他的脸上,好像有她的影子,最终,他莞尔一笑,对着虚空叹气道,“唉……孩子,你父亲那个傻丫头,穷极一生,来去自如,十分的不简单呐……”
母亲是笑着离开的?她不遗憾死之前父亲没在她身边吗?
夜枫的瞳孔猛地一束,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母亲早已经原谅了父亲。或者说,母亲根本就不怨恨父亲。
在母亲的心中,清楚的知道父亲是一个皇帝,她爱父亲身为皇帝的担当。
如此,夜枫大脑中一切都明了了。
父亲在母亲临死前一刻没有回去,并没有失去爱,相反,他们却得到了永恒的爱。
……
夜枫发现,所谓是宿命,并不是一个束缚自己的笼牢,而是一种“不能解读”的责任。
他或许不知道,今天他父亲引导他理解宿命这一理念的他,深深地将宿命植入心中。这也让他往后跟许多人走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在往后的无尽的岁月里,很多法力通天的强者,妄图打破宿命,逍遥一生。但本质却是放弃了他的责任,最终还是难逃宿命的牵绊,但唯有夜枫,一直怀着自己永恒的信仰,坚定不移,不停地升格自己的灵魂。最终才能成为传说中的“英雄”,成为一段永恒的神话……
……
“枫,你现在还需要历练,见你恢复的差不多了,明天可以继续去上学,不过你要记得,切不可再意气用事。明白了吗?”
“嗯!”夜枫点点头。
正当夜枫准备离去的时候,宫殿外,忽然有一个士兵进殿,对着夜紫殃禀告道:“禀陛下,国师月无涯求见。”
“叫他进来。”
夜紫殃回复了士兵后,对着夜枫说道:“枫,这些天,你的月叔叔听说你圣火出了问题,可没省不少心,天天往皇宫里跑。急死他了。”
夜紫殃的语气开始变的轻松起来。
月无涯叔叔?
在夜枫的心目中,这个国师月无涯是一个八阶中级的高手。普通人的圣火伤势,在他面前像小儿科一样简单,但他这个高手却坚持天天来看自己,是不是说,自己的这次任性,差点熄灭了他的圣火呢?
自己仅仅是启动了一个结界,圣火就变得如此虚弱,让堂堂八阶高手,五天跑入宫中。看样子,今后再也不能动用力量了,唉……自己恐怕真的坐实了废物之名。
殿外传来一阵阵雄厚的脚步声。暗夜父子知道,是月无涯来了。
月无涯是一个性格内敛的人,就拿他一身极度成熟的棕色外套,满脸亘古不变的表情,内息沉稳的姿势,就给人一种十分安全的感觉。
而这位八阶高手国师进宫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向皇帝陛下请安,反而是喜悦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红着眼睛的少年:“枫,你醒啦?”
“嗯,多谢月叔叔关心了。”夜枫谢道。
“这次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枫,你要切记,今后,再也不能向圣火抽取任何力量。不然你真的有生命危险。”
“我明白了。我以后绝对不会任性。”夜枫点头。
在和夜枫说了一阵后。月无涯心中似乎有事,他来到了皇帝的面前,有些严肃地道:“陛下,据情报,星光帝国白帅率军三十万,目前正驻扎在嘉楼帝国……”
“什么?”皇帝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不过,他随之叹了一口气,“虽然我料到对方必然会利用嘉楼国做军事营地,但是,我却没料到,对方的速度这么快……”
听到皇帝的叹气,月无涯稳重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缓缓道:“这次领军的是星光十大军阀之一的阀主白廉,虽然我们暗夜帝国没有和他正式交锋过,但是,据说此人用兵如神,尽得军圣‘圣天庭’之法。又是星光白帝亲信。此人挂帅,我们这边棘手了……”
“唉,星光,星光……他们此举,可像匕首一般,插在我们心脏附近。如果嘉楼不倒戈,我们又怎么会怕那所谓的‘白帅’?”
“嘉楼帝国的倒戈,促使敌军将绕过我们的防线,长驱我暗夜国胸口附近,我们如今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尴尬局面。”
“我们也不可能放弃莫汉省,毕竟那是我们暗夜国的经济重省,没有莫汉省,暗夜帝国撑不到两年。我的计划是,想办法在莫汉省建立一条稳固的防线。可是,照对方这个阵势,想必不可能给我们时间造防线了,归一,你有什么办法吗?”
夜紫殃的计划,的确是守卫莫汉省,乃至整个暗夜帝国唯一的办法,但是,他同样也明白,对方不可能给他时间建立防线。
月无涯想了想回答:“要想建立防线,保住莫汉省,就必须要大于敌军一倍的兵力,驻扎在莫汉省,来应对敌人所有可能的进攻。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争取到时间,建立防线。”
“大于敌军一倍的兵力?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夜紫殃诧异地问。
“因为莫汉省不是军事要塞。这个省没有高大的城墙,没有高山,没有任何防御措施,整个省市是建立在一片平原上的。而星光帝国装备精良,我们又无险可守,所以,只能先用兵力来震慑住对方。”
“敌人三十万,我们要一倍于他们,那我们岂不是要六十万的士兵?”夜紫殃疑惑地问道,“我们暗夜帝国倾尽全国之力,不过才四十万的士兵,就算现在发动战争征兵法令,也最多凑到五十万之众。我们到哪里去凑这么多的士兵呢?”
“对于凑兵,如今的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结盟”
结盟,和暗夜帝国周边国家结盟。
不过,星光现在的力量这般强大,他们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自己结盟,得罪星光吗?
就算那些帝国真的愿意出兵,那么,那些帝国必定怀着“狼子野心”,抱着“狠狠敲一笔”的打算。
这层关系,身为皇帝的夜紫殃,哪里会看不到?
他握紧拳头,背对着夜枫和月无涯。
夜枫静静地来到他的面前,年幼的小脸显露恐慌神色:“父皇,事情真的很严重吗?”
夜紫殃回过神来,看着夜枫一脸担忧样子,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来到夜枫身边,轻抚自己儿子的头发,道:“没事,没事,这是我和你月叔叔必须走的路,上天安排这么一出,也算是对我们这一辈的考验吧。”
越是这么说,夜枫越是觉得,是他不计后果战胜了兰斯尔,使得他的国家和星光结盟,对暗夜宣战。
“你要相信父皇和月叔叔,等你长大了,我们会把一个和平,自由,充满幸福的暗夜王国,交到你的手中。”
父皇信誓旦旦地在夜枫面前承诺,可是,夜枫却在父皇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悲凉。他不由心中一震。一股可怕的预感立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