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转头的瞬间,我心中突然希望眼前的人是傅恒,但这个人我显然不认识,只是有些奇怪,外面都很少见到身穿汉服的人,宫里怎么会有?
平心而论,这个人长的也算是英俊了,就是脸上挂着笑,让人觉得有些轻浮可厌。能在园子里的不是王公贵族就是工匠杂役,我看他不像是后者,便走上前去,行了个礼。
我不知道该称呼他什么,便站着不说话,谁知他也不说话,两个人便这样对站着。
最后,实在无法,我只好硬着头皮低头道,“这位公子,麻烦您把鞋子还给奴婢吧”。心中念念道,但愿他虽然看上去惫懒,却是位知书达理的公子呢。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一如我希望中的温文尔雅,“姑娘是说这双绣鞋?”
“嗯”我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放松。
只见他两指拎着我的鞋,又打量了一下我道“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鞋?有什么证据?”
什么!我……进宫这么长时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无赖的人!对无赖的人,宫中等级森严,人人中规中矩,不敢丝毫行差踏错,断不会有这样闲情逸致与陌生人开玩笑者。这人究竟是谁,看上去也不算年轻了,怎会如此不羁?话说回来,他的年岁与和亲王相近,脾性也像,若不是我已然见过和亲王,一定以为他就是。
我沉住气道,“公子一看到奴婢在山石中翻找就知道奴婢是在找鞋子,除了藏鞋子的人,谁还知道鞋子藏在石头下呢?”
“谁说没有?我不就找到了么?”
我……我无话可说,只听他又道“除非你现在亲自换上,我看着若合适了,我就相信是你的”。
我闻听此言转身就走,旗人女子的果足只有到了在新婚之夜才能给丈夫看,我以前不甚在意,如今渐渐大了,也懂得这样的礼仪,傅恒……那是他突然冒出来,我不及防,如今这个人甚是可恶,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料想他也不过是进宫来玩的王孙公子,也不敢怎样。
刚走出几步,那人在身后叫道,“站住!”
我停下来转身道,“既然公子认为鞋子不是奴婢的,那跟奴婢就没什么关系了,您自己留着好了”。
只见他摇着扇子,不慌不忙的说道,“我只是怀疑这鞋子是不是你的,就算不是你的也不一定跟你没有关系,说不定是你偷来的……”
“你血口喷人!”我气的口不择言,哪有这样的人啊!
他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我看这双鞋子绣工精致,用料也不俗,说不定是从哪位小主宫里偷出来的”。
“你……”正要辩解,突然灵机一动,从怀中抽出随身的手帕道,“既然公子看得出绣工精致,那就容易了,这鞋子是奴婢亲手所做,如今您就看看,于这手帕上的针脚可是出自一人之手?”
我本想着他一个富家公子,哪懂得这些针线之事,不过唬一唬他罢了,谁知他接过帕子倒是仔细的验看起来,我暗笑道,装腔作势,益发放心了,他这般装模作样,断不肯半点低头的,一定硬着头皮承认,然后把鞋子还我。
果然,他看了一会,便点头道,“果是一般”。
我看他故作认真的样子,只禁不住想笑,他又看了几眼,才把鞋子递给我道,“拿好喽,下次被别人捡了,可未必有我这样好心的”。
我屈膝谢道,“多谢公子”。心道,恐怕别人也没你这样的闲工夫,在这偏僻角落里逛。
他飞快的说道“不必”。听声以远,等我起来,发现他早已转过山石,消失在茂密丛林密植中,只是去的急,撞的花树微动。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呢,难道真是侯门多怪类?且不去管他,我察看四处无人,赶紧把鞋换了,快点回去是正经。
冬儿知道我今日便可将画完工,早就站在门口等我,屋里新点了荷叶青,天气尚热,官窑大盘里贮的满满的冰消了外面的暑气。
我走了一路满脸是汗,欲掏出手帕来擦擦,触手竟是空,糟了!我把手帕给了那人,却忘了要回来!
“可恶!”我越想越气,怪不得他跑的那么快,原来是得了我的手帕……女孩家的手帕意义非凡,就这样给一个陌生人得了去,感觉甚是不好。
“怎么了?”冬儿打进洗脸水来,看我正在发疯,一边侍候我洗脸一边道,“这是谁又有了不是?”
我不愿说给她,自己闷闷的一阵也就罢了,反正他也不认识我,料想他也没那么大胆子把宫闱之事到处言说。
好容易闲下来了,却不得歇着,中秋节过后上书房就开门了,一**应用物品都要准备起来,前殿书楼都已检修过,为显得敞亮,前殿的树也刨了两棵。
经过这半年来的人事变动,各处当差的人等都要重新安排,秀茵出去了,冬儿又不肯上前,只好叫梦蝶领了前殿督领宫女的差,蔓儿年纪小,还是留在我身边,我教她女工写字,都学的极好。我让小福子来我身边伺候,毕竟日后用到傅恒之处甚多,有他跑也方便一些。
戴元喆也来过两次,我都不在阁中,他带来许多济南的特产,倒让我睹物伤情好不伤心。
八月初十,万寿节和中秋节的礼都赏下来了,如今我也做了姑姑,赏赐自然是丰厚的,我并没多留,都赏给底下人了。
不止是官中赏得,各宫里的嫔妃都有赏赐,尤其是贵妃与纯妃娘娘。迎来送往一天也不得消停,直到午后,我正欲歇午觉,小豆子来回说,太后宫中的陈公公来了。
我赶忙起身相迎,陈公公已经到了后殿,身后几个小太监捧着礼盒,一见我就眉开眼笑道,“魏司籍可好?这都是太后娘娘赏给姑娘的,姑娘当差辛苦,太后娘娘可都记着呢,太后娘娘还说旁晚儿请姑娘过去说说话儿,还另有赏赐”。
我朝慈航普度行礼拜谢,又请陈公公进屋喝茶,陈公公推辞道,“不坐啦,咱家还有事,姑娘赶早晚去,别误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