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要一个女儿的周桂香,在她的小儿子米饭出生后,终于结束了她辉煌的生育史.没有女儿也认了.
虽然老四米顺出生的时候三年困难时期已接近尾声,但是城里能吃上进口粮食恢复的快一些,可是农村就要惨很多了,怎么也得受收上两年庄稼才能慢慢的恢复过来.
米顺出生的时候周桂香就没有多少女乃水了,那时候连吃野菜都上顿不接下顿的,哪里还来的女乃水,等到米饭出生的时候周桂香一滴女乃水都没有了.
好在是六四年的时候困难时期已经结束了,在慢慢的恢复期,所以米饭同志就是喝小米汤长大的.
那年月大家都在生产队干活,是挣工分的年代,全家七口人,但是能干活的就两个大人,可是挣完工分每年给分的那点口粮也不够吃啊,还是粗粮多,细粮少,家里还有孩子要养活肯定不行.
一天米福来从生产队上回来后看见饿的哇哇大哭的米饭,心中一阵悲凉,又想起了他小时候从东北要饭到西北的事情,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怎么还是吃不饱呢?连这最基本的生活都没保证,还风风火火的建设新中国呢。他真是看不懂了.
“我看这样下去,这老五非得饿死不可,现在土地归生产队管理,种啥不种啥咱们说的也不算,咱两都在那干活分的那点粮食还没咱们以前的多呢,我看你还是别去了,还是出去给人家做做木活啥的,不为了赚钱就是换点小米、羊女乃什么的也好.周桂香看着悲戚的米福来说道
米福来是个没注意,只知道干活的主,自从陈氏去世以后,这个家幸亏有周桂香把舵,她虽然没文化,但是脑子活,能调配米福来,这样的结合其实也是满理想的一种组合,有出力的,有出谋划策的,所以在大家都困难的时候,虽然他们生了五个孩子,但是过得也没有比别人差,如果没有点积累,困难时期还有两个孩子陆续出生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人在长期饥饿下是没有什么想法生孩子的.
从那以后一直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开始,都是由周桂香一个人去生产队挣工分,米福来又开始走东串西的做回了老本行,所以米饭同志三岁前就是在母亲的背上长大的.
他们的大儿子米丰这时候13岁正是上中学的时候,米福来与周桂香都深知孩子必须得读书认字,不为别的就是以后种地也比别人多收三五斗呢.
米迢10岁正在上小学
米雨7岁刚刚上小学一年级
家里就剩下米顺和米饭了,每天周桂香都是背上背着米饭,然后手里牵着米顺去上工的,那时候的米顺虽然也就四岁,但是也能知道母亲的辛苦,也能力所能及的为母亲搭把手,没事的时候就拿个小篮子和一把小刀,在母亲的指挥下挖点野菜.
三个上学的孩子,也知道每天放学后,早早的回家做饭的、割草的、挖野菜的,扫院子的各司其职,全家人除了米饭不能干活外,都不是吃白食的,在周桂香的指挥下,各尽所能,有牛使牛无牛使犊就是这个场景.
这样的日子倒也热热闹闹.
一天周桂香正带着两个孩子在地里干活
“妈、妈我来帮你干活吧,一会儿老二回来让他带老四和老王吧”周桂香闻声后转身看见米丰向这边跑来.
“你不去上学,跑这里来干嘛”周桂香迟疑的说.
“哎,学校停课了,到处贴大字报,还说要批斗我们老师呢?乱哄哄的,我想着也没意思,不想凑热闹还不如回来帮您干点活呢?”
“好好的学不上,批斗老师干嘛?”
“不清楚,大字报上说他们是牛鬼蛇神什么的”
“那老二和老三呢?他们也停课了”周桂香又问
“全国都这样了,我告诉他们快点回来了,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吧!”米丰,边除草边回答
“二哥、三哥你们胳膊上戴的是什么啊,给我玩一会儿吧,老四米顺女乃声女乃气的说”
“你小屁孩懂什么啊,我们这是红卫兵的标识,不能随便给你玩的”老二米迢洋洋得意的过来展示了红袖标.
周桂香看着满脸兴奋的米迢和米雨问道:“红卫兵是干啥的?戴了这就不上学了”
“红卫兵就是抓牛鬼蛇神,保卫毛主席的”米迢神气十足的答道
接着他们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讲着外面的形式.
周桂香听得晕晕乎乎的就带着他们回家了.
晚饭的时候周桂香和孩子们向米福来报告最近的形式
米福来一边听,一边吧嗒着旱烟默不作声.
当听到要给抓到的老师戴高帽子、游街的时候,他坐不住了.
猛的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
然后严肃的对大家说“从明天起,你们谁都不许去参加批斗会,尤其是戴帽子,游街的,尤其是老二你仔细你的腿,学校不上课了,就自己在家里看书,不许给我出去混跑.”
孩子们都很少见到这么严肃的米福来,吓得早都不敢吱声了.
夜里,等孩子们都睡着了,米福来和周桂香说:“娃她娘啊,我看着外头乱哄哄的,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消停下来,这几个混小子得好生看着,咱们可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看昨天那几个戴高帽子被批斗的,都是老实人呢,批斗、游街、抄家哎,我六岁的时候不就是被运动搞的背井离乡一路要饭吗?你说我也没做过坏事啊,我看丰儿这书也念得差不多了,现在也不能上课了,就让他跟着我学木匠吧,无论啥年月好歹混口饭吃.”
周桂香觉得说得有道理就同意了.
接下来的日子米丰就子承父业开始给父亲当跟班了.
现在的米丰可是比当年米福来学艺的时候好多了,至少没有师兄弟的排挤,也没有人冷言相讥,自己的父亲对儿子肯定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的.
周桂香仍然带着老四和老五去上工,即使晚上上学习班也不例外.
家里就剩下老二米迢和老三米雨看家,煮饭、看书.
米迢是个不安分、且喜暴力的孩子,在学校的时候就经常和人家打架,隔三差五的脸上就挂彩,日子久了伸手也被练的灵活了.
他肯定不会安分守己的在家里温习功课,总是趁米雨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再者说即使米雨看到了也不敢和父母说的,因为米迢的拳头很硬,他打不过.
老三米雨相对米迢来说,就是个乖孩子了,如果不是迫于二哥的武威之下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他大部分时候都能乖乖的安守大本营,老实的看书,是个爱学习的孩子.
外面的形式一天比一天的厉害,开始是大字报满天飞,后来就是批斗会盛行,最高潮的时候是全国红卫兵大串联.好像大家都不食人间烟火了,政治斗争才是首要的.
买包火柴也要背毛主席语录的,人都疯了.
更让米福来和周桂香发疯的是老二米迢随着全国大串联的队伍跑了.
你说你要跑也行,你找个好点的地方跑啊,偏偏热血沸腾的跑到新疆那苦寒之地去了,而且是一去不返啊.
米福来和周桂香气的不行,但是又如何呢,只留了一封信说是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就走了.
为了不让剩下的孩子犯错误,米福来把米雨和米顺一块送到县城里一位家世清白的老教师家里学习,米福来之所以有这门路,是因为在前不久他给这老师新婚的女儿做了套家具,然后在接触中发现这老师原是某大学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因为形式所迫,还好家世清白就回家散步、写字修身养性了,米福来就和他讲了自己的为难之处,老教师非常愿意让他把孩子送过去,不过不能声张,得悄悄的.
米福来送孩子的那天给带了两瓶罐头,和一斤腊牛肉,人家不收学费,但是咱们也得表表心思.
米丰跟着他整天的干活,家里就剩下那个小不点米饭了,他还小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正常运动整整持续了十年,影响了几代人和无数离散的家庭,一直到七六年的时候学校、工厂、社会生产才慢慢的开始恢复.
七七年的某一天
“妈、妈我二哥从新疆来信了”米雨张牙舞爪的拿着一封信飞进来和父母报告
“这个兔崽子,还知道来信啊”周桂香赶紧接了过去,拿着一遍遍的抚模,用围裙擦了擦湿润的眼角,但是她又不认得字然后给了米雨说“赶紧给我念念你二哥写的啥”然后就把信给了米雨
“得令”米雨打了个立正说道
“想念的爸爸、妈妈你们好,见字如面,孩儿在这里一切都好”……巴拉巴拉之类的话,然后信的中心思想是告诉家里,他米迢在新疆参军入伍了,暂时还不能回家,请家里放心.
得知米迢平安无事,而且还参军入伍了,全家人都很高兴.
有了高兴的事情自然想吃点好的,孩子们都吵着要吃饺子.
那时候的生产队的食堂还没解散呢,自己吃饺子的事情要偷偷的进行,得有人放哨把风,不能让来串门的人发现,周桂香答应了孩子们,但是不能声张,由于米饭最小,还不会包饺子,就让他负责放哨.
然后烧水的,拔蒜的,包饺子的,全家总动员,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热热乎乎的吃上了一顿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