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仿佛做了一个悠长的梦,却记不得梦境。当我意识到自己醒来的时候,我不敢睁开眼。我不知被催眠后的我吐露了怎样的心声。我思衬着,最坏的应对。
但终究是要面对的。我略微睁眼,便听见妈妈惊喜的呼喊:“小帅你醒了?要喝水吗?头疼不疼?”“别太着急的打扰她,她还需要时间来恢复。”这,是爸爸的声音。
我起身,看到爸爸妈妈,和医师护士,以及为我催眠的法医,都微红的眼眶。我不敢开口说话,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法医毕竟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上前模模我的脑袋,柔声说道:“孩子,这么多年,你辛苦了。从今以后,你必须快乐的活下去。我会回去将你的报告完善到最好,过不了几日,你便可以回家过回从前的生活了。”
我意识到自己通过了催眠鉴定。那一刻我是多么开心!是怎样的内心潜意识,居然瞒过了法医的催眠?
妈妈对法医道谢后,转身对医师说:“我知道手续还没下来我还不能带小帅离开疗养院。但是否能允许我与她同住。这几天,我都等不下去了。”医师点头默许,妈妈再一次感激涕零。带领我回到我的小房间。爸爸也尾随而来。
一回到房间,妈妈就抱住我不住地哭泣,爸爸也在一旁不住地叹息。
我无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伸出手,轻轻拍抚着妈妈的背:“妈妈,我,都说了什么?”
听到我的问话,妈妈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语句:“小帅,对不起……是……爸爸妈妈不好,小时候,没有照顾好你。才导致你,那么依赖身边对你好的人……小帅,对不起……”
我轻声冷笑,原来,法医是侵入了我记忆,得知了我心底最深层的渴望。我月兑开妈妈的怀抱,走进卫生间。
我望着镜面里的人,眼角分明。
安野,我做到了。
那一刻,我分明感知到安野的存在。我相信,是安野,帮助我渡过了这次考验。
镜中的人还在微笑。
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喜悦。
而后几日妈妈都陪伴着我,爸爸四处打点关系并为我找到一所学校就读。
在保释通知下来那天,爸爸妈妈特地为疗养院送来了锦旗,医师倒是乐意接受,并带领着护士为我送行。
医师上前递给我一页纸,上面是安野书写的江城子:“拿着,人生无论好坏,都是历练。敢于面对最真实的自己,才是勇者。”我点头表示感谢,双手接过。
转身看到陶米,我强忍着心中的愤恨,上前对她微笑:“陶米。”陶米抱住我,开始抽泣。我只觉恶心,却不得不装作很理解:“陶米,一切都好起来了。”陶米定眼看着我,是而坚定地点点头。
我随父母走上自家的小车,转过头与医师护士及陶米道别。
车终于开动。
当车驶出羽田山疗养院的那一刹那,谁看到我嘴角那一抹似是陌生的冷笑……
家。
我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推门,看见还是从前的布局。只是翻新了一番。
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自你走后,你妈妈一直好好守护着的屋子。每个星期都定时打扫。打扫完后又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物件回归原位。这么久了,她甚至都能背下你屋子里有什么,在什么地方。这些年,她苦了。”
我对身后的男人依旧陌生,却还是对他说道:“爸爸,对不起。以后,不会让你们操心了。”爸爸甚是欣慰,让我去洗澡之后好好收拾一番,再带我出门。
我关上房门,走到书桌旁,拿起书桌放立的相架。那是当年308宿舍的合影。史蝶儿做着鬼脸,静姐用v字手在段梦头上做着兔耳朵,倩维还是站在一旁轻微的笑容依旧,陶米站得像个木头,段梦抱着一本三毛,我站在一旁,旁边是笑得云淡风轻的安怡。
我轻轻放下相架。
这么久了,我怎么从来就没有梦到过史蝶儿她们?是如医师所说,那与我无关?可是,我就是安野啊。那,是因为什么。或者真如书上所说,我的潜意识觉得自己没有错,从未有过愧疚,便没有心虚。对,我没有错,我过去现在将来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一个梦想。我的梦想……
我拉开抽屉,里面放着我曾经最爱看的漫画和光碟。我随意拿起一张《名侦探柯南》的光碟,是特别篇《十年后的陌生人》。十年后的柯南,终于长成了新一的模样,而小兰,也终于出落成一个女人,面对新的选择。当柯南在听闻小兰会结婚的消息之时,赶到小兰身边,大声说出了十年前的秘密。小兰只是抚模着柯南的脸庞,说:“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你真是,越来越像他了呢。”在柯南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时,也看到了小兰的落泪……“已经……等了十年了。再等上十年也无所谓吧。”
我曾经为这一段流过不少眼泪。
已经……等了十年了。再等上十年也无所谓吧。
在经久岁月里,不知他的消息,不知他的近况,甚至不明他的心意,而在自深如何优秀的情况下,还能十年如一日的等待?我不在乎十年。我也知道十年了啊。
新一,你多幸福,你有毛利兰。
我再转过头看向安怡的照片……
你,是不是也会等着我……
听到门外妈妈说已经调好了热水器,招呼我洗澡。我调整一下呼吸,拿上衣物去卫生间。
喷射的水花浇打在我身上,变成一股股水流向脚底流去……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皮肤白皙,发垂及眼。我将手支撑在面盆的边缘,盯着镜中的自己。
安野。
我们成功了。
我看见镜中人对我微笑一下,转瞬即逝。
“小帅,水温是否合适?”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我闷哼一声表示不需调节。
我再次将喷头的水量调到最大,任由水柱击打在皮肤上,敏感的刺激着我的每一寸神经。酥麻,痒痛。我不伸手阻止。我享受着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尽情体验着这所有的欢乐与哀痛。
水打在我的脸上,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流泪。我只是觉得心中酸痛无比。我压制着,压迫着,直到爆发……
我洗完澡,穿好衣物走到穿衣镜前,我再次审视着自己。
我对着镜子藏匿起自己看上去不太友善的冷笑,努力让自己换上一副归家善儿的喜悦。
走出卧室,妈妈立即起身拉着我的手。我下意识的向后闪躲。妈妈一惊,转头看向爸爸。爸爸上前,看着我:“小帅,回家了。开心吗?”。我立即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知道我出院三月之内,司法机关依旧会随时提取我的生活习性以备观察。我马上摆出一副笑容:“开心。爸爸,带我吃点好吃的吧。”闻听此言,妈妈再次拉起我的手:“好好好,我们去吃你最爱的火锅。”我任由妈妈拉着,不反抗,却不回应。
坐在爸爸小车的后座,我呆呆地看向窗外。看着一闪而过的风景,我兀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已与我无关。只是这个世界之大,必有我想要的……
嘴角泛起的微笑,谁也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