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野失魂 第八章:丨丨丨丨丨

作者 :

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半夜,睁眼看见四周雪白的墙壁和被单,拍拍脑袋,看见手上插着点滴。安怡伏在我的床边睡着了,段梦则是在另外一张床上和衣而睡。

医院?

可能是我挪动身体惊醒了安怡,她揉着眼睛看着我:“你醒了?到底怎么回事啊?最近总是这样吗?还是事情太多压抑着?医生检查说查不出你身体有大的毛病,可能是心情抑郁导致的。小帅,听话,不要想得太多了。”我还是觉得头昏沉沉的:“我也不知道,总是莫名其妙的觉得头很痛,然后总觉得很混乱,对于之前的记忆会很模糊,需要想很久才能记起。对了这里是哪里呀?”

听见我们说话,段梦终于醒来了,好像睡的不沉,很快便清醒了,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深吸一口气:“这里是医院呀。当时你突然就晕倒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叫来校医,校医说情况有些严重,让我们送医院。可是医生检查之后,说你身体没有大的问题,应该是心结所致,导致气血不通吧。对了,余觅峥好像出去很久了,她说去买点吃的,我们一直等着等到都睡着了,她怎么还没回来?”说话间有护士推门进来,看见我醒了,便问我是否好一些了,是否想吃东西。我摇摇头,实在没有食欲。护士认同的点点头,说:“你这几天精神不是很好,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不要太在意了。有句话叫‘凡事到最后都会变成好事,如果没有变好,说明还没有到最后’,所以,不要太在意了。”大家都会心地笑了,突然对眼前的护士姐姐有了好印象。护士抽出一只注射器,说:“这是营养针,这几天你都没有吃饭吧,怪不得身体这么虚弱。”说着,一边将注射液推进我的体内。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虚弱了太久需要外界的补充,觉得心里舒服很多。

余觅峥也在这时候回来了,带回了很多小吃,段梦责怪她怎么去了这么久,余觅峥说:“想着小帅不能吃油腻的,所以跑来很远去买粥。”安怡紧紧握着我的手,虽然没有说话,但我能感知她的温暖。那一刻,我几乎无所畏惧,发誓要用一生去保护这些对我好的人。

护士退出门去,余觅峥立刻起身将门反锁。坐到我床上,对我说:“小帅,我在楼下看到了陶米。我躲着她从侧门进来,她没有看见我。”我一股无名的怒火上升。余觅峥见我反应激烈,马上按住我的手:“小帅,听我说——现在我们还不能与她针锋相对。目前看来,医院应该是个安全的地方,我们需要更多的资料和时间来分析。我打算把我存下来的一些稿费拿出来给你交住院费,就算没什么病,但是我们必须借住在这里。懂吗?”。我有些不能接受:“我让家里汇钱过来,你的钱,你存着吧。”余觅峥却笑了:“钱?也要活下去才能有用啊。”我们大家都似乎被伤害得太深,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也会死了吧……

“我有点困了,你们呢?”余觅峥打着哈欠。段梦告诉她,她们已经睡过了,余觅峥说:“那,我睡一会儿。”说完便去另一张病床上睡觉了。段梦走到窗户边关上窗帘,手却停住了,回头告诉我们:“陶米,在下面,一直看着我们这里。”余觅峥还没有睡着,立马惊觉:“拉上窗帘!”段梦关上窗帘之后,回过头告诉我们:“她上来了!”我扯掉手上的点滴,拉着安怡,招呼大家快出去,余觅峥却叫住我们:“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躲床底下,把门打开,她一定会以为我们出去了!”段梦看向我,等待我的意见。我飞快的过滤了一下,觉得余觅峥说得有道理,便将安怡塞进床底,让余觅峥和段梦也快躲进旁边的床下,便去打开房门,再挤进安怡身边。好在这家医院的床单比较长,都快及地了,如果不趴下,是不会察觉下面躲着有人的。

那一刻我紧紧握着安怡的手,感觉到她不住的颤抖。我想安慰她,却不敢出声。我死死地盯着门外,万分警惕。那种感觉很难熬,似乎在等着死神的判决,好像只要陶米一找到我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一般。我听到走路的踏踏声开始传来,心脏也越跳越快,连我也止不住地开始发抖。我用最小声的声音,最坚决的语气对安怡说:“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听到我的话,安怡还是露出一丝微笑。也是那一抹微笑,让我觉得温暖。

就在这时,一双脚进入我们的视线。是陶米!她进来了!我紧紧抓住安怡,身体往外窜了一点,我用最卑微的方式,想要挡在她的身前。陶米好像在病房里转了很久,还在我的病床上坐了一会儿,最后也离开。听到她离去的脚步声,我才稍稍松了口气。可我依旧不敢大意,怕她在暗处伺机而动,所以还是死死的躲在床下,不敢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护士再来查房,看见没有人,很是奇怪,便转身出去寻找。我才招呼安怡出来。听到响动,余觅峥和段梦也从旁边的床底钻了出来。段梦立即去关上房门。大家像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在细看,余觅峥脸上已有一层细汗。而这时有人敲门,大家再次吓得不敢作声。我问了一句:“谁啊?”“怎么关门了?你们跑哪儿去了?听到是护士姐姐的声音,大家都松了口气,余觅峥走上前去开门,努力让自己摆出一个微笑:“在宿舍习惯了嘛,我们都习惯关门睡觉。刚才去厕所了。”护士姐姐倒是没有起疑,过来给我换了吊瓶,却惊讶:“你上厕所怎么把针给拔了?应该让你朋友帮你举着嘛。来来来快过来,我给你插上。”我躺回病床,伸出右手。余觅峥却快步走过来:“姐姐,能不能换个针头啊?刚才掉在地上了。”护士姐姐很善解人意,从怀里又拿出一个一次性针头,给我安上。

护士姐姐走后,我转过头对余觅峥说:“谢谢。你很细心嘛。”余觅峥却脸色惨白,对我说:“刚才,我看见陶米拉起你的输液管。虽然看不见她做了什么,但是,以防万一……”这样一句话,却惊得我冷汗直流,一旁的安怡却热泪盈眶,不住地对余觅峥说:“谢谢,谢谢!”段梦去检查了门是否反锁好,确认无疑后,对我们说:“你们困就睡吧。我守着。”余觅峥点点头:“对。我们不能全部睡死。轮流着吧。我很累了,我想先睡,等下叫我。还有,不要一个人去厕所。最好大家一起去。”说罢,便倒在床上。她是真的累了吧。

我往床里面挪了一点:“安怡,你睡吧。我不困了。”安怡点点头,看着我动动嘴唇,却没有言语,她再次伏在我的床边,闭上眼睛。段梦则是在窗边一直探望着,一有动静便报告给我听。透过百叶窗,看见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我回过头看着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的杂音,一闪一闪的灯光,看在眼里像催眠一样,我开始觉得一阵一阵的晕眩……

“啊!!!”我被一声尖锐的尖叫惊醒。

睁开眼,看见段梦靠在窗边睡着了,安怡还伏在我床边,而余觅峥却不见了踪影。我立马叫醒段梦和安怡,问她们余觅峥去哪儿了?安怡摇头说不知,段梦却奇怪自己怎么会睡着了。我突然升腾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再次拔掉手上的点滴,跑出门外。安怡和段梦看见我反应,也意识到了什么,便不再追问什么,跟者我跑了出来。在楼梯口,我们找到了余觅峥……看到她的第一眼,段梦就止不住的开始呕吐起来……

余觅峥,已经被利器拦腰斩成两截,她最后应该还想着要爬回来吧,拖着一地的肠子往上爬了很长一截楼梯,可是最后,她还是很不甘心的离去了。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像不瞑目,也像最后在控诉什么。看样子,应该是来查房的护士被吓坏了吧,一旁还散落着消毒液和掉落的注射剂针药。

是这么多天来发生的事情让我麻木了吧,我已经没有了眼泪,只是蹲下去覆上了余觅峥的双眼,然后坐在她身边,看着满地的鲜血和污秽,心里涌上一阵一阵的恐惧、愤怒、不甘及强制压抑的呕吐欲。

“小帅,看这里!”听到安怡的声音,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的容颜,我突然恐惧自己没有保护她的能力。我勉强开口:“什么?”“你看余觅峥手下,写着什么?”她指着那一团被我忽略的血迹说。我一听,起身,轻轻挪开余觅峥的手,只见她的手下写着几个不太明确的字符,段梦也强压住呕吐过来帮忙辨认。段梦在手上比划着,希望可以推测出余觅峥最后是想写出怎样的遗言,却无果,便问我:“小帅,是什么?”我看了很久,才开口:“是五条竖线。她最后可能想写或者想画什么,是五条竖线,只是生理的痛感让她没有办法完整的表达出来,所以写得弯弯曲曲的。”我在手上划拉着五条竖线,丨丨丨丨丨……

五条竖线,丨丨丨丨丨。代表这什么?是余觅峥最后看到凶手,亦或诅咒的真面目?还是在提示我们要去注意跟这有关的细节?

安怡突然拉着我:“小帅,你满身都是血,等下你怎么说呀?”我苦笑,已经习惯一般,不想作答。我带着安怡和段梦,安安静静地坐在走廊,等着jc的到来。果然jc来之后,我们被作为嫌疑人带回j局审问了很久,后来jc联系之前学校的案件,以及我们三人互相的不在场证明,便放我们回来了。走出j局的时候,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

遥远的看见陶米,她见我们出来,便迎了上来。段梦立即像躲瘟神一样躲开了。陶米自嘲一般,却也不辩解什么,开口对我们说:“我有一个想法,你们要不要听听?”安怡拉着我,对陶米说:“不好意思,没有兴趣。”说完便招呼段梦快点走开。陶米却在我背后说了一句:“小帅,有些事我还不能百分百的确定,但是我会知道的。听我一句话,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那么多可能。真的没有!”“她说的什么意思?”段梦问我。我摇头说:“不知道。”安怡叫我不要理会陶米所说的一切,因为陶米的一切都是未知,甚至她是人还是鬼都无法得知了。听到这里,我突然停下来,看着安怡和段梦:“我觉得,应该去听一听陶米的想法。如果她真的是鬼,我们也躲不过。”安怡却死死拉住我:“小帅,不许去,太危险了!”我知道危险,可现在哪里还有安全呢?“那,你们有什么发现?”我问道。段梦和安怡都摇摇头,说:“没有。小帅,现在,只有你能解开这个谜了……”

我看着灰色的天,想哭却没有了眼泪。我一直觉得自己不聪明。是因为我不想做一个聪明的人。我不想做一个很强大到可以保护别人的人。我真的很想像从前一样,做个很弱小的孩子,饿了安怡会为我安排吃什么,睡觉安怡会给我说晚安,起床安怡会带我去吃早餐……我只想要这样的生活……可是,现在,大家都离开了,最后要靠我来保护她们。我真的觉得累了,真的觉得恐惧。我多怕我保护不了安怡。我一次一次设想,如果当时我看到的是安怡死在水池里,安怡被人用竹尖穿心,安怡被投进火炉……那我还有没有勇气面对下去?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亲人,我对父母的印象模糊到像刚才路过的烧烤小贩。是安怡让我觉得温暖。我有多怕失去她……我的泪开始顺着脸留下。却大步跑开,任由安怡和段梦在后面追着。我不敢停下,我不敢让她看到我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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