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迷蒙的双眼,肩膀有些酸。还眼四周,我在教室。只是教室里空无一人。日光灯发出嗡嗡作响。
现在是什么时间?我是上晚自习时睡着了吧?现在是已经下了晚自习么?那为什么她们走的时候不叫我?或者是所有人都出去了?不对,邻班的灯已经灭了。
已经下了晚自习了。那为什么下晚自习的时候没有人叫我?
噔。
灯灭了,九点三十下晚自习,十点自动灭灯。
我模索手机。无人的黑暗让我恐惧。我像所有陷入黑暗的人,臆想着所有能出现的状况……
“小帅!”
“安怡!”我站起身,看见站在教室门口拿着手机照亮的龙安怡。我模索着走过去,抱住她,却还是忍不住哆嗦。她拍拍我的肩,问我:“你怎么在这里?”我望着她无力回答什么。“好了好了,先回寝室。”说罢她牵着我,向楼下走去。
回到寝室,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小帅你跑哪去了?”雷倩维心急地问我。倩维是我表姐,一直都很照顾我。
我有些呆了。
这时陶米走上来,对大家说:“别慌,慢慢问她。”然后看着我,又转向安怡,问道:“安怡,你是在教室里找到她的吗?”。安怡点点头:“嗯,都熄灯了,不知道她……”陶米转过头看着我:“小帅,你怎么在教室?”我有些急了,都快哭了:“我上晚自习睡着了嘛,你们走都不叫我!还是安怡好,知道回来找我!”我转过身去抱着安怡,仿佛世间,只余那一片温暖。
蔡静和史蝶儿站出来:“不可能!”余觅峥看了看我,说:“下晚自习的时候你跟我们一起走的,只是回到寝室时,你居然没回来,我们等了一会,你还是没回来,打电话也没人接,静姐去小卖部找你,我去操场找你,蝶儿和段梦去了小花园,安怡回教室,倩维和陶米在寝室等你。”
“可是我一直在教室睡觉,醒了就在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然后就看见安怡了,”我无措地说。
段梦跑过来拍拍我的头:“小帅,你梦游啦!”“不!”余觅峥说:“和我们一起走出教室的那个人,不是小帅!”陶米看着余觅峥,似乎在肯定她的说法:“她一路上,没有说过一句话。所以她什么时候不在的,我们都不知道。”
剎时间,一种无言的恐惧袭来.
这时静姐跑过来捏捏我的脸:“唉别想啦,肯定是这小屁孩没睡好梦游啦。得了得了都洗洗睡吧。”
大家也都散去,可是陶米还是很古怪的看着我,我只得拿上洗漱用品,仿佛躲她一般,跟着安怡进了洗漱间……
这里是安野中学308宿舍。
翌日。周六,上午,大雨。
这场大雨打乱了雷倩维和余觅峥的约会计划,也打消了史蝶儿和静姐打算去网吧在游戏中一决高下的斗志。这样的天气里,陶米用她最惬意的方式窝在被窝里看小说,段梦也躲在床上看三毛,安怡则在洗完了衣服之后,走到我身边坐下,摘下我一只耳机塞在自己耳朵里,陪我发呆。
爱疯爱闹的史蝶儿很快不适应这样无趣的安静,非拉着静姐讲鬼故事。听到要讲鬼故事,大家都为之一振,很快围到一起,催促静姐快讲……
静姐看了我们一眼,然后阴阴一笑,说道:“在抗日战争时期,所谓生化工厂,说白了就是研制一些非人武器的实验室。日本人将战俘,甚至在没有战俘的情况下,便去抓捕一些人民群众来做实验。他们将人溺入一个大玻璃水箱中,观察其溺水的真实反应;还将大拇指那么粗的钢针插入人体各个部位以探测人类对疼痛的感知度;还将活人生生投入焚尸炉,并不在第一时间进行分化,而是在幽禁活人几天之后,活人与之前未曾完全焚化的尸块共处,由反感过渡为与尸体共处,最后甚至去扒拉尸块的肉来吃,以此来分析人类在绝境的思想活动;或者将人拦腰斩断,看人类面对自身无法抗拒的恐惧是如何应对的,是了性放弃,还是想办法找人自救,虽然已无可能生还;又或者在人体内注入大量空气,从而因为心脏的搏动,将空气和心腔内的血液搅拌形成大量泡沫,当心收缩时不被排出或阻塞肺动脉可导致猝死;……”
“够了够了别说了,不恐怖但是很恶心!”段梦喊道。静姐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然后日本人将所有实体抛进一个大坑。尸体积多之后,放上汽油一并焚烧。解放后,当地人们在原来的大坑上建立了万人碑。不过之后还是总在夜里听到万人碑后传来幽幽的哭声。村里人本来以为有小混混在捣鬼,便挑了几个壮汉去查看,可以天大亮也没见几个壮汉回来。过了几日,为首的壮汉回来了,不过神情呆滞,不肯言他。之后万人碑每逢子夜还是传来哭声,村里人诚惶诚恐,大多数人也因此离开了村子。后恰逢‘特殊时期’,红卫兵不信邪,凭着‘一颗红心向太阳’的热血纠集了一大批人闯入万人碑,却没有一个人回来……‘特殊时期’结束后很多年,人们或出于敬畏,或畏于流言,再没人敢靠近万人碑……直到一日,村子里来了一位老人,古稀之年,衣衫褴褛。村子里人本就不多,加之万人碑的折磨,变得人人自危,便无人热情招待这位老人。老人向一位农家讨了口水喝,喝罢咂了咂嘴,又望望四周,一声叹息,放下碗往万人碑的方向走去。村人刚想劝阻,又怕自讨没趣,便闭了嘴又走回屋里。村里人都闲话老人怕是回不来了,果真一连几日都不见其踪影,大家也习以为常似的不予谈论。怎料几日后的夜晚,全村的狗都狂吠起来,村里人穿好衣服赶出门外查看情况,却见一人跌跌撞撞跑来。待来人跑到近处,竟是当日的老者,村长一把上前扶住老者,只见其满脸是血,全身不住抽搐,村长忙背着老人去到最近的一户人家落脚,老人却一把拉住村长,含糊不清地说道:“怨气……太重,怕要……祸害百年。挑一吉日,待正午……日头正烈,打下地基,建……学校……邪……不压正!”说完老者一口气不上来,归了西去。村里人或垂泪,或无言。村长将老人尸体安顿在村里祠堂,择吉日焚化了。焚化时村里人有的说看见一轻影驾鹤飞天,也有人说见一金龙从火中跃出冲上云霄,也不知真假了。村长决定将老人未化完的骨骼烧入砖泥,待砖出窑,挑了一艳阳天,开香祭祖之后打入万人碑,并号召全村青年日夜赶工,建起一座学校。因当时村子唤名‘安野’,顾建成‘安野学校’。而后几经变更中,‘安野学校’终易名‘安野中学’,却不曾挪动校址半分。”说道这里,静姐停下来看看我们。
陶米轻轻一笑,又回到床上看书去了。其他人都无奈的笑笑。我想了想,说:“老人真伟大,他是神仙吗?”。这是段梦刻意似的说了一句:“安野中学!”我才恍然大悟:“哦,我们学校啊?真的假的?”静姐带着调侃一样的笑对我说:“当然是真的,你看主席台上那个雕像,就是当年那个老人,下面就是用他骨灰烧成的一块地基砖。”听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背脊一凉。
“好了别听她说了。”倩维说,“小帅,她骗你的,那个雕像是安野中学第一任校长。再说安野中学建校的时候还没特殊时期呢。不过学校确实有很多不详的传说,比如曾经有个女孩子因为长得不太好看,在寝室里受尽欺负,最后终于发疯将寝室里所有的人都杀光了。”
“唉哟幸亏我长得比较漂亮!”史蝶儿臭美地说,大家窃笑,对她一阵白眼。
陶米说:“据说隔壁寝室第二天看到从门缝里流出来的血才报警,警察来了之后,大家看了都吐了。满屋子都是血啊,到处都是被斩断的躯体。那个女孩子最后也自杀了,好像还留了遗书,控诉了同寝室同学对她的不待见和一个诅咒,说谁要是在寝室里划小团体来针对某个同学的话,以后也会一一找上门来的。当然我觉得不太可信。”
静姐哈哈大笑:“不管真假,还好我们寝室一向相亲相爱,没有针对谁,哈哈。”
倩维看看窗外:“雨好像小了,我要出去了。拜。”
“拜。”我给倩维说过再见,又转过头去看安怡:“安怡,你怕不怕?”安怡笑了:“不怕,静姐编的。”“不是,是那个女孩子。”我说。安怡看着我,想了想,说:“也不怕啊。像静姐说的,我们大家都相亲相爱。就算传言是真的,她也不会来找我们啊。”我呆下头想了想:“哦……”
我转过头看见陶米坐在她的床上,一直看着倩维,看着她换衣服,穿鞋子,出门。等倩维出门后,她才回过头看自己的书……
因为雨小了,她们都决定出去玩,一时间寝室又只剩我和安怡还有陶米了。陶米在看书,安怡也开始看书,我决定爬上床,再小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