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朱颜 第十七章 一树合欢

作者 :

这一番折腾下来,我已是筋疲力尽,靠在车沿上恹恹的与言真道“你嘱咐秦丝雨一声,让她看看那红袖家可还有什么人?让她好好补偿一下人家,今日的孽,总归因我而起!”

言真坐过来些,替我轻轻揉着额角道“小姐何必自责,今日本就是那狐狸精不知好歹!她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还妄想嫁入林府,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我闭着眼睛,挥了挥手,打断她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她的身份而瞧不起她过,她虽是个青楼女子,却是自食其力,没有什么地方是比人家差的。只是文靖若是生在普通人家,他便是要娶她做正室,我亦不会多说一句话,但现在,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这样做。他还小,不知道若是走错一步,将来会要承担怎样的后果!这样也好,能无忧无虑的过一天,便算一天吧!这恶人的名头,我一个人端了便是。至于红袖,也只能怪她自己不够聪明,哪些话当说,哪些话又不当说,若是连这些都弄不清楚,本来就是活不长的!”

默了片刻,言真又道“小姐如今是不是已经信不过秦姑娘了?”我“哦?”了一声淡道“你这话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言真笑笑道“我是看小姐平日里也不是个急性子的人,但今日秦姑娘说要去请红袖下来,小姐却那么一会儿都不肯等,我就想着,小姐大概是怕秦姑娘当先去与那红袖交代什么,才巴巴的自己赶过去的!”

我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扯起一丝淡笑,道“这话却是只说对了一半,我本来就谁都不信,又何来的信她?至于我赶过去这回事儿,你却是说对了,我还真怕她与红袖交代些什么,出了这么桩事儿,谁又能证明与她秦丝雨没有关系?”

这一晃,又是两日。只是那秦丝雨这几日却来的忒勤了些,因着那红袖在时乃是舞月楼里的头牌,如今一下子便这么不见了,总得有人顶上她的位置不是?但那楼里的其他姑娘也着实不争气了些,有几个我倒是瞧着挺好的,奈何如今的那些恩客眼光太刁钻了些,愣是不买她们的帐,对此我颇为费解,按说那些个人进来不就是为了寻欢作乐的吗?只要是女的就成,至于那么挑三拣四的吗?气的我直想骂娘。

就为着这事,秦丝雨便天天的拉住我不放,楼里的生意不好,她到是比我还要急上三分。只是现在楼里的生意不好我倒是不怎么急,我急的是她天天的这么在我眼前晃悠,一开口便是“找姑娘,找姑娘”的,让我很是无语,这不,一大清早,她便在我耳边提了三四趟了。

“大姐,这姑娘不是树上结的,也不是说能找就找的到的,更不能上大街上明抢去,咱总不能为了几个铜子儿,去干那犯法的勾当不是,左右不就生意差些,不打紧的,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姑娘总会有的,客人总会来的,银子总会赚到的!”我端起桌上的杯子,往口中灌了两口凉茶,将这句我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话,再次拿出来堵她。只是效果却是非常的不尽人意。亏我往日还以为这秦丝雨是个多么清高的,一直将她当做老鸨中的异类,如今想来,当时眼睛莫不是糊上狗屎了?竟会这样想她!

她默了默,一脸痛心疾首的道“小姐,这事儿南宫少爷不上心也就算了,你怎的也这般糊涂啊?我们这行,若是没客上门,可靠什么吃饭哪?再这样下去,我看离关门也不远了!”

我咬牙道“那南宫文轩度量也忒小了些,因着结亲那么点破事,竟是真的对我不闻不问了,亏我还叫了他几年的哥哥。”我抚了抚脑门,道“你若实在急了,不如看看我成不成?实在不行,便由我先去顶上,其他的,我实在是想不出主意来了!”

她幽怨的扫了我一眼,道“若是这样,便是林老爷不杀我,南宫少爷也会第一个要了我的命,小姐你就不会想想别的主意吗?按我说去外面买几个穷人家里未出阁的丫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儿,且外面哪家妓院不是这样?这有什么不妥的?”

我摇头,斩钉截铁道“,人家怎么样我管不着,但这里,却是必须要听我的。穷人家的女儿便不是女儿了吗?我可不想为了钱而造这般大的孽,这可是要遭天谴的!”

秦丝雨张了张嘴,待还要再说什么,外面确已听言真道“小姐,沈姑娘来了,在院外候着呢?小姐要见吗?”。我心里一喜,此时不逃,更待何时?遂中气十足的冲言真道“见,当然要见,你让她去后院的亭子里等我,我马上就去!”

应好言真,我转首,一脸为难的瞧着秦丝雨道“姑娘也瞧见了,我这还有事情要处理,便不陪姑娘了,您请自便!”言罢,便逃也似的冲了出来,这几日我被她没日没夜的盯着,便是连做梦都能梦见她向我要姑娘,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出来透透气儿,当真是难得啊!再便是有些稀奇,言真何时竟变得聪明了,晓得拿这么个事物诓她,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要被她缠上多久。

我慢悠悠的晃到屋后的园子里,却见那小小的五角亭中,竟是真的坐了个姑娘,言真正站在边上为其倒茶。只因我与她之间隔了一池的莲花,便有些看不真确。我还只当言真是拿来骗秦丝雨的,不想竟真有人来了。前面言真似乎说的是个什么沈姑娘,我埋头想了想,却是没记起哪里来的什么沈姑娘,但人已经来了,好歹总得见上一见,便朝着对岸的亭中赶去。

直到看清那姑娘的脸,我才记起这沈姑娘是何许人也!

原来竟是沈宛,犹记得,救她已是两年前的事了,我那时随着文轩去浙江的乌程。那时的她,还在街头卖身葬父。十二三岁的年纪,却瘦的如同深秋的枯叶。我替她葬好她父亲,等我们办完事情之后,她便随着我们一道回金陵了。后来才知道,她家原也是个书香门第,在她们当地也颇有些威望,但却不知如何得罪了京城里的一位大人物,她家一夜之间便这么败了,连着娘亲也被那位大人物给抢走了,她爹爹陪着她苟延残喘的流浪了几日,便撒手人寰。

我将她带回林府之后,怜她年幼,又是与文靖差不多的年纪,便与她以姐妹相称,平日里在我这清雅居也算是半个小姐,但这丫头心事却太重,与谁的话都不多,与我亦不是十分亲厚,我劝解过几次,但是没什么效果,便也由着她去了。后来有一次去看芸婆,无意中提起此事,芸婆倒是上心得很,没过几天便将她接去了她的住处,我打听过几次,两人似是处得不错,便也就没再过问,不想这一晃,便是两年过去了,若非她今日上门找我,否则,我还真记不得有这么号人。

只是,我十分难以将眼前这位恬淡月兑俗的美貌少女,与两年前那个面黄肌瘦,整日里默默不语的小丫头相提并论,这何止是天壤之别?她见了我,抿嘴一笑,缓缓走到我面前来,微微一福,轻启朱唇道“两年未见,小姐一切安好?”

唔,不仅样貌变了,连着性子都变了,往日,我何曾见她笑过一次?我虚扶了她一把,笑道“好,我自是好得很,只是两年未见,宛儿你都长成个大姑娘了。你在芸婆那儿,过的好吗?”。她顺势拉着我的手,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笑意盈盈的道“我还当姐姐将我忘了呢?这么长时间未见,我十分想念姐姐,但芸婆现在身子不太好,又常年吃斋念佛,身边总离不开个人,便也就一直未曾过来看望姐姐!”

我淡笑笑,并未去接她的话。这些年,我除了平时过问一下芸婆的饮食起居外,已经很少过去看她了。只因,我见她一次,她便要将父亲的死,向我重述一遍,让我心里刚刚结上疤的伤口,再狠狠的撕开。我知道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提醒我不要忘了报仇,但这种方式,却也让我时时不得安宁,她每时每刻不在提醒着我,七年了,我却还未能为父亲报仇!

只是沈宛却不知晓这其中的许多曲折,她今日巴巴的提起这茬,我也不好冷场,便问了一句道“那现在,芸婆她身子可好些了?”“没什么大碍,婆婆是年纪大了,一些小病小痛,总是有的!”

我暗暗松了口气,又与她闲扯了几句,她却突然停下,瞧了瞧左右,笑道“宛儿有几句体己话,想与姐姐私下里说说?不知可好?”我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不动声色道“妹妹有话只管说便是,言真不是外人!”

说实话,我与她已经快两年未曾见过了,如今她却自己找上门来,总归是有个什么企图的,虽说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但俗话说得好,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身边留个人,总归要稳妥些。若是此刻紫霖在边上,一定又得笑我谨慎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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