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还是低着头看着路面和来来往往的车辆,汽车尾灯的红色光晕似乎总述说不完这个城市的故事。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在干些什么呢?他们是否欢乐?是否悲伤?是否孤独?是否寂寞?金莎挽着洛广文,一边走,一边幻想着这些问题。这样挽着一个男生,就如同那些在人行道上擦肩而过的恋人们,此时此刻,她在这个城市之中是这个群体的一份子。她觉得很有意思,似乎只有这样将自己与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们对比起来,感觉自己与他们同样幸福,才能够真正体验活在这座城市的快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倾城”?金莎看着满天的飘雪,这些雪片因为有路灯的光芒,才能在空中飘落时显现出轮廓。与这些雪片相伴的,是从沿街商场里飘出来的圣诞节的音乐。这种音乐喜气洋洋,又带有异国情调,再加上橱窗里透射出来的各种灯光,实在是一种幻境。
“时间还早,我们去逛逛西兴街吧?”金莎提议道。
两人没有走多远就来到西兴街。其时已近深夜,然而晚上十一点对于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女来说,相当于晚上五六点钟。他们习惯于将时间延缓,这可能源于他们有花不完的精力,也可能源于年轻的心灵本来就不甘寂寞。雪下了好几个小时,到处都被覆盖上白白的一层。说也奇怪,正下起雪时,反而没什么风。若是在十分安静的地方,甚至可以听见雪片落地的声音。然而在西兴街是听不到这种声音的,因为街上到处是人,而且是一对一对。
洛广文将金莎拉到一个小摊铺前面:“老板,这个怎么卖?”
“喂,不要买这个,别乱花钱!”金莎看着洛广文要买一种头戴的灯饰,立刻阻止。
“10块一个。”老板见生意上门,立即回答。洛广文掏出一张10块的纸币递了过去,一只小巧可爱的灯饰立刻到手。
“今天是圣诞节,你看,别人头顶上都有,你也带一个。”说着,洛广文将灯饰戴在金莎的头上。这种灯饰其实是一种发卡,安装了微型电池和小灯珠,灯珠用一根十分柔韧的细签与发卡连接起来,戴在头上一晃一晃,灯柱外面套上了一层红色的泡沫薄膜,灯珠亮起来的时候,散发着红色的微光。
“你说好看不?”金莎故意问洛广文。
“嗯,好看,像只兔子。”
金莎踩了洛广文一脚,洛广文措不及防,被踩个正着。洛广文哪肯服输,见势欲予以还击,却被金莎迅速躲开。洛广文再踩,金莎再躲,不一会儿两人追了起来,满大街乱跑。跑啊跑,金莎终于跑不动了,停了下来弯着腰,气喘吁吁。洛广文从后面追了过来,一把抱住金莎:“哈哈,你这只小兔子,还是被我逮到了吧!”金莎欲将洛广文推开,洛广文哪里肯放手:“你这只小兔子还想跑,看我回家不一口将你吃掉!”
“喂,你这只大灰狼也太不给面子了吧,人家才跑了这么一点点路就被你抓到了。”金莎在洛广文的怀抱中依然喘着粗气。
“谁叫你跑那么慢,好了,你说,现在要我怎么罚你?”
“狼大哥,大哥哥,你不要罚我,兔兔很可怜的。”金莎摆出一副及其可怜的样子,望着洛广文。
洛广文望着手中的金莎:“那不行,你这只小兔精刚才踩我一脚,一定要罚,你说,是要我一口吃掉你好呢,还是将你分两餐吃掉好?”
“兔兔不要被吃掉,兔兔可以……可以伺候大哥哥,冬天帮大哥哥暖床,夏天帮大哥哥扇扇子,你说好不?”
“嗯……这还差不多。”没想到洛广文刚一松手,金莎又迅速地跑了出去,只可惜一下子又被洛广文逮到了。
“哈哈哈,你还是逃不掉!”金莎又落进了洛广文的怀抱中。“哎呀,你怎么老是抓着人家嘛!”金莎不服气了。
“怎么?你不高兴了?我以为一直在玩游戏呢。”洛广文有点不知所措。金莎望着洛广文,突然笑了起来,走到洛广文左边,挽起他的手:“你要是老抓着人家,人家怎么挽你呢?你说是不是?狼大哥?你还说你要将人家一口吃掉,你把我吃掉了,以后谁照顾你呢?你说是不是?”
“对……对不起啦……”洛广文真的有点不知如何回答金莎的话。女生总有一种将游戏与现实衔接起来的本能,而男生总有一种将游戏与现实分开的本能,当这两种本能产生碰撞的时候,男生多半是比较弱智的。
“什么对得起对不起呀傻瓜,我逗你玩呢!”金莎笑了起来,金莎其实很喜欢逗洛广文玩,只是女生的这一面通常不会表露出来。
“走吧。”金莎挽着洛广文刚准备走,突然发现身旁的店铺正是何记甜食。“诶,你看,这不是何记甜食吗,我们来过的,你记不记得?”
“当然记得,那天你点一笼烧卖、一笼汤包、一笼蒸饺、两只凤爪,还是卤味的那种。”
“哼,你就会记得人家这些,你倒是说说,你还记得些什么?”
“那天的事情我都记得啊,我们吃完了之后,去了中山公园,一起坐摩天轮。”
“哎呀,不跟你说这些了,你看,圣诞节的晚上这家店不关门,要不我们进去吃点什么吧。”金莎笑眯眯地望着洛广文。
“好啊,我正好也有点饿了,你想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金莎一边说一边依偎这洛广文,似乎要让全世界明白:“我们这对幸福的情侣要进去吃东西啦!”
柜台。
洛广文聚精会神地望着墙上挂着的菜单:“有肉丝面哦!”
“哎呀,肉丝面吃多了晚上反胃。”
“牛肉面?”
“不好,牛肉吃多了塞牙缝。”
“嗯……那吃混沌吧?”
“不嘛,混沌不好吃,而且一碗混沌根本就没有多少,都是汤水。”
“哦,还有豆皮,吃不吃豆皮?豆皮很好吃的哦!”
“不吃豆皮,豆皮都是油,吃多了会发胖。”
“那你说你要吃什么?”
“随你。”
洛广文回过头望着金莎:“随我就吃肉丝面。”
“不行,晚上会反胃的。”
“那就吃牛肉面。”
“哎呀刚才不是说过了嘛,会塞牙缝的。”
“那你到底要吃什么?”
金莎故意笑了起来:“随你!”
“又是随我,可是我点的你都不吃啊,要不,你来点吧?”
金莎走到柜台窗口前:“老板,我要一笼烧卖、一笼汤包、一笼蒸饺、两只凤爪,要卤味的那种!”
说完金莎笑嘻嘻地望着洛广文。
“你点了这么多啊,怎么吃得完?”洛广文睁大了眼睛。
“难道吃那么大一碗面就不多吗?你看,我点的这些都只点了一笼,我们两个人搭伙吃,一会儿就吃完了,一点也不多,你说是不是?”
就像那天一样,餐已上齐。
金莎手里架着筷子,眼睛却凝视着洛广文,嘴角边带着一种令人捉模不透的微笑。
洛广文刚准备吃:“你看着我干嘛?你也快吃啊。”金莎还是带着那种捉模不透的微笑:“你先吃,我先看着你吃。”洛广文架起一块烧卖,一口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你别看我了,你快吃,这烧卖很好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没事,你多吃点。”金莎看见他把烧卖塞进嘴里,不由得多增添了几分微笑。
洛广文老实不客气地又吃了两只蒸饺:“诶,你快吃嘛,你看,我都快吃完了,你都没吃多少。”
金莎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只蒸饺,用牙齿咬了小小的一口,一边慢慢咀嚼,一边还是看着洛广文。
“你今天怎么老看我啊?”
“看你怎么了?我看我男朋友有错吗?”。
“错是没错,只不过也不用这么看吧,再说这些东西都是你点的,端上来你反倒不吃,都是我吃了。”
“我只吃一点点就够了,你要多吃点哦!”
“刚才不是说好搭伙吃的嘛,照现在这个吃法,基本上全部都该我吃了。”
“男孩子本来就该多吃点,你不多吃点,晚上哪有力气干活呢?”
“晚上?”洛广文觉得这话说得有点不合逻辑。金莎立即改口:“哎呀,不管白天晚上,都要多吃,不然没力气干活,你说是不是?”
不一会儿,一桌子食物全部吃完。金莎在洛广文的劝说下又吃了一个烧卖。走出何记甜食,金莎笑嘻嘻地望着他:“吃饱了没有?”
洛广文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嗝:“吃饱了。”
“吃饱了,你有力气送我回家了吧?”金莎不仅笑,而且笑容很灿烂。
“对了,都快十二点了,是该送你回去,不然你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突然之间,金莎的脸上有点黯淡,但随即便烟消云散,她快乐地挽起洛广文的手:“走,咱们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