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佛祖都会心疼,是呀,这样为爱执着的女子,连佛祖都会心疼,怜惜之情淡化在心上,曲宗卓玛和巴朗的爱情让我感惜万千:“大叔放心,我一定会帮忙的,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对曲宗卓玛说,怎样才能够让她相信?”
“你只要跟她说,你知道巴朗,知道了他已经去世的消息,请她不要再等下去,不要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好好享受人生吧!”扎察古赞保大叔缓缓说着,作为一个长期在曲宗卓玛身边的旁观者,他比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件必须挽回的事情:“她老了,人生也没有再有第二个四十年给她守候了。”
“大叔放心,我们会尽量劝说曲宗卓玛放下等待的。”“太感谢你们了,若是不介意的话,就请几位今晚先住在寒舍吧!”扎察古赞保大叔起身到不远处的柜子取来一个银质挂坠:“这是我费劲辛苦在慈恩寺拿到的巴朗的遗物,这应该是曲宗卓玛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上面有攒木珀保的家徽,就麻烦你转达给曲宗卓玛吧!”大叔谦和说道:“明天就让康珍带你们去见她吧!十七娘,我再次谢谢你们的帮忙!”
“您言重了大叔。”心里并不是很有把握,曲宗卓玛这样执着,我不禁有些阻碍,但凡事总得一试,长安,这样意味深长的两个字,就让它来解开这个结吧!
草原上的夜很美,星星依依恋恋,山和山之间的爱慕,青草和风儿的眷顾,但是这凌厉的草原夜风却让我有些吃不住气,惜为我加了衣服,可我的双手却还是像冰一样冷。正搓着双手,眼前突然就多了一个银壶,我诧异地抬起脑袋,康珍笑着说:“握着这个就不会那么冷了,这儿天气多变,到了夜半更加寒冷。”
我亦笑着接过银壶,轻轻捂进怀里,暖暖的感觉四散,淹没了我的全身:“谢谢你,康珍。”康珍摇摇脑袋:“别客气。”她径直坐在我身边:“十七娘会不会觉得有压力,毕竟是一个习惯等待的人。”
我情难自禁,康珍的话直接敲入我的心:“康珍,无论行不行,我们都要试一试了,我不否认自己有压力,但是更加让我深思的却是他们的爱情。”曲宗卓玛和巴朗,像极了当年的高阳公主和辩机高僧:“出家之人,无法言情,有爱,也只能是爱世间,不能专情一人。我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是关于我的一个姑母的,她也爱上了一个僧人,那僧人还是得道高僧的徒儿,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很荒唐,而我听到这个故事之后却觉得他们很辛苦,为什么出家之人就不能言爱,为什么我的姑母备受一生的折磨,最后走上了不归路?”
“她为了那僧人,犯错误了吗?”。康珍的声音淡淡响起。
“她送了一个定情信物给那僧人,被人告发,缴械了那个定情之物,我的祖父是位高权重的人,他虽然和僧人的师父是莫逆之交,但是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女儿爱上了一个本该是六根清净的和尚,于是祖父残忍地让他死在姑母的眼前,并且将姑母嫁给了一个她不爱的人,不久之后,姑丈背弃了祖父,姑母和他一起反了祖父……其实我们都知道,她只是想为自己所爱的人讨一个公道,为她的爱情讨一个公道,后来她就去世了,带着的不是对丈夫的爱,而是对那个死去的僧人的爱。我被他们的爱情感动,因为只有真正的爱,才可以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确呀,高阳公主和辩机僧人的爱情真的是很令人惊叹的,只是苦了房遗爱,娶了高阳姑母的人,却娶不到她的心,想必后来起兵的时候,高阳姑母站在他这一边估计也是因为自己对他的愧对。
康珍轻轻叹气:“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样的爱情,你的姑母和曲宗卓玛大婶一样艰苦啊,但相比之下,你的姑母更为痛苦,因为她连等待都没有,虽然曾经是那样子轰轰烈烈,原来这世界上最糟糕的人不是曲宗卓玛大婶。”
我无力地在嘴角扯开一个弧度:“康珍,你没有见过更可怜的爱情。”“难道还有比曲宗卓玛大婶和你姑母更可怜的爱情吗,?”“有,倾尽一生爱尽一个从来没有爱过自己的人。”感慨由心而起,这世上的爱情似乎都是这样子令人纠缠不清。镜花水月迷离殇,真情谁望,钝圆回,羽裳泪,最是情长,几回难。
绕过青冥寒山,我们到达曲宗卓玛住的木屋子。
见到曲宗卓玛大婶的第一个感觉,心里是极为复杂,眼前的老人已经被岁月侵袭地只剩下沧桑,她有些驼背,行走的姿势显得吃力,双眼里点点零落,有交织着无数解开的迷,脸庞上的皱纹深深浅浅,像一道道疤痕,占据着她原本的美丽。见到我们的到来,老人先是惊愕,走到我们面前时,康珍扶住了她,老人的眼光锁在我们身上,她显得无比激动:“这,你们……是汉人?”
我不由得在心里打退堂鼓,但事实在跟前,我硬着头皮说到:“曲宗卓玛大婶,我们是汉人,是……是从长安来的汉人,我们有事情想要跟您说。”
曲宗卓玛黯然垂下脑袋:“你们进屋坐吧!”声音缓慢轻捻,揉进了几许无奈,错综之间,我竟然看到了她的悲伤,我心中忐忑,这样将一个悲伤的事实告诉一直苦苦等待的老人,会不会太过残忍了些。
曲宗卓玛大婶燃起火堆,我们坐在她的面前,巧静地看着她的神情,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只不过是传达一个消息,极为简单的一件事情,可对于此刻的我来说却是这样困难,不平稳的呼吸出卖了我的紧张。
康珍先打破了静默:“大婶,他们是来看你的,十七娘是我的朋友,她此刻来……”“别说,康珍,让我好好地想一想。”曲宗卓玛大婶蹒跚地站起身,缓缓地往窗边走去,寂寥的身影,告诉着我们她的悲伤,晃着冷风的身姿,摇曳着怅然,到底她是多么执着,像太平一样可怜的人,为爱而忘记了时间这个罪恶的凶手。
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击和之前祝愿的心情,我直接走向她:“曲宗卓玛大婶,对不起,但是我必须得告诉你一件事情……”“我活着……”曲宗卓玛打断了我的话:“我活着,就是为了等他回来。”她悲戚地看着我,眼里掩饰不住绝望和痛苦:“孩子,我活着就是为了等他回来。”
垂下眼帘,眼睛不知觉地红了,湿润温热的感觉在告示我的残忍:“我曾经去过慈恩寺,那儿的佛祖庄严肃穆,极为万象慈悲……大婶,他成佛了,是佛祖庇佑了他。”我右手颤抖地从怀里拿出那银质挂坠递到她的面前,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挂坠,然后寒霜一样的双眼落下了两行清泪。她抬手接过挂坠:“我一直都在等啊,难道你不知道吗?”。
凄厉的问题,轻缓无力的语气,倾尽了曲宗卓玛所有的思念和爱意:“我知道的,只是我一直都不想面对,今天你们既然来了,那就是老天爷要终止我的念想了,我以为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就能带着对他的念想活下去,可是你们却来了。”
“大婶……”欲言又止,原来曲宗卓玛大婶自己早就清楚事实,只是一直都不愿意接受,我有种如释负重,却又担心她会承受不了:“大婶,他是爱您的,如果不是,他就不会离开你了。”“是吗?”。曲宗卓玛问的苍白无力:“他离开我是因为爱我吗,后来他怎么不回来?”“他生病了,我想到去世的那一刻他也是想着您的。”
曲宗卓玛淡然地低下头,细细地抚着手中的挂坠:“如今真的只剩下回忆了,可是四十多年了,我还怎么记得清你的模样?”曲宗卓玛大婶将其紧紧揣在怀里:“如果时光倒流,我依然会选择等你。”
世事既非,过往的只有苍茫的逃离。离开曲宗卓玛时,我问曲宗卓玛,为什么明明知道长安的方向,却不愿意再继续走下去,曲宗卓玛闻言后满是一脸的苦笑,她说:“去了又能如何,找到他了又能如何,如果他无法爱我,我宁愿耗尽此生去等他。”像是诀别的语言,曲宗卓玛转身的那一幕给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茫茫的白色雪山之下,是她惝恍的背影,流夹着岁月的凄苦,四十年去等待的爱情,换回了一个时间的诀别,也终止在皑皑白雪的熏洗下。
隔天,我们告别了扎察古赞保一家,准备继续赶路,扎察古赞保大叔给我们准备了水和青稞,也为曲宗卓玛的事情再次向我们道谢,挥手道别,不舍之情冉冉升起,但愿有机会能够再次相见
一路行走,康珍坚决要送我们,我在路道四处见到了不同色彩的野花,看似又像是同一类花,内心不禁也涌起一股喜悦,花儿竞相开放,红色,粉色,蓝色,橙色,各具特色,能在高原这种恶劣天气里生长的花儿,如同上天的恩赐。“这么漂亮的花儿,到底是什么花呀,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种颜色的?”
康珍回答我:“是格桑花,是吐蕃最美的花朵。”“格桑花?”我是第一次看到那样美得纯净的野花,长得十分娇丽,又是开在这荒蛮之地,像极了一个个外柔内刚的女子,跳着一种刚毅的舞,傲视天地万物,以高原这绝地作为舞台,挥动着撩人心弦的舞姿,为这灰蒙的一片背景增添了几抹靓丽的色彩。
“十七娘,走过吐蕃,你们准备去哪里?”熟悉的话语和轻飘着的风儿卷着野草野花的香气卷入我的脑海,心里涌起淡淡的波澜,嘴角边挤出一丝微笑:“天涯海角,直到我找到我的亲人为止啊!”黯下双眸,腮边微微涨红。康珍不明其意地问我:“看来她对你们来说真的很重要呢!”我讶然,依旧是微笑着:“是啊,少了她,我觉得我的人生无法圆满。”
“太辛苦了。”康珍感慨道:“这真是太遥远了。如果能够找个安定的地方,然后此生此世和喜欢的人定居在那里,无忧无虑,所谓幸福,不再是寻觅,不再是奔走……十七娘,我倒是希望你能拥有这样的日子,和所爱之人一起,就像我和乔桑,可以在这片自由的土地上如苍鹰一样地翱翔,拥抱着美丽的格桑花,用着最淳朴的态度过着最平静温馨的日子,一直到我们老去。十七娘,我由衷地希望着你能够拥有这样的日子。”
我聆听着康珍所阐述的美好生活,我真羡慕她和乔桑,暖流自心间流过,没有一丝的嫉妒,反而我对他们生活的向往激起了我甚是感激的神经,真诚地祝福他们,上天竟让我遇到了他们,那么赐予他们最好的礼物就是真心的祝福了。
高原的气候又是一下子变得寒冷了,嘴唇也被寒风刮过,变得干燥无比,咬了咬嘴唇,唇角溢满了风迹,康珍温柔地说:“快回去吧,毕竟是荒蛮之地,一个不小心就会生病的,回去时可以差人到回讫湖取水,那儿的水是最洁净的……天也快黑了,夜路上遇到的人多数心怀揣意,再加上现在战争不断,所以还是早点赶路为好,多加小心才是。”
“嗯。”我点了点头,吟儿先上了马车,然后双手接着我上了马车,惜撩开帘子让我坐进马车内,我撩起马车内雪白色的纱帘,跟康珍道别,她亦是笑着向我挥手:“再见,十七娘,期待我们的下次相遇。”“嗯。”
“驾——”荆玉庭挥鞭而下,我闻到土林大风卷起雪草的味道。迷离尘沙,恍惚之间,我看到不远处有少许袅袅升起的烟,周遭环境莫名地静谧,却是像宁梦一样令人心惊,内心似是打翻了一盆火,烧的我全身疼痛,感觉似是要发生什么大事情一样。
“十七娘,怎么了,是不是感觉不舒服?”吟儿关切地看着我,她伸手抚了抚我的额头:“也没有发烧呀!”我摇摇脑袋:“我没事,就是突然间觉得心慌,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惜为我拿来随身携带的毡皮水壶:“喝点刚才扎察古赞保大人给的水吧!”“不,惜,我不想喝!”
“吁——”马车急急地停下,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身子向前倾,荆玉庭在外面像是失去了力气,我有着不祥的预感:“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