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嬉笑着靠近他:“为什么不该,我是跟着你们来的,还是你怕我会遇到危险?”荆玉庭无奈道:“吟儿小姐,你是南诏郡主,不能这么随意妄为。”吟儿眨着大眼睛,然后坚定地说:“我要跟你们一起,我要跟你一起!”“吟儿小姐你……”“我才不会和姐姐一样,苦苦地在背后守候着自己喜欢的人,我要光明正大地守候自己爱的人。”吟儿大胆地说出自己内心深处的话:“我也可以保护十七娘!”
荆玉庭惊讶地抬起头望向她:“你……”“是,我知道。”吟儿直言不讳:“我偷听姐姐和十七娘的谈话。”荆玉庭是彻底没辙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虽是性格俏皮又顽劣了些,却又不想是这样执着的人。
“回去吧,这不是闹着玩的。”荆玉庭不言其他,说出这句话后,他转身就想上楼,刚走了一步,身上便扑满水痕,他站定双腿,不明所以地回头,吟儿翘起嘴:“我说出去的话就像这泼出去的水,我的决定也像这泼出去的水,你阻止不了我的。”吟儿上前紧紧勾着荆玉庭的手臂:“我要去见十七娘。”
“吟儿小姐,请自重。”荆玉庭迫窘地想缩回手。“我不!”吟儿硬是紧贴着他,他十分无奈,也不懂得如何拒绝,想来吟儿也知道公主的身份,而且她是个生性善良又仗义的女孩,所以他就随着吟儿折腾了。
到了客房门前,荆玉庭又犹豫了一小会,吟儿躲在他的身后:“大木头,我要给十七娘和惜姑姑一个惊喜。”
“小姐,惜姑姑。”荆玉庭站在我们面前,却是一脸无措的模样,他的表情微微尴尬,脸色也似是晕热几分,月牙色的袍子上还带了一些水迹,他持在剑柄上的的食指和拇指若是无奈地摩擦着,他说:“那三个禁卫军……”
“被我们俩个给打跑了!”闻声,吟儿竟从荆玉庭身后钻出来。“吟儿?”我万分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细细地打量她,她褪去了在南诏时常穿的乌蛮蒙服饰,换上了一身红色的裹衣罗裙,发上堆着双丫鬂,带着少许珠花,这般打扮,赫然是个可爱的美人。
吟儿巧笑着向我走来:“十七娘,我要跟着你们,我要和玉庭一起保护你,我喜欢玉庭,你能同意我们在一块吗?”。她毫不掩饰自己对荆玉庭的爱意,而荆玉庭闻言则是更加尴尬地垂下头,也不知该如何言语。
“你知道跟着我们有多危险吗?”。我对吟儿任性的执着感到莫明的紧张:“我的处境你在南诏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你跟着我们不安全。”“我不怕!”吟儿语气坚定望向我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我也是来保护你的,代替我姐姐……那天你和姐姐的谈话,我都听见了。”她说着起身朝我跪下:“公主,吟儿愿意代姐姐保护你!”
我慌忙伸手想要拉起她:“吟儿,你快起来。”“你不答应我,我不起来,你走到哪里我就跪到哪。”“小姐,你就答应吟儿小姐吧,再说吟儿小姐身怀绝技,更重要的是她……”“我知道的,惜,君子成人之美。”对于吟儿的执着,我是无比感动的,她和柳依师出一门,有着令人惊叹的武艺,都有着至情至性的性子,我感动于她为保护我而来,更感动于她对爱情的追随。
“吟儿,跟着我们会受苦,会受累,还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你确定要跟着我们吗?”。“我确定,吟儿绝不后悔。”印象当中,那是一张尚未褪去稚气的可爱的少女脸庞,透过甚至是眩晕的氛围,我看见她水灵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对接下来所有事情的决心,执着的少女,坚忍不拔的心,荆玉庭是何等有幸能获得她的芳心。看向荆玉庭,他的表情过于平静,双眼里藏着几丝无奈和纠结,他对吟儿,不会一点感觉也没有的。
“这以后的日子也热闹些了。”惜说着:“就算是压抑的逃亡,有了吟儿小姐在,也不会太过无趣,况且吟儿小姐武艺高强,咱们还多了个护卫呢!”惜转向荆玉庭:“你这孩子可有福气了”荆玉庭顿时脸霎红到耳边。
我心底也为荆玉庭高兴,浅笑着对她吟儿说:“吟儿,你以后跟着我们同行,只是我担心你……我多少是要和柳依交待……”“你放心吧,十七娘,我不怕吃任何苦,也会保护好你!”吟儿走近我,贴近我的耳朵:“公主,谢谢你的成全。”
说完,她便跑到荆玉庭身边去:“以后我可以帮你的忙了,我们可以一块行事了。”荆玉庭低垂着脑袋,轻轻地“嗯”了一声,我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想他内心是欣喜的。“衣服我帮你洗!”吟儿巧笑着,绽放着美丽的笑颜,我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一画面令我有些恍惚,此刻的吟儿是多么地幸福,此时的画面是那么温馨,我竟早早地遗失这种感觉,我在此刻十分感谢上苍,因为吟儿,我又寻觅到这种温馨的感觉。
“玉庭,你的衣服怎么……”惜盯着他衣服上的水迹,颇感到些疑惑。“是我弄的。”吟儿朝着惜吐了吐舌头:“惜姑姑,以后我也可以帮你洗衣服了呢!”惜无奈地摇头浅笑:“好姑娘,你帮我照顾好小姐就行了。”
吟儿的追随,给我们带有着疲劳和艰辛的逃亡之旅中增添了无数的温暖和欢乐,事实也证明,吟儿身上具有的人格魅力是极具阳光色彩的,她倾尽一生的活力和荆玉庭一起无怨无悔地伴在我的身边,这是上苍对我的恩赐,我感谢上苍给予我这份贵重的恩赐。
搓洗着一堆接一堆的衣服,太平无力地轻声叹气,司空雪静果真没有给她好果子吃。连续九天了,她每天都要洗上超过五盆的衣服,手掌都快磨破了,她内心气恨,竟然是把大多时间都浪费在洗衣服上面,除了未归家的二少爷司空风遗的房间,和丫鬟寝室以及杂货屋,其他的地方她都没有机会探查,她不禁心里暗暗焦急,这样下去的话,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狄仁杰所说的东西,什么时候才能为贤报仇?
月色已经高挂在夜空了,月光悄悄拥抱着月华溢满了大地,司空府里宁静的花园里飘着几缕交织的暗香,夜间披露的寒气浅步吞食人间,太平不禁被这寒气击了一下,打了一个寒颤。冬天是不是又快到了?一年又一年的冬季,写满了肃杀和悲凉,连同心境,也无法做任何惋惜。
洗衣房里早已是人走无声,看着堆在一边上还未洗好的衣服,太平心里暗暗叫苦,原来卸下公主的身份,她连个普通丫鬟能做的事情都做不到,宫里面的任何一个宫女做的都要比她好上几倍,她自嘲着,撇下那一堆看着就烦的衣服,独自散步到临近的花园。
步子浅浅细细,渡步来回,脑子里思索着贤的事情,她想到了司空剑宇,这个一家之主,直觉告诉她,他不可能是将胎菊渡到保膳丸的人,可作为家大业大的司空老爷,他是最有可能和朝廷官员打交道的,他根本无法摆月兑这种嫌疑。太平感到十分繁琐,而现在她还要多加一个心眼来防范司空雪静的刁难。
被月光拉的颀长的身影突然陇在太平身后,黑色的稍微透明的影子斜靠在太平身上,太平反射性地转过身子。一瞬间,太平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月华柔水之下,一张洁净月兑尘的脸,像不染世间烟尘的天神。目光渐渐移上,太平碰触到是一双更为清澈的双眼,眸里涌着真挚,黑色的眼瞳仿若是透明的星瞳,说不出是什么东西在搅乱着,太平在这月华旖旎的夜下仿佛看到了薛绍。
“你,你是谁?”太平声音微微颤抖,她不知道是夜里的寒露凝聚而成的露珠刻意伫立在她的眼角,还是她在见到她之后不知觉落下的泪,总之她的视线已是模糊不已,然而偏偏她在这模糊的视线中却清晰看到那张脸,刹那间,和薛绍的脸庞交叠在一起,他身上散发的
质和薛绍太像了,恍惚之中,她不知道站在眼前的人是谁了。
“姑娘,我是洛离尘。”洛离尘也颇为疑惑,他见到太平此状,甚是措手不及:“姑娘,你……”他触及到她忧伤的神色,异样的情绪染在心头:“你没事吧。”“洛离尘?”吟念着
洛离尘的名字,理智的太平迅速意识到自己是弄错了,心爱的薛绍已经去世了,会出现他的影子只是因为她太想念他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太平慌忙地低下头,是因为想念过甚的冲击,所以才会把他看错人,她微然失笑:“对不起,洛公子。”
太平不禁觉得自己好笑又荒唐:“我把你看错是我曾经认识的人了,你和他的气质太像了。”她转过身子,凝视着在夜里散发香气的白色点点桂花,夜间披露,竟然也迷乱了花儿的娟眠。站在身后的洛离尘倒是因为她落寞的背影而内心丝动,太平蹲子,鼻间萦绕着桂花的香气,声音自桂花树中苍白地响起:“你和他一样,有着浓厚令人铭刻的优雅月兑俗之气,还有着清澈见底的眼瞳,洛离尘,倒是符合你的人,落入凡间,远离俗世,斩断尘缘。”
极为简单的阐述和见解,让洛离尘甚是震撼,他平静如水的心突然被几丝神经给微微抽动着,能对他的人,他的名字如此独到的见解,估计也只有眼前这个如迷一样的优雅女子了,他上前一步,然后也在太平身侧蹲子,伸手抚着细小如沙的桂花,香气盘旋在彼此之间:“姑娘此番话语,离尘拙然。”
太平淡笑不语,只是木讷地对着霜白的花儿注入更深的幻思,在一边的洛离尘,虽然视线没有在她的身上,却是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惆怅,感受到她内心的忧伤,彼此之间,就像是有着无形的丝弦连接着。
寒烟四起,微寒乱串,“姑娘,你也累了,要不离尘送你回去休息吧!”在花香中游离的太平回过神来,侧着站起身来,不由得,她对他内心涌出一股感恩:“不用了,洛公子,谢谢你。”洛离尘担忧地看着她:“你真的没事吗?”。“谢洛公子关心,我没事。”太平朝他行行礼,然后转身欲离去。
“等等,姑娘,你……”“我叫李令月。”太平直接回答了他想询问的问题,夜下澜澜,她对他微笑告别,然后留下他一人呆在花园中心。
李令月,洛离尘知道这个名字,他听过好友司空雾重说过,她是个满怀深重情感的奇女子,有着满月复的才华,敏捷的思绪,还有着淡淡忧伤的悲戚眼瞳。司空雾重对她的评价很高,如今见到她的人时,他的确是掩饰不住内心的震撼和惊喜,没想到这个夜间的巧然,让他遇到了她,甚至让他在不经意间碰触到她的素雅,不知所以,他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不一般的贵气,只是一个丫鬟,却有着令人震撼和不可亵渎的心态,这也让洛离尘疑惑满肚。
走过树影影身累累的廊,两个丫鬟的讨论令耳尖的太平放慢了脚步。“四少爷真辛苦,每天都要药房炼那么多药。”“是啊,府里的保膳丸每次都是成批出来的,四少爷是很厉害,可是老爷给他的担子也太重了……”“你还不知道吗,四少爷虽然厉害,有天大的本事,可他心里一直都是不开心的,毕竟他是侧室夫人所出,侧室夫人当年又死的那么悲惨,留下他和小姐……”
药房?保膳丸是由司空雷昭炼制的,太平有些不可置信,司空府有名的保膳丸竟然是年纪比她还小的司空雷昭炼制的,这确实有些出人意料,她定了定神,不管是年纪小还是年纪大,她都觉得自己有必要到药房去一下,目前,就司空雷昭最为可疑。
夜间月高寒寒,婆娑的树影摇曳着寂寞,太平只身一人穿梭在西苑,她步行于假山之后,手里拿着石头敲打着假山的每一处,神经敏锐的她甚至有些怀疑花园里是否有密室,疲惫地站在原地,绕过那么多的迷途假山,总算是找到了药房,炼制保膳丸的药房。浅步到药房周围,缕缕药香漂浮,轻暖人意,太平上前缓缓推开药房大门。环视着周围,四处摆放的药瓶子琐碎地躺在桌子上,太平小心翼翼地走近那堆药瓶子,凭着锐利的嗅觉,她寻觅着胎菊的影子。
靠近药炉子,太平的心有些跳跃不齐了,总有着一股难以察觉的味道在她鼻间萦绕着,是一种很舒服的味道,流窜到她的心里,像一种蛊惑,顿时间她竟觉得心里的烦恼都被撇清了似的,转而却步,在看到炉前的人影时,太平若似无奈的神经被挑动了,她不禁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僵硬了。
司空雷昭灵敏地触觉到来人,他转过头,见到太平时努起一丝不言其实的笑:“才几日时间,就迫不及待地想见本少爷了?”
太平手心了揣着冰凉,忽视他冰冷带笑的脸庞,她低头缓缓说到:“是令月逾越了,奴婢是睡不着觉,随处走走,只是在不远处闻到了好闻的药香,便顺着这药香走到药房了,没想到在这里打扰到四少爷了,令月这就离开。”
司空雷昭绽开一个诡异的笑:“药房密地,你既走进来了,那就别这么急着回去,本少爷准你四处看看,但是别随便乱动我的东西,否则后果自负。”太平诧异地抬起头,触及到司空雷昭不知所意的眼睛,她又提了一个心眼,司空雷昭难道有那么好,她紧握着的双手不禁又湿了几分。
“怎么不接受本少爷的好意?”司空雷昭还是那样巧笑嫣然,双眼里还是什么东西也看不出来,他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兴趣,从她出现在他眼前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在试图慢慢地探究着她,虽然是一个俨然如兰菊般淡雅的女子,为何会屈尊于自己,成为这府里的丫鬟,在她身上,是不是也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太平是猜测不到他的心事,她知道这是一场较量,只是手里还未握着足够的筹码罢了。“所有的保膳丸都是四少爷炼制的吗?”。找寻着话题,她刻意躲开司空雷昭的追问:“这么多的药瓶子……保膳丸很难炼制吧?”
司空雷昭轻轻撒开一个邪魅的笑,轻声回答她:“是我炼制的。”邪意横开,太平听闻他的回答后,故作镇定地微笑:“四少爷真是人中俊杰。”她知道作为一个下人没有资格再继续多问,她没有开口询问胎菊的事情,只是用着好奇者的姿态四处张望着,用着嗅觉四处寻找着,狄仁杰跟她说过,保膳丸里没有胎菊这一味药,若是让她此刻找到了,那司空雷昭岂不就是那个帮凶,这样想着,太平更加警惕地望向司空雷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