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结大唐 第二十三章:梦弄.漫月断长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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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站在殿门口,出神地望着天空,空中一朵白云凝聚如白脂,软软地挂在无边际的半空,风儿柔柔地吹过,云朵静静地散开,宛如旦的心情,那般平静。收拾好东西的刘氏走近他,微笑道:“好了,别再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宝贝来。”旦转向她,伸手温柔地搂紧她:“累你受苦了。”

刘氏在他怀里笑着:“不受苦,只要我们一家子在一起,哪有什么苦的,要是放不下太平和平乐,有时间让她们去看看我们就是了。”刘氏抱着最在地上玩耍的源俊,那是刚出世五个月的孩子,刘氏抱着他走到旦的面前,小源俊睁着大大的眼睛,咧开嘴对着旦笑,“看,他告诉你他不怕苦的呢!”旦点点头,不由得欣慰开笑,落寞之中的欣慰,让他的哀伤顿时少了几分。

太平牵着小隆基的,满是忧伤地向旦他们走去:“旦哥哥,你们真的决定要走吗?”。“嗯。”旦回答她:“我们决定要去益州,有时间的话去看看我们吧!”

“哥哥……”太平哽咽着,牵过李隆基,旦把他交到刘氏的手里,他面对着太平,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话作为阐述和道别:“太平,我很抱歉,以后无法……”“没关系。”太平打断他:“旦哥哥,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

“谢谢你,太平……太平,我现在只有一件事情放不下,平乐她……你可想好了,要保她安全,必定是要把她送出去的,你,你们感情深厚,但是在生命面前,请你一定要割舍,她也是我的妹妹,我希望她能安全,希望她能快乐生活下去。”

“旦哥哥,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会保住她的。”太平低眉黯然,对于现实,她比谁都身不由己。“太平,我还有一个请求。”旦从刘氏怀里抱过小源俊:“源俊刚出生不久,我希望他能留在长安,记住他族人曾经有过的辉煌,和他作为李姓族人不可抹灭的血统与身份,还有责任,我希望他将来能成为栋梁之才……你带着他到你的府邸吧,交给你,我放心。”

太平泪眼模糊地接过源俊,她双手微微颤抖,旦的心思和言语无疑是一把敲击在太平心头上的刀,让她感伤和痛楚,旦的博爱与责任真的让她好生感动:“旦哥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旦伸手搭在太平的肩上:“只剩下平乐和你两个人在宫里,你们万事都要小心,原谅我的离开,我若不走,恐怕还会有更多的李姓族人惨死,你万事皆要小心,照顾好自己。”“嗯!”太平坚定地点着头,眼里是对旦深深的不舍。

旦哥哥走了,我至亲的哥哥们死的死,逃的逃,走的走,太平成了我在大明宫的依靠,尽管她住在宫外,她是个尽责的姐姐,可是她对我的保护终究抵不过阴谋。我和太平成了大明宫最为落魄的皇族,我们在宫中游离,就像两缕孤魂,有时甚至觉得宫女和太监看我们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怜悯,太平每次来看我都甚少提起东宫的事情,她不想连我也掉进政权的漩涡,而我在未知的情况下,我却能够隐隐感到一抹不祥。

李姓皇族和拥李的重臣在一场场悲烈的风暴中失去了生命,成了武家的刀下鬼,危险在我周边荡漾滋生,那时候还沉浸在悲伤的我并没发觉,我只知道我很寂寞,沉溺在大明宫里的寂寞的同时也让我忘记了我的姓氏,我漫游在自己的世界里,眺望着幸福与美好,而武后的登基之日也即将到来,我却浑然不知。

越知焰死后,他的两个同母弟弟被武后带进了大明宫,是十岁的越仃离和七岁的定政,我当时向母后请求,让他们到我的平乐殿与我一起生活,他们的到来让整个平乐殿雀跃了许多,我在院子里和他们玩游戏,内心轻松愉快,春末的一个夜晚里,我们的欢乐声响彻了整个平乐殿。

“公主,太平公主来了。”拉住正在和越仃离和定政玩耍的我,惜说:“太平公主到了,公主怎么还在疯呢?”我兴奋地抬起头,望见正拥着一脸和煦微笑向我走来的太平,越仃离和定政高兴地跑上前去抱住她:“姐姐,姐姐……”太平蹲子,亦是愉悦地环抱着他们:“秋,你先带他们去休息。”太平在他们的耳边说:“我给你们带了好吃的,就放在你们房里了,你们先回房去,我和你们平乐姐姐说会话,明天接你们到太平府去和崇训玩,好吗?”。“好!”越仃离和定政欣然同意,雀跃地随着秋走向寝殿。

璃跟着太平和我一同进入大殿,我抬手抹了抹额角的汗珠,朝太平笑道:“怎么有空来看我啊?”太平回答我:“因为我想你了,而且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惜端来茉莉花茶,我随手拿起瓷杯一饮而尽:“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太平望向我,眼里上过一阵恍惚,随即又将自己的茫然迅速掩饰起来,她悠悠开口:“没有,就是想来看看你。”我感到颇为疑惑,却忽视了她眼里的闪烁不定,太平继续说着:“平乐,问你个假设性的问题。”她眉眼笑开,似是在开着玩笑:“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皇宫,就此在外面过日子了,你会不会快乐?”

我轻笑:“离开皇宫,离开你和母亲吗?可是,没有你们话,我怎么去习惯呀!”太平闻言脸色变了变,她支吾着:“那,如果让你离开我们了,有着万不得已的原因,你会怪我们吗?”。

我不解地挑起眉头:“太平,干嘛这么问啊,难不成我犯了什么错,你们不要我了吗?”。太平听闻我的话,有些慌张地低下头,随着又是一脸巧笑:“怎么会呢?”我内心涌起疑惑,追问道:“难道是真的出事情了吗?”。

太平紧绷的脸庞慢慢舒缓过来,微笑道:“没呢,就是逗你玩的。”她朝璃招了招手:“我给你带来了桂花糕呢!”太平转移了话题,我也没有再多问,我权当太平的那些话只是玩笑。

接过璃手中的梅花木阁,太平双手有些颤抖地拿出一盘桂花糕,那些外表雪白又看似柔软的圆形糕点吸引了我的眼球,我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心满意足地细细嚼咬,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汇成一股暖流,自喉咙流入心间,那种感觉让我异常幸福。

就在我准备拿起第二块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很眩晕,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眼前的太平变成了两个,我用力眨了眨眼,单手支着脑袋,眼前太平的笑意还是那样淡然与幸福的,只是越来越远,最终,我还是抵不住突如其来的眩晕,潜伏在体内的困意让我缓缓倒下……

“惜,快收拾东西,璃,你帮我一起为平乐换身衣服。”太平和璃为昏睡中的我换了一身宫女衣裳,惜收拾好行囊,掩盖了守卫的视线,她们把我送到了皇宫门口。荆玉庭早已准备好了马车在宫外不远的荒地等候,将昏迷中的我抬进了马车。太平安静地凝视着我,她怜爱地抚了抚我的脸庞,决然地下了马车,她的眼泪顷刻间涌出了眼眶。

面对着惜和荆玉庭,她声音沙哑:“照顾好她,带她远离长安,越远越好,最好能把她带到室韦的七谷王那里,七谷王妃是我们的一个姑母,她心慈善良,定会收留她,假若逃不过追杀,你们就带着她走,别在任何地方停留和连累他人。”

咬了咬下唇,太平悲戚地回头望了望马车,璃在她身侧搀扶着她。“公主,您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公主的。”荆玉庭持剑向她单膝跪下:“我向您发誓。”

太平感激地扶起他:“荆将军,你和你哥哥的恩情,太平只有下辈子才能报答了,是太平欠你们太多了。”“公主……”荆玉庭心里亦是百感交集,不知道该做如何的回答,眼前的太平让他心中顿时生起一股崇敬。

惜朝着太平一拜:“公主,请您放心吧!平乐公主与我相处多年,等于是我的妹妹,我一定会照顾好她,如同爱自己生命一般,保护她周全。”太平含泪点头:“谢谢,谢谢你们。”她万分痛苦地深呼吸着,缓缓地吐出几个字:“快走吧!”心如针扎,她连呼吸都感觉困难与疼痛:“走吧!”

强忍着极大的不舍,儿时快乐地回忆在脑中里一幕幕地闪过,就在荆玉庭和惜转身准备上了马车走的时候,太平轰然塌了一大片。

“等等。”太平泪流满面地跑到他们面前,然后直直地跪下。“公主。”荆玉庭和惜顿时慌了手脚,向前想要扶起她,却被太平一把阻止,她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她哭泣着,泪水自她脸庞砸在地面上:“她是我和旦哥哥唯一的牵挂,是我们唯一的亲人,她从小养尊处优,又心性善良单纯,这一去,她必定会受不少苦……她是被命运诅咒的人,宿命不会就此放她自由……武家人也会大动干戈追杀她,荆将军,惜,你们保护的不仅仅是一个大唐公主,她还是李氏皇族,你们保护的是大唐的李姓血脉……求求你们,无论如何,都不要让她感到孤独,她会害怕。”

“公主!”面对着泣不成声而跪在地上的太平,荆玉庭和惜相继跪了下来,惜握着太平的双手,坚定的说道:“公主,我们绝对不会让平乐公主受到伤害。”惜亦是满眶泪盈:“惜答应你,若有朝一日,惜不能保她周全,惜绝不会独活。”

“公主,相信我们吧!”荆玉庭扶起太平,太平紧紧抓住他和惜的手,声音颤抖着:“谢谢,谢谢你们,太平永远记住你们的恩德,只要她躲过了这一劫,要我倾尽所有我也愿意。”

望着远去的马车,太平的心痛得无法开交,那曾经拥有的欢乐与团圆,就此一去不复返了,而我的命运也在那一夜之后彻底改变,在我未知的情况下,我告别了皇宫奢华的生活,开始了我流浪漂泊的生涯,在我未对生活做出另外一番幸福的阐述的时候,我成了大唐的遗孩,成了皇宫的弃儿。

我本是祥和平静的内心在我醒来的那一刻蒙上一层冷冽的悲哀,我在迷乱之中对皇宫越来越远的影子深感陌生,至始至终,我都任性地认为我是被至亲的人给抛弃了,因为只有我知道,就算是死,我也不愿意离开我爱的人,而武家人的追杀,在我离开之后的每一天都不曾停止过。

只是一夜的世间,我们便匆匆地出了长安。那晚的天色十分异常,天边总是闪着雷光,睁开双眼的时候,我觉得脑袋十分昏沉,颠簸的马车让我霎时惊醒。

“公主。”惜轻声喊我,拉了拉该在我身上的红色被子,望着除了惜熟悉的脸庞之外陌生的一切,我感到莫名其妙:“惜,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公主,我们……”惜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正在赶着马车的荆玉庭似是知道我醒了,迅速停下了马车。“公主。”他撩开车帘,然后持剑跳下马车,站在马车边上,我茫然地望着马车外面的景色,竟是夜下凄芜的城外荒郊,心里顿时慌了一大片:“这,这是,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完全惊呆了,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不是和太平在殿里闲聊,吃着她做的桂花糕吗,为什么我突然会在这陌生的地方?

回想起太平所说的话,我摇晃着脑袋,企图忘却她对我所说的问题,不,我不要离开皇宫。“我们回去,我们回宫,我要回家……”“公主。”惜紧紧地抱着我,不由得抽泣起来,听闻到惜的哭泣,我更加急了,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朝着站在马车外的荆玉庭大吼道:“荆玉庭,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别跟我玩了好不好,我们快点回皇宫吧,我想回家。”

“公主。”荆玉庭持剑朝着我一脸沉重地单膝跪下:“公主,你不能回宫了。”如同晴天霹雳,猛地砸在我的身上,我望着荆玉庭,艰难地开口:“为什么?”荆玉庭眼帘垂下:“公主,大唐江山就要易姓了。”

一字一顿,刺在我的心上,武后的影子和温和的微笑在脑海中一晃而过,我尊敬的母亲,将我抚养长大的母亲,她谋朝篡位了。

“可是,母亲她不会杀我的啊!”“武后是不会,可是公主,武家人不会放过你,他们都在暗中设法追杀你,都在想办法置你于死地,公主,你别无选择。”“胡说,武家人是朝中人臣,怎么可能随便杀人?”

“公主,他们要杀害的,只有李姓皇族,李姓亲王一个个遭到杀害,而你又是先皇的直系女儿,且并非是武后所生,你的存在威胁到武后掌握政权……”“可母亲是不会杀我的,太平呢,太平在哪?”我奋力地摇头,不愿意接受如此残酷的现实。

荆玉庭眸里踏满悲戚:“公主,太平公主为了救你,已经不惜一切了。”我闻言,脑子里顿时停止了运转,霎时浑身僵硬着,忘记了时间的行走,忘记了夜里寒意的肆掠,我缓缓出了声:“是她把我送出皇宫的?”

“公主。”惜拥住我的身子:“公主,太平公主是为了……”“为什么?”我在惜的怀里大声喊了起来,眼泪不争气地向外涌出,我清晰地听到心被割裂的声音,清晰地感觉到心如刀割的疼痛滋味,我竟然是被至亲的人送出了皇宫,送出了家,而且原因是我最敬爱的母亲和她的族人要杀我,只因为我的存在阻碍了她执掌皇权。

“公主,李家皇室的人所剩无几了,只有把你带出皇宫,才能保住李家血脉,保住你的性命,请你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都不要忘记你的血统。”荆玉庭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神坚决地望着我:“玉庭和惜也在太平公主面前发过誓,要用性命来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他持剑抱拳:“请公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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