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走,走啊走,白云悠悠。
走啊走,走啊走,鱼儿优游。
走啊走,走啊走,鸟儿啾啾。
走啊走,走啊走,彩霞挂枝头。
“要白要白,你在唱什么?”
她目不斜视,径自拿小小的手爪抱着细长的青绿竹竿,安然地坐在小小的池塘前垂钓。
“要白要白,你不是要修行么,修行可以吃鱼吗?”。
她哼一声,毛茸茸的大尾巴弯到头上,想实践一下“一尾障目”,看看能否可以“不见青蛇”。
“要白要白,我从出生到现在两千年了,可还没吃过一次鱼哎!你可不可以等一下请我吃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她仰首,天上白云悠悠;她低首,水中鱼儿优游。
“要白要白,你不要不理我啊!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隆师父已经骂过我啦!你看你看,为了写隆师父罚我的三字经,我的尾巴都快磨掉了!”
她……她叹口气,还是有些战战兢兢,先四处瞅,瞅了好久,没瞅到那只那天一闪而过却几乎将她吓死过去的大爪子,只瞅到自己身侧六尺处,一只筷子模样的小小青蛇,很……贪婪地盯着她。
手爪一抖,她咽咽口水,忍住想拔脚逃的强烈,僵僵地露出勉强的笑,小声小心地打招呼:“央波,你好。”
“你好,要白要白。”小青蛇很雀跃地晃晃三角的脑袋,滴溜溜的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我叫‘要白’,不是‘要白要白’。”她小心翼翼地更正。
“可是,很喜欢一个人,想和一个人亲近,不是就这么喊吗?”。小青蛇央波晃晃脑袋,很困惑地道:“我在人间时,常听人喊‘爷爷女乃女乃、娘娘爹爹,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那你怎么喊隆先生?”要白一头黑线。
“隆师父啊。”央波理所当然地道。
“……不是隆师父隆师父?”她扯开尖尖的嘴巴,奸笑。
“原先是,可是隆师父嫌我烦,不许我喊他两遍。”央波叹口气,软绵绵的声音听起来好好听,像是远处隐约飘过来的仙乐:“他说他没有耳聋,我喊一遍他就听到了。”
“……央波,你到底几岁?”什么两千年啊,依她看,这小青蛇有两个月大就不赖了!
不但身躯小小小,声音小小小,这思维心智,更是小小小小小小啊!
“两千九百三十九岁。”小小的身躯弯成小小的团,小小的脑袋很骄傲地道。
……
“还没修炼成人身?”偷偷抽一口冷气,她更加地小心翼翼。
“没有。”小青蛇很干脆地回答。
“……能问问为什么吗?”。她偷眼瞅四周上下左右,更加小声。
“隆师父说我没慧根,太笨。”小青蛇丝毫不隐瞒,更不脸红,软绵绵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异样:“所以,这次来八部天,隆师父便带了我来,说八部天佛光灵智,看我能不能得些造化,能加快修炼。”
“那你不去好好吸纳八部天天地灵气,却跑出来玩什么啊!”她眼一亮,立刻道:“去单画庭院吧,去单画庭院吧!你瞧我只在那里扫了几天地,就长出了第二尾,会说话了耶!”
快走吧快走吧,不要烦她行不行?她好不容易才找了这么个清净地方想偷偷闲啊!
“隆师父说那是因为要白要白灵智开启的好,我太笨,是不成的。”央波很难得地叹口气,将小小的身躯慢慢舒展,小小的脑袋搭到清澈的池塘沿上,望着那水中潋滟的波纹,闷闷道:“要白要白,我是不是很惹人讨厌?”
“谁说的!”毛茸茸的大尾巴立刻很用力地摇摇,要白很坚决地道:“央波聪慧善解人意,简直是一朵解语花!任谁同你在一起也会心情愉悦,喜欢你还喜欢不来呢,怎么会讨厌你!”
“那你怎么总想赶我走?”央波转头,不再望那潋滟的水纹,小小细细的身躯慢慢重新缠绕成团,将小小的脑袋埋在正中央:“你不喜欢我是不是?”
“……我怕蛇。”要白叹息,很不乐意地拿眼瞅向小小的一团,令她还是有些手脚发软心儿颤的一团……蛇,小声地道:“大概我上辈子被蛇吞过,我一见到蛇样的东西,就会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小青蛇立刻往后挪了挪。
“凡间似乎有个成语,说是‘杯弓蛇影’,我大概就是这样,不但这样,还‘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你有没有怕的东西?”要白眼珠子转转,问道。
“……没有。”小青蛇认真想想,认真摇头:“隆师父说,害怕恐惧都是心魔作怪。”
“心魔么。”她一怔,久久望着清澈水纹中静止不动的弯钩,沉吟。
“要白要白因为心中有一个蛇魔在作怪,所以会怕蛇。”
小青蛇再认真思考一刻,突然尾巴摇摇,雀跃道:“隆师父说我是蛇中灵芝,不管天上凡间,只要是蛇类,便没有不尊敬我的——要白要白,我钻你心里去看看好不好?如果真的有蛇魔在作怪,我帮你劝它离开。”
闻得此言,再顾不得手爪抱着的小竹竿,要白嗖地倒退三十步。
钻、钻、钻到她心里?
一只她最最害怕的蛇钻到她心里?!
天啊地啊,她还要不要活!
“要白要白,你还是讨厌我。”小青蛇很哀伤地望着她。
“……我不是怕你,我是怕蛇好不好!”她恼道。
“那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我的眼睛不好,连你的影子也快瞧不到啦。”小青蛇慢慢往她的方向游了游,又往后撤撤,将脑袋再搭到池塘沿上,闷闷不乐地不再说话。
……
做人,咋就这么难哩?
恨不得仰天长啸几声,故做镇定地慢吞吞走回来的小狐狸,摇摇毛茸茸大尾巴,将扔在一旁的竹竿照旧抱进怀里,打商量道:
“央波,咱们不说这些了,我钓鱼给你吃,好不好?”
“……拉勾?”小青蛇歪歪头。
……
无言地将小青蛇从头看到尾,再从尾打量到头,雪白的小狐狸叹息。
“怎么了?”
“央波,我是绝对不同你勾尾巴的。”她坚决地摇头。
……
……
“喂,央波,央波,你怎么走啦,你不吃鱼啦?你瞧你瞧,我就要钓到鱼了耶,大鱼耶!”
雪白的小狐狸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小小的手爪很努力地抱着长长的竹竿,朝着快速游走的小青蛇嚷嚷嚷。
池塘里的鱼儿却游游游,在空空如也的弯钩边打个转,翻翻没眼皮的鼓泡泡大眼。
以为八部天只有你小狐狸开了灵智么?
……
……
视而不见水中鱼儿的鄙视与嘀咕,雪白白的小狐狸照旧仰着脑袋,抱着翠绿的竹竿,尖尖的嘴巴开啊合啊合啊开啊。
走啊走,走啊走,白云悠悠。
走啊走,走啊走,鱼儿优游。
走啊走,走啊走,鸟儿啾啾。
走啊走,走啊走,彩霞挂枝头。
……
毛茸茸的雪白的大尾巴慢慢弯起,迎风一展,仿若开屏之雀,一左一右展而分之,是为,两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