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于嘉亮和于嘉容就带着老婆、老公和孩子来看过了,于泽华的病是长期需要人守候,苏婉云白天黑夜的守着也受不了。但是因为孩子们都要工作,就排了守夜的时间让苏婉云夜里能休息下,白天几个孩子轮着送饭,也是有时间就来守着,让苏婉云能休息。
听到消息后,第二天一早于嘉亮带着老婆孩子、于嘉容带着老公孩子都来到了医院,他们指着病床上人对孩子说要喊爷爷。因为没给孩子讲过于泽华的事。虽然这几天来来回回的到医院,他们以为病床上的人只是女乃女乃的好朋友。但是看到女乃女乃那么仔细的亲自照顾,又有点疑惑。两个孩子不太相信爸爸妈妈的话,就走过去问苏婉云“这真的是爷爷吗?”。
苏婉云说:“这是你们的亲爷爷,现在不能和你们解释。你爷爷不行了,你们去见他最后一面,让他看看你们。你们快去喊他,看能不能把他喊醒。”
两个孩子轻轻的走到床边,对于泽华说:“爷爷,我们是于坤国和刘琪虹,我们是你的孙子孙女,我们来看你了。”
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于泽华慢慢的睁开眼睛,对两个孩子笑了下。随后便紧紧地握了一下苏婉云的手,又突然松开了手。“滴……”监视心脏的仪器发出了警报,于泽华的心脏慢慢的停止了跳动。于泽期、于泽超和于淑菲大声喊着哥哥,于嘉亮急匆匆出去大喊的找医生。苏婉云一下子站起来,看着于泽华的心跳慢慢停止,一时僵住了,心中满满的伤心难过却无处释放,手脚不停的颤抖,眼泪流不出来,连话也说不出来,于嘉容看母亲不对劲,急忙过去搀扶着她坐下,并大声喊着医生。于嘉亮在喊医生的时候,主治医生看到警报也已经赶过来了。医生先检查于泽华后说了声病人已经过世,大家节哀,指挥护士把输液的器具和那些用不着的仪器收起后,才来给苏婉云检查。医生检查完后说苏婉云年纪大了,又太劳累,有轻微的脑中风,需要马上住院。
于嘉亮喊来妹妹和老婆吴吟霞,叫她们一个陪着妈妈去病房,一个去办住院手续,他和妹妹的老公刘旭江去办爸爸的后事。于泽华的弟妹看于泽华已经死了,但是什么也没问到,就无精打采的离开病房,根本不管于泽华的后事。
苏婉云晕乎乎的在病床上躺了一天一夜,在输液后慢慢的清醒过来.回想到刚认识时两人之间的那场吵架,在学习中慢慢的相知相爱,在婚后的甜情蜜意,慢慢的小声哭出声来。第二天在医生检查后建议还要住院的情况下,苏婉云坚持要出院。她让医生开点药,医生建议她出院后要多休息,不要再劳累了。她不顾医生的反对,坚持出院去办于泽华的后事。
苏婉云拿出自己提前做的孝服叫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孙子孙女换上,又拿出给于泽华做的寿衣寿裤,带着脸盆毛巾梳子和化妆用品来到殡仪馆。于嘉亮本来不同意妈妈去殡仪馆的,但看着妈妈坚持的样子,又怕把妈妈气病,只得同意了。来到殡仪馆的冷藏室,于嘉亮慢慢把爸爸的尸体推出来放好,苏婉云颤抖着给于泽华擦拭,换上衣服,把他的头发梳理整齐,拿出自己的化妆品给他化妆,然后看他慢慢地被推入焚烧炉,心中肝肠寸断,心痛难忍,忍不住吐了口血。于嘉亮怕妈妈有事,急忙要刘旭江送妈妈去医院,苏婉云坚持不走,说她没事,血吐出来心里还舒服点,她要等着拿到于泽华的骨灰。
拿到于泽华的骨灰后,苏婉云回家哭了一天,通宵睡不着。于嘉亮怕妈妈出事,带着老婆住到妈妈家里。苏皖韵没有和儿子一起住,她带个保姆自己住,儿子和女儿一直说她年纪大了不能一个人住,她推说不能影响他们的生活而拒接。苏婉云在科技开发局技术司司长的位置上退休,单位分了套房,她一直住在这里,这里有她的同事同学,她不想离开。儿子大学毕业后在国企上班,后来离职自己创业,办了个很大的电子公司,还上市了。女儿女婿都在公安系统上班。
第二天苏婉云浮肿着脸擦干眼泪,带着儿子女儿两家人去了于泽华的小舅家,小舅舅谢志庭过世好多年了,小舅妈和他的感情很好,有三个孩子谢振凯、谢振海、谢飞影,一直守着不肯改嫁,并辛苦得把几个孩子带大并教导他们的文化,使他们在特殊时期结束后的高考中考上大学。这是一个很坚强的女性,特殊时期前她是总理秘书局的首席秘书,特殊时期时总理为保护她把她调到新疆军区工作,特殊时期后中央把她调回到总理秘书局,当时秘书局很混乱,她很快整理混乱把开把工作开展起来,是个能力很强的女性。苏婉云和小舅妈郝琴的关系一直很好,她调回京城工作也是小舅妈出的力。
80多岁的小舅妈郝琴奇怪的看着苏婉云身上的孝服,问道:“谁去世了?”“是阿华走了。”苏婉云流着泪水说。
“你不要同我提他,不是他你小舅舅不会走的那么早!不是他你也不会过得那么惨!”
“小舅婆,你误解我爸爸了,我爸是个好人,当年的事不是爸爸的责任。”于嘉亮说。
“你那么快就认父了,你难道不恨你父亲了?你妈妈当年那么凄惨你难道都忘了?难道说你爸爸没贴那张大字报?你那时太小,不知道里面的事情,不要替你爸爸解释了。”
“舅妈,你不要着急,听阿亮慢慢详细的把话说完,你就知道原因了。”
阿亮把爸爸说的话又重复一遍,这些事情他听爸爸讲过后又亲自去求证过,找到了那些当年接触过这些事的人,并取得了他们的证词。郝琴听完后反复问了几个问题,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阿华的后妈太厉害了,这件事肯定是她的主意,于阿牛想不到这些的。这真的是一箭五雕了。她的侄女一直喜欢小华,这样就满足了她侄女的愿望。打击你小舅,使小华没办法依靠他。通过你小舅打击其他势力,牵连一大批领导干部。4和**的人拉上关系,把于阿牛从罗瑞卿的事情中摘出来。5可以通过她侄女谋取于泽华妈妈留下的遗产。阿华也是老实孩子,特殊时期结束了也不敢提这个事情。可能想到那个总是他的父亲。太善良了,像她妈妈,替别人考虑没替自己考虑。我原谅他了,这些事情不能全怪到他身上。他的身后事现在怎么办?”
“他的愿望就是想和妈妈葬在一起,葬在谢家的主坟里。”苏婉云说。
“那你和我一起去下大舅舅家,和他商量下。”
“好的,那就快点办,我们现在就去吧。”苏婉云说。
苏婉云在车上静静的想着心事,以前她太单纯了,以为相爱就是两个人的事,以为自己爱着于泽华就好了,没有关心过他,关心过他的家庭。如果以前自己能多付出一点,多关心他,分解他心里的忧愁和压力,让他过得好一点,开心一点,是不是就会同自己说的多一点,那件事情是不是就不会那样发生,但是一切都不可能重来了。一直以为自己爱于泽华很深,但同于泽华的爱相比,自己的爱就显得浅薄。苏婉云心里充满了痛苦懊悔。
苏婉云带着自己的一大家人,小舅婆带着自己家的一大家人,一起来到大舅舅谢志华家。谢志华很高兴,年纪越来越大了,亲人越来越少,相聚也越来越少了。看到小辈们长大成才,没有走歪路,谢志华很欣慰。谢志华早年毕业于德国的著名大学,学的是机械制作和金属材料的冶炼,是双料博士,带了成千上万的学生,这些学生都成为精英。他现在是国家科学院的院士。大舅妈陈静早几年就过世了。郝虹和于嘉亮把事情说了一下,把猜测也说了一下,谢志华说:“没想到于阿牛这个姐夫年轻时看的还好,到年纪稍大了腰就直不起来了,被媳妇栓到裤腰上了,他那媳妇就把眼睛盯在姐姐留给阿华的遗产上了。折腾来折腾去到头还是一场空,到老了把名声搞臭了还牵连了小华。把小华安葬到谢家主坟他妈妈的身边,我同意,以后阿云老了也葬那里和小华一起吧。”
苏婉云带孩子们给大舅舅磕头,起身后说:“谢谢舅舅,我都没想到你们还会承认我。”
“你也是好的,是被小华拖累了,怪不到你,再说你把孩子养的很好。那个环境下你也尽力了。”
苏婉云在和于泽华离婚后又生了女儿,受离婚的影响生孩子时大出血被救回,月子又没做好,以后不能生育了,身体变得很差。她一直在海南省的一个县镇府里做经济方面的工作,县长和书记被打倒后,受他们的牵连,也被当作反革命批判,从原单位被下放到农场改造去了。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孤身女人,扣着反革命的帽子,在农场里做最低贱的活,受尽欺负侮辱,还经常被开批斗会。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寻求保护,改嫁给了一个40多岁近50岁的老红军刘山。她现在的女婿就是刘山的小儿子。
“那我们现在通知各自的亲朋好友,请人算下日期,确定下来就入土安葬。”谢志华说。
谢家是个很大的家族,解放前谢家就是红色资本家,海外有多个家族分支,一直给延安政府提供资金,并在国内建立了多个重工业和轻工业的工厂,给国家提供着血液。解放后谢家把国内的所有工厂和饭店都交给政府,没有要国家一分钱的补偿。只留下了一些房产,这些国家都出了证明的,属于个人私产,任何人不能侵吞。国内留下的谢家人都有一些私产。在河北省的一个山区里,谢家有一个很大的祖坟。特殊时期的时候被破坏,后来又由谢家人修复,这些都是苏婉云听郝琴说的,以前于泽华没同她说过。郝琴还说于泽华的妈妈谢朝红给于泽华留了一份很大的遗产。
“年纪不轻了,再苦的日子也过了,阿云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今天就在这里吃饭。大家说说话,以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聚在一起来。”他又叫儿媳去通知保姆做豆腐饭。谢志华是个90多岁瘦高挺直的老头,年轻时是个标准的衣服模子,他的心很宽,荣辱不惊,不看重钱财,在有条件是讲究吃穿,没条件时也能入乡随俗。在特殊时期这样的环境下也能生活的自在,到现在还保持了留学时候的一些风格,所以现在那麽高寿身体也很好,头脑清楚,手脚灵活。谢家人都有这个特点,于泽华也继承了这个特点,他很像大舅舅。于泽华的父亲于武大是小农出身,父亲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母亲是个泼辣势力的小脚妇人。于武大原来叫于阿牛,他们那个村一直有习武的习惯,后来村里的几个少年一起上少林寺学武,于阿牛也去啦。出师后于阿牛改名叫于武大,和村里几个同伴一起去投奔了八路军,后来打仗勇敢又善于用脑,慢慢被提拔到团长的位置,和谢朝红结婚了。谢朝红是留学德国的医学高材生,很漂亮,有谢家人的特性。不是没有高层想娶她,但谢朝红不接受,她不想离开手术台,越是危险的地方手术的机会越多,如果同高层结婚生命有了保障,但手术的机会就没有了。她选了于武大,就没有那些约束。这是不般配的婚姻,对于五大也不公平,但于武大接受了。婚后一年里没有什么大仗,38年于泽华出生了。于武大的母亲想把孙子接回去养,谢朝红不同意,她看不惯婆母的一些习惯,怕把小孩教坏。于武大的母亲很气愤,经常在于武大的面前说谢朝红的坏话,同谢朝红的关系很差。41年中条山大战的时候被日军的炮弹轰炸到野战医院,谢朝红当时正在进行手术,被炸到后当场就死亡了,死的时候只有35岁。谢朝红在延安工作的十年里救了近5万人,带了上千名徒弟出来。她死亡的消息传出来后,很多人自发的到灵堂拜祭,送葬的时候连老百姓都在路边拜祭。谢朝红死后被授予勋章,她被朱老总称赞是燃烧的蜡烛,点燃自己照亮别人,毛主席提了词称赞她,把提的词赠与他的弟弟谢志华。谢朝红生前和于武大的关系并不好,她立了遗嘱把财产全部留给儿子于泽华,孩子未成年前也交给弟弟抚养,于武大没有得到任何东西。她身前活得肆意快活,死后给人留下无限的追思和遐想。
谢志华拿出以前的老照片给孩子们看,指着谢朝红说:“你们的女乃女乃年轻时活的真是快活,一心一意照自己的方式生活,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活的快乐奔放。”谢朝红是老大,谢志华是老二,谢志庭是最小,还有谢志均是老三,和他们的父母住在国外。前几年想着落叶归根,国内的局势也稳定,谢志俊带着父母的骨灰回国安葬,现在也住在国内。谢志华叫儿子打电话通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