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裳只觉口中淡而无味，见嫣儿猛摇着她的肩，眸中尽是焦急。
“咳…嫣儿别晃，好晕啊…”
嫣儿松了她的弱肩，歉疚地意识到下手重了些。见她回了神，才想给她喂下些粥来，门外传来了素心的声音。
“花夫人，老夫人那儿正有事找你呢。”
洛裳瞳眸一紧，暗暗地蹙着黛眉，近日来和老夫人并无交集，对于王府女眷的事，她向来都是避而不见的。可若是无事，又怎会召了她这样一个不入眼的人去她那儿呢。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禀报老夫人，我身体不适，一会儿便去她那儿。”
素心听闻洛裳身体不适，而她方才说那番话的气力也着实虚弱着，便应声道：
“是，奴婢这就去禀老夫人。”
说完，便不迟疑地回了渊菡阁禀老夫人。
洛裳抬手让嫣儿放下手中的粥碗，去衣橱那儿拿了一袭青衣。洛裳嗅着手中新衣的味道，并无多感，只是一如往常地穿在了身上，轻柔地抚着那及地的裙摆。这是她前儿才吩咐嫣儿去府外买的，尽管墨昀曦早已在橱内添了诸多花色各异的新衣，但她终是穿不惯锦色繁花。那样的色彩穿在她身上只会显得她招摇，更会为她带来不平静。
嫣儿在一旁看着洛裳穿上淡雅青衣，尽管她已给她带来诸多惊艳，但这回的清新却越发显得她楚楚动人。一抹水袖淡青衣，腰间只系着素色的腰绳，松紧适当地系在她纤细的腰身上。
洛裳穿完衣才发现嫣儿还在房中怔怔地盯着她看。一脸轻松地朝她走去，伸出玉葱般的食指往嫣儿鼻梁上轻柔地刮了一下。
“没羞，姑娘家家的哪有看人换衣的理儿。”
嫣儿被这一下刮得缓过神儿，继而灿烂地一笑。
“姑娘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洛裳听了也不着急说她，只是淡淡地一笑，转身，坐在了梳妆台前。
“好看，好看有什么用。若是目不识丁，胸无墨点，空有一副皮囊又有何用。”
嫣儿闻言，意识到洛裳不喜她这么说，便无奈地吐了吐舌，乖乖地走到洛裳身后，替她打理起她一头及腰的墨发。洛裳不仅样貌生得好，连发质也柔顺得无从挑剔，嫣儿拿过桌上的红木梳，一下又一下小心地呵护着她的发。
不到一刻，她便麻利得替她挽了个简单又不失大方的发髻，又在发间插一枚碧玉流苏簪，越发显得洛裳清丽月兑俗。
嫣儿又简单打理了下洛裳的衣着，便匆匆随着她去了渊菡阁。
路上，洛裳想起打她醒来便一直没见着锦儿那丫头，便豫声问了句。
“锦儿呢？怎么我方才都没看到她。”
嫣儿紧跟在她后面，听她一问，便婉声答道：
“应该是煎药去了，我去厨房熬粥的时候看她正守在药盅旁等着呢。”
洛裳听罢，一时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一早不见她，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呢。这丫头半个月来，呆在身边倒也是安分的，正如她当初所诺的那般，忠于她一人。只是她实在不知，她究竟有什么值得她忠。
转眼间，便来到了渊菡阁门前，洛裳对此地自是没什么好感的，浅浅地叹了一口气，便迈进了门。
一进门，便见那老夫人着一身玄色锦衣，头戴鎏凤垂金钗，一脸笑意的和边上的杜映芸说着什么。但自她一进门，老夫人眼底的笑意便瞬间凝在了脸上。
一旁的王妃虽是一脸平静，但她却从那并无波动的脸上感觉不到有丝毫的善意。
那杜映芸更是不用说了，自打她上回在洛裳这儿受了气，暗地里没少咒她，如今见她连老夫人的召见也不放在心上，刻意迟至，便更是难掩抹满了粉脂脸上的得意。
嫣儿虽是第二回来了，但那一屋子的不善着实让她深感一阵寒栗。
洛裳见老夫人冷眼看着她，嘴角一瞥，端起桌上的茶便无声地饮着。
“妾身见过老夫人，见过王妃姐姐、侧妃姐姐。”
老夫人这回倒是没让她一直站着，出乎意料地让她坐在了侧妃下首。不过，既是能坐下，她便已知足。
身旁的杜映芸回过头来，故作婉约的一笑，却让洛裳的玉臂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几日不见便闻妹妹病了，姐姐甚是挂念，但因有孕在身，着实不便去探望。”
洛裳听了，心里着实好笑。不便？既是不便，那日还顶着风雪得得瑟瑟跑来向她示威。若不是她来，她又怎会落得一场发烧，直至现在，胸间的乏力仍是迟迟未退去，真不知拜谁所赐。
主位上的老夫人听了甚是不悦，听似祥和的声音却散发着令人无法抵抗的威严。
“芸儿这是怎么说的，如今你怀有王爷的子嗣，府中事事以你为先，理应别人探望你，哪有你去探望别人的理。”
话音未落，离老夫人最近的操持着府中一切的女主便紧攥着藏于水袖中的纤手，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便埋入眼底，不为人知。
杜映芸听老夫人这么一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忙掩着帕子将眼底的得意全数收纳，露出一副婉约娇羞的模样。临了，还不忘深意地看了洛裳一眼。
洛裳深知今日老夫人召她们来并不单是想要在她面前演婆媳情深，不然又怎会遣素心召了她这么一个不入眼的夫人。
老夫人见和杜映芸的婆媳情深也情深够了，便正了身子，直入正题。
“眼下正值初冬季，转眼间太子的寿辰也到了，又因太子妃是个喜热闹的，便和太子商议着，将这次寿辰在延熹宫召开。”
老夫人说到此处便顿了顿，嘬了一口茶便不紧不慢道。
“半月以后，南疆的使节便要来访天祁，太子便将寿期推前，作为大迎使节的接风礼辰。太子妃则希望在那时尽显我们天祁朝的风俗礼节，将各个诸侯准备的贺礼呈上，既是为太子贺寿，又是替南疆使节接风洗尘。太子将会在其中挑选几份贺礼转赠使节。”
听罢，洛裳心中明白了个大概。虽说只是献个贺礼，但还是需要其别出新意为妙，那些个老套陈俗的玩意儿太子自是看不上眼的，那么这份贺礼就送得相当失败了。若是贺礼送得巧，无非是显得自己兰心慧质罢了。但若是被那使节选上了，长的可不单是自己的脸了。女人的这些个小心思，她只能说是无新了，想必那些待字闺中的女子此次若是去贺寿，怕是想被那使节带回去，做个南疆的妃子什么的。
“洛裳啊…你的意下如何啊…”
洛裳被老夫人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着不少，嫣儿在一旁听了也不由地蹙了眉，突然叫得这么亲昵，想是什么没安好心罢。
“妾身愚昧，不知老夫人何意？”
老夫人听罢便笑了出声，但那不明深意的笑在洛裳看来，甚是渗人。
“芸儿有了身孕，不便同连翘与王爷去贺寿，倒是芸儿心好，向我荐了你同连翘一起去。也好让别人看看，曦儿纳了怎样好的一个妾室。”
洛裳暗暗挑着黛眉，想来老夫人竟是踩着她的出身不放，让她同去岂不是自己丢自己的脸么。她们可曾想过，如果自己无一技之长，献不出贺礼，到时丢的，可就不止是自己的脸了。
“老夫人玩笑了，洛裳哪有那般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