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醒来,洛裳便见那两个丫头在房里准备梳洗用具,准备伺候她更衣。昨日除了头重点、胃饿点、脚酸点、耳鸣点,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知道今日新人要去向老夫人和王妃请安,洛裳打心眼里的不安,直觉告诉自己请安之事不会令老夫人对她印象好到哪儿去。打从一开始的魂穿,就注定了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自然事事不顺。
锦儿从柜里找了一件玫红色偏亮的羽衣小衫替洛裳穿上,着一件绣有同色荷叶边的玫红碎花小摆裙。
穿着完毕后,嫣儿将洛裳按到梳妆台前,利落地挽起她三千墨丝,净发分股盘编,交叠于后脑,顺势将余下的发丝一同挽了上去,在发间插了枚红宝采胜扑蝶簪,按洛裳的吩咐,不必戴太多头饰,今日是初见长者,不宜过于华丽,简洁大方便可。于是嫣儿只在发髻添了两朵指甲盖儿大小的粉绒花,挑了一对万日如意坠为洛裳戴在耳际,照常从前额挑了两缕发丝微微下垂,更显得她出落得不染尘事,落落大方。
锦儿凑上前来同嫣儿打量起洛裳的妆容。唇脂上得浓淡适中,至于胭脂,想来那老夫人也并不喜自己打扮得过于浓艳,因此能免则免了。
直至她们满意地点头,洛裳才幽幽地起身,转过头无奈道:
“看够了?那就走吧,省得让老夫人和王妃觉得我这个妾室给她们脸子瞧。”
嫣儿和锦儿回过神来,洛裳早已踏出了房间,不得不提起裙摆小跑着跟上去。
渊菡阁。
堂内的主位上坐着一名略显老态的妇女,岁月的痕迹了然爬上了她的面容,却掩不住她一身的庄严华贵之气。身侧站着一名梳着双丫髻的侍女,看着机灵且深得老夫人的心,常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着。侧位上坐的不用说,看那浑身散发出的不凡气质便知道是这锦王府的女主,锦王妃于连翘。且说今日堂内还坐着一位美少妇,略施粉黛的脸上透着一片淡淡的红晕,看上去温顺可人,她只一手拿着绢帕掩着脸以示羞涩,一手抚上平平的小月复。
老夫人先是抿了几口茶,掩不住喜悦地看着边上的杜映芸。
“芸儿有了身孕,可要好生歇着才是,莫要累着了我的小曾孙。”
那坐在一旁的美少妇看了一眼王妃,脸上羞涩的意味更浓了。
“妾身多谢老夫人关心…”
老夫人抬眼点了点头,便无奈地看向连翘。
“连翘啊,你也对王爷多上些心,别总摆一副拒人千里的脸给他瞧,女人家为夫家诞下子嗣才是最为重要的。若让王爷的心让那些个狐媚子勾了去,到时悔都悔不及…”
老夫人此番话并非是虚幌子,是个有些心思的人也听得出老夫人并不喜王爷新纳的妾,身份悬殊大不说,就连身子清不清白也非人所知。
连翘微微点头,应付了老夫人几句便不再作罢。
不消一刻,眼前便映入了一袭玫红色的身影,不用说也知道这便是那不受老夫人待见的妾室花洛裳。
洛裳一进门,便从老夫人眼中读到了不悦之意,私下看了看周边的环境,侧位上坐的想必就是王妃了,另一名入座的女子怕是昨夜将墨昀曦招了去便不让其回来的芸侧妃。洛裳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向老夫人与其女眷福身请安。
“妾身见过老夫人,见过王妃姐姐、侧妃姐姐。”
洛裳话音落了好久,也不见任何人接话,无奈老夫人不叫她起身她便只能一直维持半侧蹲的状态。
老夫人斜睨她一眼,良久,才开了口。
“起来吧,看你蹲着也怪累的,素心,上茶。”
洛裳不紧不慢地起了身,她深知老夫人不喜她,若是再出什么差错,以后恐是会让府里人落下话柄子。缓缓走上前接过丫鬟沏好的茶,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稳重些,不料那茶甚是烫手,洛裳刚从丫鬟手里接过来还好,可不下一刻,手心滚烫的热度让她额间起了细汗,无奈之下只能轻声道了句:
“老夫人,喝茶。”
那老夫人看了眼洛裳手中的茶,便不闻不语,任她那般端着,并无要接过的意思,自管自地同芸侧妃扯了话题聊了开。
“芸儿近来害喜严不严重啊?若是没胃口吃东西,我叫下人去外市加急带些酸枣来。”
杜映芸略微摇了摇头,作一派乖乖的娇媳妇儿模样,叫人见了甚是怜爱。
“老夫人严重了…芸儿只是偶尔清晨泛呕,瞧我,倒让老夫人挂心了…”
说完,便掩着帕子娇羞着,那老夫人见了也“呵呵”地眉开眼笑,甚是喜悦。
“芸儿这是什么话,你肚子里怀的可是我的小曾孙,我不好好待你,待谁啊…”
杜映芸脸上又是泛了一阵红晕,怕是这般令老夫人待见,受宠若惊了罢。多亏她的肚子争气,连早比她嫁来的王妃都没怀上,倒是让她误打误撞有了。想着,眼下的得意又多了几分,那神情做作得让洛裳一阵泛呕。
婆媳二人聊了好一会儿,嫣儿手里的帕子早已让她攥得不成样子了,她们倒是聊得尽兴,可她家姑娘呢,手上不知起没起了泡。锦儿下意识地拽了拽嫣儿的衣袖,让她放宽心,她家姑娘自然不会任人搓圆捏扁,今日之事,她必会了然于心。嫣儿紧皱的眉稍稍舒缓了些,洛裳朝她们投来一个眼神,告诉她们她没事。
就这样,洛裳冷眼观望着老夫人等人聊了许久,久到她手上的灼热冷却了不少。这时,房内有个声音淡淡然道:
“老夫人,洛裳妹妹已在那儿奉茶已久,想必那茶快凉了…”
洛裳抬眼望向出声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堂内噤声良久的王妃。洛裳皱了皱眉,王妃怎会如此体谅自己?
老夫人收了嘴角的笑,转过身不耐地接过了洛裳手中的茶。仅喝了一口便冷笑着不悦道:
“这茶水可真够凉的…”
洛裳头也不抬,恭敬的回了她一句:
“谁说不是呢,妾身也觉得够凉的…”
洛裳虽是语气平平,眼无波澜,但老夫人一听,便知她的言下之意是指自己这个做长辈的冷落了她一个晚辈,让她心凉。老夫人一时语塞,若是点明她不尊长敬长,便也间接说明了自己亏了这个做小辈的。
王妃见此,道了声:
“洛裳妹妹想来昨日也累着了,如今奉完茶早些回院里歇着罢。”
洛裳听此正如了她的意,昨日确实没睡好,心细的便会察觉她眼下有了淡淡的黑眼圈,想那王妃怕也是个心细之人,但凡是心细的,必然不可小看,这府中之人,她可要再好好掂量掂量。
“那妾身就此告退了。”
说完,便福了福身,出了内堂。嫣儿和锦儿也紧跟其后,半步不敢落下。
王妃望着洛裳渐远的背影,眼里多了几分复杂不清。
嫣儿和锦儿跟着洛裳一路回了茗霜院,路上锦儿笑着问洛裳:
“姑娘现在觉得那王妃好相处么?”
洛裳停下脚步来,幽幽地说道。
“她怕是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