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儿扑哧一乐,转眼垂下眼帘。
“爷爷他告诉你了些什么吧…你知道的,老人嘛,夸大其事是再正常不过的…”
洛裳听了,一手搭上她的肩,缓着声道:
“你们毕竟是爷孙俩,有空…去看看他老人家吧。”
她只觉嫣儿实为不易,女儿家的心事毕竟也是比较了解的,这一相见难免面子上抹不开去。
嫣儿咬着牙,摇了摇头:
“他既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又怎能用这残花败柳之躯去辱了他老人家的脸。我这些年听得也不少了,自己倒是不作什么,就怕害得爷爷名誉扫地,叫人知道古家出了这么一个不知廉耻之辈。”
洛裳看得她那抹比自己好不到哪儿去清瘦的背影,暗嘲,你怎会是个不知廉耻之辈呢,这世俗的年代,明着面儿上的事不知比暗地里好得多。我若是向这世俗道明自己也不过是个破败的身子,怕是早被那堆积的唾沫星子淹没得憋屈死。
“嫣儿…你好坚强…”
嫣儿转过身,眼里淡漠了被往事刺痛的忧伤。有的只是连洛裳都看不懂的一种没来由的落寞。
她看着她眼里闪烁着的落寞,明白了她此刻最需要什么。
她不由分说地拥过嫣儿那淡薄的身子,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间。且不说她身上毫无胭脂水粉的刺鼻,仅仅是那淡淡的女儿香就让洛裳不得不为之动容。她记得,她在最孤独最落寞的时候,无论时间环境,她总会双臂交叉掠过两肩,好找个理由告诉自己,拥抱才会显得她不那么落寞,不那么狼狈。
嫣儿着实觉得心间淌进一股久违的暖流,只有家人才有的感觉。
偏不巧,门在此时无预料地被打开。不用说,来者不善。
“呵,感情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扰到两位姐妹情深了。”
洛裳抬眼望去,眼前的一袭紫衣入了她的眼,高挑的身材,铺满粉墙的一张脸,若放在现代,庸俗无奇。那紫衣女子她是面生得很,她身旁那名丫鬟倒是看着眼熟。细细一看,那看着眼熟的丫鬟可不就是前儿给她送惑骨草的胭脂么。这就可以理解了,那紫衣的女子不用说也就是凌烟了。
平日里,听嫣儿说东拉西,倒是提起过阁里凌烟的丫鬟胭脂。这胭脂常是少言寡语,对凡事都是漠不过心的,但在洛裳看来,这丫头可没有看上去那么单纯,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恰巧是最有心机的。尤其是嫣儿偶然提起胭脂眉角的一颗朱砂痣,倒让她对胭脂的印象更为深刻了。
“你也知道你来的不是时候,那还站这儿做什么。”
洛裳松开了嫣儿,冷眼向她投去,对于下作的东西,自然是不必留任何情面的。
“妹妹这是什么话,莫不成还想请我坐坐?”
凌烟故作一脸不解的样子,倒显得她单纯无欺了。
洛裳微微挑眉,嘴角也带着笑。
“坐是给人请的。姐姐么…”
凌烟一听脸色唰地黑了下来,抽出袖间的轻纱丝绢,装作捂着嘴角掩笑,平定平定情绪。
“我来妹妹这,无非是客,若有什么冒犯了的,妹妹只当我是无心之过罢。”
她干笑了几声,自顾自做作,也不怕再笑几声把你那满脸的粉都颤掉下来。落一地的劣等货色,难闻不说,嫣儿还要做善后清理。
“无心之过?”
洛裳踱步到她跟前,伸手抚上凌烟的面庞,真是粉质婆娑,轻柔不用一丝一毫力。
凌烟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比她还矮少许的女子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忘了作任何反抗。
“前儿我听说,咱们这儿来了位西域商人,那口袋里、包袱里装的不是奇珍就是异宝。也不知道是醉仙阁的哪位姑娘有幸得以侍宠。”
凌烟听罢,羽睫微微一颤,随即又换上一副娇笑。
“是吗?”。
别的你还行,装蒜这老套路就少来了。给你好脸偏生不要,怪不得沦为青楼女子。
洛裳嘴角扯出不经意间的冷笑,转眼又消逝的无从令人捕捉。
“那西域商人带着的可都是些傲城少有的宝贝,其中…还有连西域都鲜为少见的过骨草。”
自然地端起桌上的一杯早已凉得透彻的茶,轻抿一口,虽品不出其味,但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凌烟的脸色一下难看到了极点。
“惑骨草?呵呵…我可是从没听说过呢…”
凌烟攥紧了手中的丝绢,紧紧地缠着食指绕了一圈又一圈。殊不知,她这点动作,尽收洛裳眼底。
“莫不是我听差了?妹妹我只听说那西域有过骨草,姐姐从何而得知的惑骨草。”
她自认方才那声“过骨草”虽声不大,但足以让她听个清清楚楚。光是这声条件反射就让她不足以措,怎么还有胆量来害人。
凌烟脑中猛地打了个激灵。该死,这小贱人是给自己下了个套,怪只怪今日闲来无事,只想借故来看看那惑骨草究竟有没有起效。当日若不是得知那西域商人手中有惑骨草,她才不会放段百般地在床上讨好他,想起他年方四十就脑满肠肥的样子,现在想来也是一阵泛呕。花洛裳,我看你没了这副皮囊拿什么跟我争头牌。
“呵呵,妹妹好生计较。一会儿我房中还有客,我也不便在这儿多留了。”
说着,凌烟朝胭脂使了个眼神儿,胭脂见罢便向洛裳福了福身,转身边去给凌烟开了门去。
哪知凌烟一只脚还没跨出门槛,便听得门边“啪——”地一声。凌烟转身看着洛裳一只手仍为伸回,挑了挑眉,一脸的蔑视。
“花洛裳!你…”
凌烟的纤纤细指毫不吝啬地指着洛裳的鼻子。
洛裳一手拍掉她直指着的细指,冷言道。
“别以为成日介整那些个不为人知的幺蛾子就真的无人知晓。”
凌烟冷哼一声,别过头。
“什么幺蛾子,也不知道妹妹从哪儿听来的疯言浪语。”
装傻是吧,充愣是吧。
“我看你同是天涯沦落人才称你一声姐姐,别给脸不知往哪儿放。摔你个茶杯算我仁慈,往后别半夜三更地派遣个人到我这儿给我送礼,我可受不起如此大礼。”
凌烟目瞪口呆地看着洛裳,眼前女子的霸气着实不容小视,一面又是尴尬地叫了胭脂。
“还站在这儿做什么,我们走。”
嫣儿在一旁越发地听不明白了,满头的雾水,但瞧洛裳那气场,怕是凌烟不知好歹地惹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