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袭人,我连打了几个喷嚏,突的身上一暖,却是端木覃的外衫罩在我的背上,我不由得微愣,回过神来正欲感谢,却听他说道,“我去捡些树枝生个火堆。”
我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透过月光,凌乱破损的衣衫在夜风中颤动,心底里生出一股奇怪的暖意。
许是四周太暗,他并未走远,只在附近寻了些细枝点燃,意料之外的,他生火的动作极为熟练。
火光映照在他的面庞上,第一次如此仔细的看着他,俊逸又不输英武的面庞,坚毅的神情中带着淡淡的伤,“你为什么会来救我?”一语出口,语气中竟带着些许期待。
我连忙垂下首去,拿了个木枝挑了挑火苗,淡淡的声音传来,“那公主昨日又为何帮我?”
“若我昨日受难,今日公主也不会有此一劫了不是么。”
“呵,难为殿下还知道我为何会落至如此境地呢!”
他似有叹息,自嘲的笑笑,“覃又欠了公主一个人情呢……”
“殿下欠依莫这么多的人情,打算什么时候还呢?”
“呵呵,以后有的是机会。”他略有一笑语道。
我不禁蹙眉,“殿下就这么有自信我会有求于殿下?又或者说我若真的有求于你,你一定就能达成么?”
他回眸直视着我,“在回答公主此问之前,我想知道,公主昨夜在城门守了一夜,却是为了何故?”
夜光下,他的眼眸与星空同晖,微蹙的眉头透露出少有的郑重,我不禁轻咬下唇,须臾,扯出一抹浅笑,“自然是为了殿下您了。”
他略有一愣,眼中似染起些许不一样的光亮,我微笑言道,“殿下是与我和珺同行时遇到了危险,且又是在栖子境内,若殿下有个三长两短,依莫无法向天裳皇上交代,而栖子与天裳的关系也会受到影响,如此重要的殿下您,我怎能不担心呢?”
他笑弯了眉眼,道,“原来如此。”
我回之一笑,故意忽略他此时笑中的伪装……
沉默须臾,我道:“殿下还没有回答依莫的问题呢……”
他依旧笑着,手却抚上伤口,笑意微浅,“等公主到了天裳,见到该见的人,自然就明白了……”
“……”该见的人?何意?再视去,他却已闭目养神,无再言之意。
臂上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血,我蹙了眉头,“若此事是那人所为,你当如何?”
他脸色微变,而后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动,一个算不上是笑的笑浮上脸庞,“不会的”
“…为何?”既然他已知我说的那人是谁,必然是已经有所怀疑,此间矢口否认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敛了神色,抬首望着深邃的夜空,“母后此生,只做过一件对不起他人的事,那时她还未能看清宫里的明争暗斗,受人陷害,犯了错,大哥的母妃,莹妃在那时被贬入了冷宫。”
“……”我惊愣的看着他,一言未发。
“当时母后和莹妃同时怀上皇子,但母妃月复中骨肉,也就是我真正的哥哥,不幸夭折,而莹妃又在那时生下了大哥,父皇为安抚悲伤的母后,便将大哥交给母妃抚养,而莹妃后来因为一些事,于冷宫暴毙。”
“那二殿下,知道么?……”
“呵呵,知道的人都意外而亡了,而我也是母后不久前才告知,母后说,此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莹妃和大哥,故而母后不希望我与大哥争夺皇位,而我自己也无心朝政,无奈大哥生性多疑,但却偏又心怀妇人之仁,其他哪个皇兄不是对皇位虎视眈眈,大哥自己也清楚,但却总是对他们一再留情,不予解决。”
“所以……”
“所以我便从中指点了一二,只是为了让大哥不对我起疑,所有都是假借他人之手,也从未留下任何线索。”端木覃含笑而语,可那长睫之下却有着淡淡的忧伤弥漫。
“如果,真的是他,该当如何?”若端木敬知晓了自己的身世,难免不对皇后及端木覃心生仇恨,更何况,端木覃还以他的名义做了那些事,恐怕也会被认为是端木覃为自己铲除异己之举吧?
“不会是他,大哥生性软弱,即使知道了这一切,也一定不会如此对我。”端木覃看着我,定定的说道。
我看着他看似笃定的神情中,含着些许故作镇静的意味,不忍再语,只应了一声“嗯”,可心底却知,若端木敬当真本性软弱,就更有可能做出此事,原本就不坚强的心又如何受得住打击?
星光在他微仰的脸上洒下一片柔和,可那眼眸却依旧如深潭难测,适才那一闪而过的脆弱早已不见,许久他轻声语道,“尤依莫,你母妃是宸妃娘娘吧?”
“嗯?”我疑惑的看着他。
“临行前,母后嘱咐我多留意你,看那神情,对你很关心,当谈及宸妃娘娘时,母后也多是热泪盈眶的。”
“……”我轻皱眉头,记忆中不曾听说母妃有天裳的故人。
“所以,来桐城后,我便四处打听宸妃之事,但却始终一无所知,宸妃的来历,喜好,生辰,都一无所知,多年来,从无亲人探视,生前又深受皇宠,故而一度有被污为妖女。”
我心底微颤,嘴角带着浅笑,“呵呵,想不到母妃死了也不得安宁。”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母后很关心,所以我代为打听了一二……”他侧首看着我,解释道。
我轻笑一声,道,“我知道的。”
他凝视我许久,嘴角化出个笑来,“你猜,宸妃和我母后是不是有些渊源?”
“所以,你当日那句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便是有此一说?”
“也不全是,我说过,大哥很喜欢你,他希望你去天裳。”他轻靠树背,微阖着眼语道。
闻言我心里一叹,脸上的笑也带着几分无奈,“恐怕要叫殿下失望了。”
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侧首看去却见他正闭目养神,回过头来,双手环膝,垂眸欲眠。
朦胧间听见一声叹息,随后只觉颈上一丝麻痛便失去了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