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开门的声音响起,璟跨步而入,“母后!”他作揖朝面前的皇后行之一礼,然后便不再理其他的走到我身边轻唤一声:“莫儿!”便要扶我起身。
我身子一躲却是不愿在此刻跟他有着半点儿沾惹。
“跟我走!”他轻声却是肯定的说。
“璟儿!你眼里可还有本宫这个母后没有?!”皇后愠怒斥道。
“母后,儿臣应该跟您说过的,不许为难莫儿!”这样强势的璟我却是第一次见到。
为了我吗?我不禁自嘲,自母妃去世又有谁会如此护我?
“你!”皇后气的立身而起,“你如今翅膀硬了,居然跟本宫这么说话?!”
“母后!”璟几乎是低吼制止,他说:“您也知道儿臣已经长大,自有定断,请您尊重儿臣的坚持!”
“你!……”
不顾身后已然气急败坏的皇后,璟蹲身面前,柔声道:“还能起身吗?要不要我抱你出去?”
我摇头,双手撑地起身,但那已然酸麻的双腿哪里还站的稳,身下一个踉跄,他忙出手扶住,轻语说道:“走吧!”
“嗯……”我只得轻声应下。
无视身后皇后发怒沉拍桌案,瓷物碎裂在地的声音。我在璟的扶持下走出了皇后的那座牢笼。走了一会儿,我停下脚步,感觉到我的驻足他亦停下步子来,一脸担忧的问:“怎么,走不动了?我抱你!”
我后退一步摇摇头,说:“我自己能走,六哥回吧!”
“莫儿……”
“六哥,够了……”真的够了,他能为我做至此处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看着我眼中三分无奈七分歉意,说道:“对不起……”
我笑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得六哥如此看重,足矣!”
他闻言微微皱眉,却是肯定的说:“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伸手握上我手腕,“我知你心底仍是怪我的!”
“……”见他如此,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惨然一笑,眼角一丝疲惫而显,他说:“莫儿,等我,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一片祥和,不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仰首视之,想起当年,我看见锦嫔做的糕点,一时嘴馋却被六哥拦下,那时我不知他一脸紧张所为何事,直到德淑皇后暴毙,传出是母妃所赠糕点所致,可我明明记得那糕点是锦嫔做的,然而母妃却供认不讳,直至受火刑而死,锦嫔便成了当今皇后,数年以来,那些曾经与锦嫔相悖的妃子,如今不是闭门不出,就是已经打入冷宫,可偏生的还得了个贤良之名。
而璟,自我记事起,便是这般温柔体贴的模样。黑亮的眼眸透着阳光般的柔和温暖,那十数年不曾改变的温暖,心间疼意肆虐,我是多想推开他,斥一声不需要,可他眸中那浓郁的哀伤和心疼让我难以呼吸,那似网似牢的温暖,让我不得动弹,只是喃喃语着,“好……”
回到暮霞宫的我静坐于侧榻,手中摆弄着璟以前送的墨兰玉佩,夕阳透过格窗映照在玉面上,淡淡的镶黄之色暖暖的。却此时,见得青鸢的身影出现在屋口,“九公主安好。”
我抬首笑看了她,略作请的手势,“坐吧。”
“奴婢不敢……”青鸢将手中的物什递给我,摇摇头。
我接过她手中的绛紫衣衫,装作毫不在意的随手放到一旁,笑着打断她,“青鸢,这里又没别人,你就坐着吧。”
青鸢笑笑,“真的不了,奴婢说两句话就走。”
“那也坐着说才是。”
青鸢面带担忧的看着我,“奴婢是替皇后娘娘传话来的……”
“哦?”
“娘娘说,这云罗紫衣就送给公主了,着公主今日入宴,就穿此衣。”
“就这样?”我不禁皱眉,那个人难道只是希望我这么做而已?
“就这样……”青鸢勾勾唇角,缓缓语道,“其实,皇后娘娘还是很顾及王爷的。”
是因为璟么……
“代我谢皇后美意,只是依莫身子不适,不能入宴,恐要叫娘娘失望了。”这件事结束的异常简单,心里的不安却格外浓厚。
青鸢微微蹙眉,“公主,奴婢觉得公主还是去的好……”
“……”
“公主,娘娘赏的衣物,公主若是不穿,恐落人话柄,再说,今日之宴所为何人您也知晓,若是不去,恐怕那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些事我亦知晓,皇后想借我挫伤依毓锐气,而依毓则希望接着万众瞩目之荣来向我示威。
皇后一方便是违抗了也是无谓,可若是不出意外,不久之后依毓便要远嫁,我欠她的终是要还……
“罢了,我去就是了,只是,这云罗紫衣既然是皇后娘娘送给三姐的,我若穿了恐有不妥,一来是怕有人以为娘娘此举是为与三姐置气,有负皇后贤明,二来,三姐性子刚烈,若是见我着她之衣而恼,恐怕要生出些不必要的事端惹娘娘心烦。”
“公主考虑的是,奴婢会以此回禀皇后娘娘的。”
“还有,今日,谢谢你。”璟在承德殿却得知朝凤宫内之事,想来也是她使之然。
青鸢略有一笑,“公主若无其他事,奴婢就告退了。”
“且慢,”我带了笑颜,“今日宴上三公主可会有何事项?”
“听说三公主琴艺不凡,兴许……”
琴么?依毓的琴艺确属难得,心下微觉异样,道:“今夜皇后娘娘可会前去?”
“娘娘身为**之首必定是去的。”青鸢颔首语着。
沉默须臾,青鸢礼道:“公主若无其他吩咐,奴婢告退。”
“嗯。”
看着青鸢离去的背影,心里的担忧未见消散,皇后与依毓的梁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依毓会日日出宫也多是为了不与之碰面,外人皆以为皇后宽宏,从不曾与依毓计较,而事实上皇后不过是将所有怨忿层层累积,暗里也不知报复了多少回了,此番依毓许就此远嫁他国,日后便可能一生不再相见,以皇后的心性,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会让依毓难堪的机会。
心念及此,终是语道,“采烟,为我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