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远不知昏过去了多久,醒来时,束缚已被解开,面前,是月眉苍白如纸的脸。
“月眉!”
但是,她却冷如冰霜。
“周浩远,以后不允许这样称呼我!”
“你怎么啦?”
月眉冷冷盯着他。
“从明天开始,你不再是柳府之人,也跟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更不许在外边造谣生事破坏我的名声!”
周浩远大惑不解。
“你是让我走?你说什么?我走了,你怎么办?”
月眉冷冷一笑,
“我堂堂柳家大小姐还用得着你一个下人担忧?”
她轻蔑的笑,
“我当然是当我的梁家的大少女乃女乃!”
周浩远心头重重一撞,“你……”
“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会被人像捉贼一样捉住?”月眉怒道,又讥笑的看他一眼,“你也不想一想,就凭你一个穷书生,连自己都养不起,有什么资格跟我在一起!”
周浩远只觉一阵晕眩,她的话比沾了水的鞭子还要狠,字字抽打在他的心上。难道,他跟她只不过是一场虚幻。
月眉拿出一张素笺,是他写给她的诗,她狠狠将素笺撕掉,顿时,含着他脉脉深情的诗作如漫天雪花四散飞舞,他呆呆的目睹着这一切,他的心也跟着被撕烂,随着那纯白的雪花随风飘摇。
“周浩远,以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咱们互不相干!”
说完,她转身离开,毅然决绝,毫无半分留恋。
周浩远征征的望着这一切,这不是真的,这是长梦,这一定不是真的。
“等一下!”他强力撑起伤痕累累的身子。
月眉的脚步停住了,却冷冷的没有回头。
他痛心的注视着她,他爱她,爱的近乎发狂,近乎愿意为她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但是,她怎么能,一夜之间,几乎形同陌路。
他不相信,他宁死也不相信。
“月眉,月眉,”他痛苦地唤着,想栏住她,却重重的摔了下来。
“我不相信,你跟我说这不是真的,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他近乎咆哮的问。
月眉良久没有说话,清冷的月光照着她的脸,泪滴在月光下如珍珠般闪着莹莹光芒。她紧紧抓着袖管,强制自己抑制悲伤地情绪。
“你,你只不过是自作多情!”她狠心的说。
“自作多情?”他凄然一笑,“那天,在花园你说的话难道都是假的,难道你只不过是戏弄我?”
“是!你这个傻瓜,到现在还自以为是,我从来没对你动情过,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
说着,她飞快的跑了出去。
门外,正撞上依桃。
她再也忍不住,扑在依桃怀里。
依桃含着热泪,“小姐这样做,真的能让他忘记你吗?”。
她摇着头,拼命摇着头,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愿让他忘记她,但是,如果忘记她能让他好过,她宁愿让他忘记,只当她是一场镜花缘,水月情。
依桃紧紧搂着她,“哭出来吧,小姐你哭出来吧,哭出来,就没有这么难受啦!”
月眉再也抑制不住悲伤的心情,她失声痛哭起来,为与他的永别,为与她生命中最美丽的乐章的结束。
这一晚,就只有这一晚,让她痛快的发泄一次,让她好好地祭奠一次。
周浩远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回到家中,他心如死灰,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粒米未进。
门外响起了欢快的锣鼓声,是迎亲的队伍。
月眉要嫁人啦,她要做梁若涵的新娘。
他心如刀绞,不,不可以,他猛地从床上翻了起来,发疯一样向门外奔去。
“浩远,你去哪?”周大娘赶忙拦住他。
“走开,谁都不能拦住我,娘,你走开!”
他重重一推,周大娘重重的摔倒在地。
周浩远完全没有意识到,他飞快地向柳家奔去。
突然,
“不好啦,周家失火啦,快救火呀,快来救火呀!”
他蓦地停住了脚步,急转身,身后是漫天大火,正是他家的方向。
“娘!娘!”
他如梦初醒,急忙飞奔回家。
从火海中把娘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不醒,他抱着娘,跑遍了城里的大街小巷,还是没能留住老人的生命。
而此时,柳月眉正凤冠霞帔的踏上花轿,正柔情蜜意的跟梁若涵洞房花烛。
周浩远痛苦地大喊,柳月眉,柳月眉,你这个负心的女子,你让我失去了一切,我这一生都不会原谅你!
古城门口,他最后一次拜别母亲坟茔。
夜风吹起他单薄的长衫,浓密的头发,还有一颗被仇恨燃烧煎熬的心。
他参军入伍,很快凭借健壮的体魄和机智勇猛得到重用。
他在战场上凶猛无比,战友们都给他冠以“冷面修罗”的称号。
谁也不知道他在战场上为什么那么疯狂,几乎是拿全部生命去搏斗。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为北洋军阀的头目陆耀廷挡了一颗子弹,那颗子弹来自一个年轻的刺客,几乎要了他的命。
事实证明,他的代价没有白费。
陆耀廷提升他到了团长的宝座,让他管理浙江一带。
他到任的第一天,便是复仇。
所以一切因爱而起,
却应该用恨去结束。
他端详着手中的牡丹花钗,华美精巧,一如他初次见到的时候一样。
柳月眉,
她也没变,依然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惹人疼爱。
但是,他要摧毁她。
先是她的心,
以后再摧毁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