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远从一阵浑沌中醒来,睁开眼立刻被一道刺眼的阳光刺到。
他重又闭上了眼,头还是昏昏沉沉的,他勉力坐了起来,一只香囊从他旁边掉落。
他轻轻拿起来,浅紫的缎子上用粉线绣了“月眉”两字。
“你醒啦?”
叶叔走了进来。
周浩远忙把香囊藏入怀中。
“大夫已经开过了药,你服上几副应该就没事啦!”
“谢谢叶叔!”
“谢我干什么,你应该谢小姐,为了你,她得罪了二太太,现在,被老爷训话呢!”
周浩远大惊,忙要起来,却一阵晕眩,
“你还是养病要紧!”
叶管家扶他躺下,"二太太也就只能向老爷打打小报告,却不能把小姐怎样!”
周浩远这才略微放心。
“你啊,以后别惹那个泼妇,”叶管家压低声音道“整日兴风作浪,哪个下人没受过她的整治!”
周浩远心中不服,却不能多说什么,叶管家看出了他心中的疑虑,说道,“这二太太为老爷生了个少爷,给柳家续了香火,所以老爷宠她,大太太又常年病着,这府里就成了她的天下,其实,她以前也不过是这府里的丫环而已!”
周浩远更觉气愤,越是这样的人,得了势越是不可一世,他生平最讨厌这样的人。
只是苦了月眉,在这样刁钻刻薄的人跟前,一定受气很多。
月眉站在老爷屋里,听着老爷的一番教训。她的心思却不在这里,全是周管事伤痕累累的样子。
“月眉,……听到了吗?”。
老爷提了提嗓门,她才回过神来。
“爹……”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我……”
她一个字都没听见,只能应付着道“爹说的都对!”
“你呀!姑娘家还是安分些好,以后生意上的事,交给你二娘管!”
“爹……”她不由一惊,二娘管账,向来中饱私囊,这些事爹不是不知道。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整日跟下人们混在一起,以后,只怕对你名声不好!”
“可是,咱家的生意……”
“我已从梁家借来一笔款子,咱柳家茶庄暂时没事啦,这次多亏了梁记绸庄,不然咱们根本不能渡过难关呀!”
“是”月眉只好应下,只要茶庄没事,管家的权力她愿意转移。
但是,全府家丁包括茶庄的茶农,却为小姐鸣不平,小姐宅心仁厚,管理生意从来没出过问题,就因为二太太在老爷面前的几句话,就被夺走了管事大权,但大家虽然气愤,却无能为力。反而得时刻陪着小心,因为二太太刻薄严厉,对大家非打即骂,大家心里都暗自怕她。
茶园里,远山如黛,百花争妍,刚下了几日的小雨,把一切风景洗刷的更加青翠欲滴,一条蜿蜒的小河玉带般在翠绿的茶园环绕而过,连日来的雨水让它更加湍急清澈。
月眉一个人站在小河边,看依桃她们放风筝。
轻快的河水拍打着岸边布满苔藓的青石,漾起一朵朵欢乐的水花。
她走近了,水中映出她美丽的倒影,只是这美丽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份牵挂。
她的眼前总有一个人影,无时无刻的飘动,明亮有神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总是紧绷的薄唇,笑起时,唇边总能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已连续七天没有见到周管家了,听依桃她们说他的病好了,伤也没有大事,但是这些消息还是不能弥补她内心的愧疚,想起那夜雨中他伤痕累累的躺在地上,目中却仍然是傲然不屈的眼神,她不由得怦然心动,那眼神在她脑中,驱散了去又聚集而来,扰得她日夜不得安宁。她随意的拍打着河水,另一抹愁绪悄然涌上心头,爹上次跟娘提起她的婚事,娘断然拒绝。她的将来会怎样呢?像娘一样守着一个背叛感情的丈夫,还是像二姨娘一样恃庞而娇,找所有人的麻烦,不,她不允许他将来的丈夫在拥有她时还拥有别人,她的心只给他一个人,而他也只能给她,感情本就是平等的,但富家子弟又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她的愿望只怕如这河水一般,虽然明澈洁净,却打一下便散了。想着她不由得将丝帕放入水中,沾了沾水,好清凉,春寒料峭,这河水冰凉刺骨,一不留神,丝帕竟被水冲走,月眉忙踏前一步去捡,一不小心,踩在青苔上,顿时脚下一滑,跌入水中。
“救……救……”她来不及呼救,冰凉的河水灌入她的嘴中,水渐渐地没过她的身子,喝了雨水的激流迅速把她往下冲去。这时,一个人影利剑一般奔到河边,
“扑通”一声跳了进去。恍惚中,他看到一幅熟悉的面容向她凑近,他紧紧地拉住她,而她却带他一起下沉……
当月眉醒来时,已是傍晚。
不远处,升起一堆篝火,一个宽大伟岸的背影正在篝火旁烤着衣服。
月眉这时才发现她的外衣不知何时已被月兑了下来,而她只穿着一件薄衣躺在草丛中。
这是怎么啦?
“醒了?”浑厚而略带惊喜的声音,火光下,
是周浩远英挺刚毅的脸庞。
“小姐,等衣服干了,我带你沿上游回府!”是他救了她,而他跟她一起冲到了下游,月眉心底涌起一阵感激混杂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她靠近了下篝火,“谢谢!”
周浩远没有说话,转过脸凝视着她。
他第一次见她浑身湿漉的样子,被河水浸湿的薄褂紧紧裹着她纤细苗条的身子,凸显出玲珑的曲线,面貌因被水洗过而更加水灵盈润,在半明半暗的火光眏照下,越发显得美丽动人。
他异样的神色让月眉心中陡然涌起一丝异样,她忙去拿烤着的衣服,正赶上他的手,他宽阔修长的手掌碰上她的纤手,如一股电流袭遍全身,他的大手缓缓包裹着她的纤手,她觉得,一颗心都被这只手包裹,紧紧得,紧紧捏住。
她挣月兑开,突然站了起来,“不用烤干了!”她慌乱地说着,扯下衣服紧包在身上。
周浩远恍然回过神来,他低下头,一声不响地用树枝摆弄着木柴,这柴堆中渐渐跳出丝丝火光。
“你的伤好了吗?”。她问。
他淡然一笑,薄薄的唇边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这些小伤,算不了什么!”,他拍了拍宽阔的肩膀,眼神中全是傲然。
月眉不由得笑了,
眉弯弯的,像河边的柳叶,又像天上的新月,“小姐果然人如其名!”他呆呆地看着,月眉不觉低下头,却看到一只香囊在他怀中露出一角,
这么熟悉。
这不是……她丢失的那那只香囊……
她不由得脸上发烫,一定是她遗落在了他的屋子里。
“还我……”
她嗫嚅着说。
他犹豫着,不知道应该不应该还给她。
她迅速去抢,却正碰上他阻止的大手,他的手不知何时抚上她的脸颊,月眉似乎能听到自己和他浓浓的喘息,一种异样的情思在他和她之间萌生。
“小姐……小姐……”
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
是老叶带领家丁们来寻找他们。
月眉慌忙夺过香囊,“叶叔,我在这里!”
因为勇救小姐,周浩远被老爷重赏,并让他随管家老叶做事,周浩远俨然成了柳家的少管家。
柳府其他家丁在羡慕之时,不免也有些嫉妒,有关周浩远家世的传闻也被多事的人翻了出来,在府里传的沸沸扬扬。
原来,周家祖父一代本是大户,因生意不好,渐渐败落,周浩远的父亲因不愿和兄弟们争夺田产,一个人来到乡下,靠祖上积蓄和代人写信,日子还勉强过得殷实。但是,,就在几年前,周浩远的父亲竟然迷上了赌博,丢下周浩远母子二人,不知去向,债主逼上门来,周浩远把家里能当的能借的全部算上,还是没有还清赌债,只好放弃学业,到柳府来当差。如果不是替父亲还债,他现在已是师范大学的学生啦。
这样的家世,自然成了的、一些家丁暗地里奚落他的把柄,但在月眉看来,却不由心生同情,听说周浩远还是村里出了名的孝子,每周不远百里徒步探望母亲,把家务全包揽下来,只等这边一稳定,就接娘到柳府来住下。
这一天,依桃气呼呼地从周浩远屋中走出,
“怎么啦?”月眉问道。
依桃将藏在袖中的纸卷扔在妆台上,“他……竟敢写小姐的名字!”
月眉打开纸卷,只见上面用刚劲飘逸的正楷写了一首诗,
且听花下飞寄语,
念及心中一抹虹。
月上楼台芳菲锁,
眉蹙更深露华浓。
这是一首藏头诗,开头是:“且念月眉”四字,她不觉心中翻涌。
“别看依桃不识几个大字,但小姐的名字我还是认得的,小姐,上面写的什么啊,这是不是写小姐的不好啊?”
月眉将纸卷藏入妆台,
“你从哪里得来的?”
依桃恨声说道:“我找周管家写封家信,没成想他不在屋子里,我一看,桌上、书架上全是小姐的名字!”说着,依桃攥起拳头,紧接着说道:“小姐,姓周的这样对小姐不敬,要不要教训他一下?”
“不得胡闹!”月眉忙阻止道:“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依桃迷惑不已,依言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