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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柳花如梦里(四)
下学的钟磬声一响,教室中众人纷纷停笔。
秦珂转了转写得有些发酸的手腕子,将卷纸展了展,见前排的小娘子交了卷,便缓步走上前将手中卷纸交给了坐在案后的郦锦纯,得了她的示意,方出了教室。
坐在前排的卢可姝早已先交了卷,正坐在教室外的廊凳上,翻看书本,眉头时蹙时松,书页被翻得哗哗响。
秦珂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须臾,子车宜也出了教室,朝两人走来,看到卢可姝头也不抬,有些郁闷地伸手将她手中的书本合上道,“考过了便是考过了,还翻什么!”
卢可姝闷闷地道,“总感觉答得有些不对,”她指着书上某一段道,“这里说……”
子车宜连忙捂住耳朵,打断她,“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你放过我吧!一旬一次的折磨刚过,让我松泛一下吧!”
秦珂忍不住笑出声。
子车宜眼珠子一转,就立即伸手在她水豆腐般滑女敕的脸颊上捏了一把,“好啊,连你也笑话我!”
旬考过后,就是一日的旬假,众人的步履都要比往常轻快些,三人随着人流不紧不慢地往女学门口走去。
“噢,对了,上回甲苑的那个金莺给你诗社帖子就是明日吧!你真的打算不去?”子车宜突然转头问道。
“嗯,”秦珂笑了笑,“说不定我没去,她们也注意不到我。”
子车宜心里思量一番,才慢慢道,“既然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秦珂一愣,道,“你接到帖子了?”她发觉这么说好像有些不礼貌,就像人家不该接到帖子似的,只好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我不去你为何不去?”
子车宜歪头眨了眨眼睛,“你若不去的话,我也不认识什么人啊,一个人多无聊。”
“我不擅诗词,再说,”秦珂看了一眼卢可姝,“还有卢姐姐呢!”
子车宜瞅了一眼卢可姝,沉默不语。
卢可姝神情不变,毫无情绪波动地淡淡道,“我没收到帖子。”
秦珂心中奇怪,但脸上不露一丝一毫,点了点头道,“那正好,咱们都不用去了。我和阿宜于诗词都不善,卢姐姐不去给咱们顶着,咱们当真是一点东西都拿不出手。”
而且,在她想来,子车宜与卢可姝关系极好,金莺给了子车宜帖子,却又漏了卢可姝的,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这都让她们几人的关系尴尬,面子上不好看,她当初在金莺当着卢可姝和子车宜的面子递了帖子后就说不去的缘故也在此。所以,以子车宜和卢可姝的关系,子车宜理当也不去才是。
卢可姝似乎猜到秦珂心中所想,看着她,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解释道,“我不去也无所谓,我也一向不喜这种聚会。若是阿宜实在想去,你不妨陪她走一遭好了,我是没有关系的。”
闻言,子车宜偷偷握了握她的手又松开,又向秦珂道,“妙姊姊,机会难得,咱们去看看吧!听说金莺手笔大得很,请的好些有名气的学子,上扬国学之首何咏璧,京都国学石贺子,东门学温飞茂,还有你猜,咱们南城书院的是谁?”
秦珂随口问道,“是谁?”
子车宜促狭地挤挤眼,“你的阿獐哥哥啦!”
秦珂怔了怔,不料会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喃喃道,“柳之潜?他才多大?”
子车宜惊讶道,“你难道不知道吗?柳之潜一笔大字在南城书院可谓褎然冠首。听说国子监书学院的博士一直打着他的主意呢!何况他家世显赫,自然受人追捧。”
“家世显赫?”秦珂有些发愣,这说的是谁家?柳家上溯五辈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到了柳介这一辈才念书念得有些出息。柳介的父亲娶了商户之女,心中一直遗憾,所以才会弥留之际一定要看到自己嫁给柳介才罢休。
你知道他的姑姑是谁吗?”。子车宜看着秦珂一愣一愣的模样,心中好笑,只好继续道,“看样子,你是不知道了,你的阿獐算是皇亲国戚,她的姑姑正是皇上的宠妃柳贵妃啊!”
柳贵妃!
秦珂的脑中想起一个戴着碧玉牡丹花头步摇的千娇百媚的宫装美人,心中恍然,难怪当日她会觉得那个柳贵妃面容有些熟悉,可不是有一二分与柳介相像!
看年龄只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可柳介不是只有一个妹妹么?秦珂前世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柳介还有这样一个妹妹,秦珂低头想了想,低声继续问道,“姑姑?这柳贵妃是柳介……柳之潜的亲姑姑?”
子车宜撇了撇嘴道,“当然不是。你知道永安侯么?”子车宜看秦珂摇了摇头,就斜睨了她一眼,“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子车宜看了看周围,挽着秦珂的胳膊,把头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永安侯就是柳贵妃的亲生父亲,柳贵妃刚进宫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不知怎么就和窦家搭上了关系,然后就做了贵妃,永安侯是她做了贵妃后替父亲求的,也没什么实权。这柳贵妃大约是柳之潜的表姑姑之类的关系,反正只要提到柳贵妃,或许会忘了永安侯,可绝不会忘了窦家和柳之潜。”
难怪柳介这个年纪已做了四品的京官。前世她死的时候,柳介不过还是一个小小的九品儒林郎。
正说着三人已经到了女学门口,子车宜拽着秦珂的手,又问道,“妙姊姊,你去不去?”
秦珂垂下眼睛,想了想,点点头道,“去!”比起子车宜,她对外界知道的真是太少了。
“那咱们约好了时间一块儿去!”得了她的答复,子车宜欢欢喜喜地同她道了别。
秦珂也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子车府的马车里,卢可姝看了看子车宜似乎面色愉悦,想了想,终开口道,“阿宜,我能相信你吗?”。
子车宜的笑容僵在脸上,缓了缓,才悻悻地道,“阿姝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不能相信我?”
“就像上一回,你故意拖着我在书院门口等那个姓柳的小郎君。还有青龙节那日,从姨父的书房里偷出三本珍籍给我,劝我在家看书,自己跑去街上。再有佳园那**的失态。”卢可姝淡淡道,“你以为我猜不出你想做什么?当然还有这一次,你昨日接到的帖子为何方才当着林妙的面才说要去?你难道会忘了你还在禁足中吗?”。
子车宜闻言心虚,默不作声。
卢可姝认真道,“阿宜,我可以不管你的小心机,这一次,我当然会在姨父面前给你说情,让你明日能去诗社。因为我们是好姊妹,我知道你不会做有害于我的事。我也知道你聪明,但是你不能用什么手段在林妙身上,明**什么都不能做,我以为,你已经将她当做朋友了。”
子车宜迟疑了一下道,“……我做的事不会伤害到她的,她或许本来就愿意……”
“阿宜!”卢可姝皱起眉头,不赞同地看着她,“什么都不能做。你不是她,你并不能代替她做任何决定,更何况……你那样的做法岂不是污她清德?难道这不是伤害吗?”。
子车宜犹豫了,半晌,才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她挣扎着补充一句,“我是说,尽量。”
子车宜讲话说到这个地步,卢可姝也不再勉强了,毕竟子车宜与秦珂比起来,当然是子车宜更加重要。她只是不希望那样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娘子无辜受到什么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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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刚用过饭,子车宜就兴冲冲地带着云溪来了,云树因为茶楼的事件,被子车宜换了下去。她之所以要缠着秦珂一道去,原本是想趁机将秦珂和柳之潜撮合到一块儿,现在既然否定了这个想法,那么就是想瞧一瞧,跟着秦珂,是不是就能遇见天人一样的南定王公子。
茶楼那件事后,子车家家主子车渊不是没有递帖子去南定王府上,可无论子车渊如何试探,成箦都回得滴水不漏,让子车宜有些失望。
子车宜穿着一件粉色绣团花的衣裙,坐在暖阁外打量着屋内,待看到靠窗那台梳洗床时,不由啧啧出声道,“好漂亮的镜台和山枕!这就是‘红妆宝镜珊瑚台’吧!”
秦珂从暖阁出来,正好听到她赞,不由微微一笑,“这是阿嫂替我选的。”
她提到红裳,精致微翘的凤眼里柔情之色尽显,笑靥真挚明媚,十分动人。与往常不同的是,她将原本覆住整个额头的额发侧梳,多出了一丝柔媚,露出一对长长的黛眉。
子车宜的目光闪了闪,出声道,“妙姊姊,你真漂亮!”
秦珂抬眼朝她微微一笑。
“对了,不是说你阿嫂的族妹来了么?我来时去你阿嫂那儿请安时没瞧见。”子车宜突然想起她之所以提前来,也是想见一见这个秦家女娘。
没想到子车宜还记得这话儿,秦珂微微有些尴尬地道,“小八她身子有些不适,大概此时还在休息吧。”虽然像是咒了秦秋,可她总不能说秦八那家伙现在还在赖床没起来吧!
子车宜‘嗯’了一声,也不再问了。
看秦珂换好了出客的衣裳,两人便挽手向红裳说了一声,坐上马车,往金祭酒的庄子上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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