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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低头争似抬头好(一)
子车府的内书房里。
“蠢货!蠢货!女子终究难成大事!”得知女儿做了何事的子车渊头一次在书房里狠狠地朝子车宜发了脾气,他气呼呼地负手在书房里来回走动,很铁不成钢地将手指戳到了子车宜的脑门上去,“这是什么法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嗯?”
子车宜向来弯弯笑着的眼睛盈满了泪珠,她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看起来几分倔强几分委屈。
子车渊心里一软,叹道,“你年少精敏,为父也将你做男儿教养,幼时启蒙后你不愿读《女箴》我也随你去了,谁想女儿家基本该知道的你却不晓。”子车渊将手轻轻搭在子车宜的头上,道“若是日后你真能嫁给南定王公子也就罢了,若是不能,你的声誉呢?姑娘家私会郎君的声名可不好听!”
子车宜的目光闪了闪,低声道,“女儿定能嫁去南定王府,定会嫁给那个人!”
子车渊见她全凭一股气性说话,提到婚嫁,毫无其他女儿的羞态,心中连连叹气,“罢了,罢了,你年纪还小,做出这种错误的决定也难免。你且先回房去,一个月除了女学,不准出府。以后万万不可如此行事。”到底没舍得重重罚她。
也幸好南定王公子没有当场揭穿。
这事儿是挑开了说呢,还是含糊着过去?子车渊模着下巴琢磨着。
子车宜从子车渊的书房出来,先去了母亲赵氏的屋子。
赵氏正歪在榻上闭目听身边的嬷嬷回事,听到女儿的呼声,连忙睁开眼,挥了挥手,让屋里的下人退下。
子车宜挨着赵氏坐下。
赵氏看了看她有些红肿的眼睛,心疼地道,“听说你父亲刚刚将你叫到书房挨了训?我的儿,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惹你父亲发了脾气,眼睛都肿了——你就改了吧!”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赵氏还是十分知道子车宜隐藏在甜美外表下的倔骨头。
子车宜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不高兴地道,“是不是那个嘴贱的丫头又在阿娘面前胡说了?”她不满地看了赵氏一眼,道,“阿娘,我都和你说了多少回了,那丫头满嘴谎话,不要睬她,她就瞅着你好脾气,一见到爹爹就蔫吧蔫吧地,我看她能蹦跶几天!”
赵氏柔柔地瞪了她一眼,“什么嘴贱啊,丫头的,这种要命的话也能说?那也是你二姐姐!若是被你祖母听见了,又要训你了。”
子车宜满不在乎地道,“是在阿娘的屋里,又没人听见。再说,我也说得是实话,”她略微压低了声音,“她当我不知道呢!不过是上元节那日搭上了何尚书的女儿,就鼻孔撩天,把自己当盘菜,当真以为那姓何的就是公主了?”
赵氏弄不懂这些,她秉性温和,典型的以夫为天,却不小心把自己的女儿养成了这样,见她语出抱怨,显然如以往的每一次还是不听劝,着实无奈,只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问了问一些她平常小事,就放她走了。
子车宜对母亲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微微失望,到现在也习惯了,她每次同赵氏说这些,也只是没地方诉说,只好说给赵氏听。
她出了赵氏的院子,就沿着曲折的回廊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路上恰恰遇见了带着丫鬟前去请安的二姑娘子车萍。
子车宜熟练地挂起一个娇俏可人的笑容,不过眼里的疏离清晰可见。
天光未暗,子车萍湖水绿的裙摆被旁晚的风微微吹起,缓缓从回廊那头走来,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她的个子比子车宜高出一个额头,因此看着子车宜时,她的眼睫微垂,给她原本雅静清秀的面容平添了一丝妩媚。
“三妹妹,”子车萍语气里充满担忧,“你瞧你的眼睛都被风吹红了。下回还是别随意往外跑了,你刚刚去瞧过母亲了吧,她在家替你担心得不得了呢!”
子车宜眯了眯眼,突然笑道,“二姊,你一直待在家里,还不知道吧。”她抚着胸前的头发,绕着她转了半圈,掩嘴一笑,“二姊平日既然不去女学,也就该时常出门往别人府上走走才是,这衣服……”她突然伸手拉了拉她披衫的下摆,“……还有衣衩,这是什么时候的式样啦?你不是上元节时去赴宴了么?怎么都没注意?这式样恐怕都没人穿了。啊,不对,还是有人穿的。小妹今日去街上看舞狮,仿佛瞧见一个进城的婆子穿得就是这种式样……不过二姊由你穿来定是比那婆子好看多了。”
子车萍气得脸通红,将衣服下摆从子车宜手里拽出来,突然又笑了,“我不去女学有什么打紧?总比那去了却次次拿末等的好。”说完,斜睨了子车宜一眼,带着丫鬟越过她走了。
子车宜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先帝谋权夺位,本就是庶子出生,因而极不喜人提及“庶”字,待到了如今的光治帝,连个庶字都排不上。大魏这些年嫡庶早就不分明了,家产可以均分,不讳庶孽。就连五姓这样流传百年的世家也渐渐受到影响。
更何况子车萍有一个出息的同母阿兄,这才是子车萍为何敢与子车宜呛声的原因。
“何咏璧?何妍君?”子车宜在她身后嗤笑出声,喃喃道,“属什么的?把自己捧得太高了——小心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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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宅的小香楼。正屋里一排三个丫鬟垂手立着。
秦珂扭头对坐在对面椅子上的秦秋道,“我也不和你客气,我身后两个是我不能离的,阿姐给了你香梨,我也给你匀一个丫头,这三个里你挑一个去伺候吧。”
秦秋眼睛在下首三个站着的丫鬟中一溜,立即伸手指着最左边那个,“我要她!她长得最漂亮!”
是金钏。
秦珂叹了一口气,其实就怕她挑中金钏。
若是从前,她屋里哪会有这样的丫鬟,什么事都不做,也不与别人闲聊,太阳好时,搬个杌子做针线,其余时间均缩在屋里不出来。
偏偏秦珂与红裳都不好做她的主。
“怎么了?”秦秋纳闷地问道,“你舍不得?”
秦珂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金钏,只好摇头道,“不是。不如这样,”她指了指小青,“这个丫头很能干,也给你,这样,你三个,我也三个。好不好?”
秦秋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显然对金钏的兴趣比小青大。
秦珂无奈地笑了笑,对小青道,“你收拾一些东西,先随着八姑娘到客院住几天,等一楼的屋子收拾好了,再搬回来。”
小青曲膝应了,看了金钏一眼,两人都去收拾了一个包袱跟着秦秋走了。
打发她们走了,秦珂才松散了身子。
碧台拎着她回来换下的深蓝色布裙问道,“姑娘,这个怎么办?要扔了么?”
秦珂想了想道,“收起来吧。”
碧台应了,将布裙挂在胳膊上,准备去洗干净再收起来。
洗过澡后,秦珂披着湿发坐在椅子上,昙香和丹瓶一人拿着一块大棉方帕替她绞头发。
秦珂抬眉伸手去抓了抓自己的额发,忽然道,“额发长了点,修一修吧。”
昙香伸手比了比她的额发,果然已垂到眼睫,她笑道,“若是修了,姑娘的额发可就梳不上去了。”
秦珂抿了抿唇,抬眼看到那只放在妆奁盒上的凤钗,“不急,过阵子再说吧。”
她与丹瓶并没有告之昙香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有那顶幂篱在,昙香只是以为衣服也弄脏了,因此找了家成衣铺随意换了一件。
可她不可能永远不出门。
她还有些事情要做。比如,去女学——去见一见柳之潜,她的好儿子。
红裳极为赞同她的决定,甚至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能让秦珂稍微离秦秋远一点,她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这一次,秦珂去教室去的极早,教室中只有两个面貌陌生的小娘子,她径直走到最末一排,从书袋中取出课本,就静静地坐在案后翻看起来。
子车宜走进来时,正与卢可姝搭着手说笑,还是卢可姝轻轻捅了捅她,轻声道,“林妙来了。”
子车宜连忙扭头,果然看见她的座位旁边端坐着一个身着淡紫衣裙的小娘子,梳着普普通通的丫髻,两根同色的发带垂在耳边。她突然松了一口气——没有在秦珂发髻上看到那该死的紫色望春花。
秦珂正垂眼默默诵读,就听到脑袋上传来一声欣喜的招呼声,“妙姊姊,你来啦!在背书吗?”。
她抬头,果然看见是子车宜和卢可姝两人,便笑道,“嗯,我落下不少课程,恐怕这次旬考会很难看。”
卢可姝淡然地朝她点了点头,瞥了眼她的课本,道,“无妨,我做了备注,可以借你。”
秦珂弯起微翘的凤眼,“那多谢你啦!”
卢可姝点点头,“我先回去了,下课将书本拿给你。”
子车宜在她的书案后跪坐下来,似不经意地问道,“妙姊姊,昨日午后街上的舞狮可热闹了,你有没有去看?”
秦珂心头一跳,想起昨日的无妄之灾,就装作正在看书的样子不经意地回道,“昨儿就没有出门,我阿嫂的一个远房族妹来了,我就在家里陪她啦。”
“这样啊……”子车宜似乎也没放在心上,她笑道,“那太可惜了,再舞狮的时候,恐怕要等到中元节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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