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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渐欲迷人眼(一)
秦珂自然不知外间所传之事,她易了容,穿了一件男装,带着丹瓶大摇大摆地从茶楼的正堂出了门,上了自家的马车。
也不知道成箦派遣的人是如何同红裳解释的,只是叮嘱她几句注意身体,就放秦珂回了自己的院子。
当晚,秦珂躺回到自己熟悉的橱子床里,突然失眠了半宿。
同样的夜里,子车宜也没有怎么睡好,想起明日要做的事,她心中有些惶惶不安,她翻了个身目光怔怔地盯着床帏,夜色中,月华锦做的床帏仿若月下流淌的潺潺溪水——这就是权势和财富带来的美丽,更何况,她现在所追求的,不仅仅是给子车,给自己带来荣耀,还有那个耀眼无比的人。所有她想要的一切,只要她紧紧抓住机会,去争取,就唾手可得,这份诱惑,她怎能抵挡?
她慢慢想着心事,缓缓沉入梦乡。
因睡得太迟缘故,第二日起床时,子车宜眼底的青黑和眼睛里的血丝将她新提上来的大丫鬟云溪吓了一跳。
“姑娘这是怎么了?”云溪连忙用热帕子替她敷着。
子车宜拿起妆匣中的一面手掌大小的菱花玻璃镜凑来凑去地仔细瞧了一会儿,有些赌气地将镜子扔回了妆匣中,又用手拦开云溪,“不敷了,不敷了,有什么用!待会儿的粉给我上厚些就行了。”
云溪无奈应了,只好放下帕子,拿着角梳替她梳头。
“姑娘今日想梳个什么发型?”
子车宜看了看铜镜,用手比划着说道,“斜着梳几个环髻,坠在右边,一环扣一环的,梳三个……”
云溪拿着梳子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问,“光梳个环髻,不用斜坠,好不好?”子车宜的脸本来就圆,若是将发髻梳得高些,反而能将她的脸拉长些,显得人精神又娇俏,若是照着子车宜刚刚的描述梳,反而将她原本可爱的圆脸衬得更圆了,失了精神,显得人胖。
云溪不是云袖,能直言不讳地劝说。子车宜一直倚重云袖,哪怕云袖嫁人后也让她进来做了大丫鬟的活儿,她们这些新提上的一等丫鬟还是干小丫头的活儿,不怎么熟悉子车宜的脾气,因此做事就有些束手束脚。
恰好子车宜昨夜里没睡好,心里又有心思,语气就有些不耐烦,“让你梳就梳,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云袖只好按她所说的替她梳了斜坠的环髻,伸手欲在妆奁中找一朵水精珠花时,又被子车宜拦住了,“去院子里摘两朵紫色望春花来塞到发髻里。”
云溪的手顿了顿,有些为难地看向她身上穿着豆绿色的衣裙,豆绿色配紫色,好像子车宜有些压不住,只好又商量道,“……不如奴婢去摘两朵杏花来替姑娘插鬓?”
子车宜一股闷气堵在胸口,顿时怒道,“让你跟着云袖学,你都学了什么?一大早上做的事,事事都没有让我顺心的!”又扬声道,“周姆姆!”
一时帘子掀开又进来一个大丫鬟并一个中年婆子。
那中年婆子见子车宜脸有怒色,忙问道,“姑娘怎么了?”
子车宜指了指立在一旁低垂着脑袋的云溪道,“革她一个月月钱,让她先不用进房伺候,做事都不利索!”又点了点刚进来的云树,“你去让人摘两朵紫色望春花来,然后进来伺候我。”说完就转过身去。
周傅姆见她脾气有些暴躁,忙使了个眼色让两人退下去,自己哄道,“那些个丫鬟才提上来,难免有些粗手粗脚,不合心意,姑娘耐心多提点她们几句也就使得合手了。”又笑道,“哟,咱们姑娘今日换了一个新发型,看着就可人,这衣服颜色也穿得好,衬得皮肤白。咱们姑娘都是个小美人啦!”
子车宜见周傅姆夸她的发型和衣裙,心情顿时好了些许,又听她的恭维话,终于被逗得笑出声来。
云树拉着云溪出了屋,站在庭院中,指挥着几个三等丫头拿了梯子扶墙去摘望春花,一面低声劝道,“你个死心眼的,顺着姑娘来不会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云溪委屈道,“倘若穿错了衣服,梳错头发,外头闹了出来,被人笑话了,回头又该怪罪我了。”
云树低声道,“咱们姑娘是个什么人,以往不知道,这几**还没看明白?心高气傲得很呢!什么事儿不是自己拿主意的?咱们这种做奴婢的,哪里能和她比?按着吩咐来才没大错!面上活泼可爱,平易近人的,其实眼底还不是一样看不起咱们?非要装一装。”
云溪抹了眼角的泪道,“也不知道云袖姐姐怎么伺候她的……”
云树轻轻捣了捣她的胳膊,“快别掉眼泪!今日龙抬头,犯忌讳哩!”又安慰道,“咱们羡慕个啥?云袖伺候得好,得了什么便宜?她有了身子自己都不晓得还在屋里伺候,行了,动了胎气回去养胎去了。咱们慢慢等吧,等云袖养好了胎,生好了儿子,咱们再偷闲过回以前的日子呗!反正月钱没少咱们的就行。”
正说着,摘了花的小丫头已捧着花向她们走来。
云树赶紧又劝了一句,“记住我的话啊,我先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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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是上扬城三大坊市中最为热闹的,它不比北市,周围均住着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走得奢贵路线,也不比西市,四周都是小老百姓穷苦人家,行得经济风。
南市北临洛河,东临书院,学子均爱逛一逛南市,因此南市才子多了,佳人也就多了,佳人多了,贵公子也多了,可谓风景独好。临街的煮泉茶楼今日尤其人满为患,二楼的包厢早早就被预定满了。都欲在二楼居高临下地看舞狮。
因此当临近晌午时,一个头戴皂纱幂篱的小娘子一步三摇地扶着身边的丫鬟下了马车走进茶楼时,掌柜的头也未抬地道,“包厢满了,姑娘下回请赶早。”
子车宜也不生气,只幽幽地叹了一声气对身边的丫鬟道,“昨日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人。”
云树低着头不发一言。
昨日?昨日这个时候,她不是在女学的饭楼里么?云树想不明白这位主子又要干什么。
茶楼的掌柜却耳朵一动,立即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番,白色的重重纱绢,影影绰绰也看不清这个小娘子的容貌,看她身材个头仿佛确实是昨天东家带来的小娘子。
说实话,他也不了解那小娘子是何人,不过能进预留的雅间的必定是和东家关联亲密之人,所以他忙从柜台后迎了出来。
子车宜正生气云树一点机灵劲儿都没有,也不知道顺着她的话往下编一编,一抬眼就见掌柜笑眯眯地迎了过来,她心下一动,就立在原地,扶着云树的手也没有动。
“姑娘,咱们酒楼还有一件雅间是被人常期预订的,小的见姑娘与那人既然识得,不如小的让人带姑娘去那间雅间可否?”掌柜嘴里这么说,却丝毫没有让人引路的动作。
子车宜知道这个掌柜必是还想试自己一试,她心思电转,连忙出声问道,“还是昨儿那间么?”
声音如出谷黄莺,着实娇憨。
掌柜心下一松,也不使人唤小二了,拱了拱手,扶了衣袖,亲自与她引路上了二楼尽头一处雅间。
子车宜看着掌柜拿出钥匙开了那并没有挂了铭牌的房间门,便立在门口,躬身请她进去。
子车宜不欲露出破绽,强作镇定地点点头,轻迈莲步,迈入包厢。
这包厢门虽不大,只容一人通过,可一进去,就是一扇黄花梨木的三叠立地小屏风遮住了视野,仿若开门见山,拐过屏风才见包厢宽阔之处,墙四壁上挂着几幅草字,银钩铁划,气势非凡,却无落款。
包厢里一边设有罗汉榻,一边设有桌椅。
子车宜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脏,往桌椅边坐下。
云树有些紧张地问,“姑娘,是要看舞狮吗?”。
子车宜有些郁卒地看了云树一眼,嘱咐道,“你站在一边不要说话,有眼色点。”她幂篱未有拿下,手纠缠着毡帽垂下的皂纱想了想,又低声道,“待会儿,你去楼下转两圈,就说出去帮我买本书,不经意透出我的身份……不要透给那掌柜听,只透给那小二跑堂,装作问路的样子,模模糊糊地透出来知道么?”
云树哪里做过这种事,愣怔怔地点点头,脸上有些惊慌。
子车宜一竖秀眉,不高兴地道,“不过几句话罢了,你都不会说?真是一点机灵劲儿都没有,我问你,最重要的是什么?”
云树茫然地反问了一句,“是什么?”
子车宜气笑了,随手将头上的毡帽取下,怒瞪道,“最重要的是透出我的身份是子车,是五姓之一的子车!你明白么?”
云树一个激灵,连忙垂下头,恭声答道,“奴婢都记住了。”
子车宜又看了她一眼,缓了面色,道,“快去罢,我就在这里等你。”
云树低着头,匆匆退出门外,直走到楼梯口处,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脸,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才步履轻慢地踏下台阶。
果然楼梯口一个机灵的小二见她下楼,连忙殷勤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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