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箦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就去掐她的人中,过了半晌,她微微睁开眼,恍若犹在梦中,迷茫的眼神看到桌上昏暗的油灯时,登时睁大了眼睛,伸手推开成箦,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蜻蜓站在原地,表情怔愣地看着她,眼睛里的神色变幻不明。
成箦忧心忡忡地扶着她,小心道,“阿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听到成箦的称呼,蜻蜓双目一亮,又黯了下去,目光却没有离开秦珂身上。
秦珂没有搭话,她的目光不知停留在何处,屋中一时寂静,只听到外间的雨声哗然,似乎雨下得比之前更大了些。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怯怯的呼喊声,“……阿娘?”
秦珂一愣,往门口看去,只见花奴面色窘然地立在门口,他的腿上却吊着一个头梳着双包包的女童儿,正张着大眼睛看着屋内。
那中年汉子立时面色大变,冲过去就将女童儿抱起来,又看了笑眯眯的花奴一眼,才退回到屋中。
“阿爹,家里来客人了吗?”。那女童也不认生,扭过头就打量成箦与秦珂,突然冲他们一笑,露出四颗小米牙,格外可爱,“你们要吃饭吗?小鸟儿饿了。”说着还伸手揉了揉肚子,又对蜻蜓道,“阿娘,有客人就可以吃蛋蛋了吗?”。
蜻蜓尴尬一笑,看了一眼秦珂和成箦,才哄小鸟儿道,“小鸟儿乖,今晚吃蛋面好不好?”她向那中年汉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女童带出去,又对秦珂道,“家中寒酸,若是姑娘不嫌弃,便在奴婢家中吃一碗鸡蛋面如何?”
秦珂面上的表情微变,看向蜻蜓眼中的殷殷之色,突然开口道,“当年,你最拿手的就是鸡蛋面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还能尝到。”
蜻蜓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低头哽咽着出声道,“姑娘不嫌弃就好,怕是现在没有那么多作料,做出来的鸡蛋面没有姑娘记忆中那么美味。”
秦珂微微勾了勾嘴角,轻声道,“……一样的,里头的滋味一样的,我尝得出来。”
蜻蜓突然泪流满面,心中的震惊一闪而过,不断诵佛,又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擦了擦手强笑道,“姑娘坐吧,奴婢去去就来。”
秦珂点点头。
蜻蜓就急忙忙地跑出去。
过了一会儿,还能听见那汉子咋咋呼呼的声音,“阿蜻,让我来吧!”“小心手!”“放下!我来!我来!”
偶尔还夹杂着女童儿咯咯的笑声。
衬得昏暗的屋中愈发得静了。
成箦揽着秦珂的手臂却始终没有松开,他侧脸看了看秦珂,低声问道,“……冷吗?”。不等秦珂回答,就对门口的花奴道,“你去将车中姑娘的斗篷拿来,对了,让丹瓶进来伺候吧,你去县里找一间客栈。”
花奴应了一声。
秦珂低声问道,“我们今晚不回去了吗?”。
成箦握住她的交缠在一起的双手,放在手心捂着,柔声回道,“放心,我让徐启对你阿姐说了。晚上回去赶不及,坊门已关,不如明日一早赶回去。”
秦珂现在哪里有心思担心红裳的反应,她脑中早已乱成一锅粥,神思无主,只得顺着他点点头。
成箦的面色愈发柔和了,将她揽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等到丹瓶拿着斗篷进来时,就看见两个相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不由心中窃喜,却尴尬地出声咳了两声,小声道,“斗篷拿来了。”
成箦接过来,披在秦珂身上,又仔细替她系好带子。
过了一刻钟,蜻蜓捧着一个大白瓷碗脚步匆匆地过来,看见丹瓶愣了愣,才将瓷碗放在桌上,红着脸向秦珂道,“姑娘,这碗筷奴婢洗得干干净净,您尝尝看。”
其实秦珂现在哪里吃得下,不过不愿拂了蜻蜓的好意,她点点头,在桌前坐下,拿了筷子慢慢地挑了一个面条,慢慢嚼了。
她口中干涩,什么味都没吃出来。
不过对上蜻蜓殷切的目光,还是点了点头,蜻蜓激动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流着泪道,“那奴婢再去端两碗来,给这位公子爷,……和这位姑娘。”
秦珂道,“我看你身子弱,就不用跑来跑去了,坐下吧。让丹瓶去好了。”
丹瓶不知道这中年妇人是何人,不过她也知道事情不能多问,便爽快地应了一声,道,“这位嫂子,厨房在哪儿?奴婢自己端去就行了。”
话音刚落,那中年汉子已经端着两碗面条进了屋,粗声道,“不劳烦了,我已经端了来。”
丹瓶只好笑了笑。
蜻蜓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成箦和丹瓶两人,道,“你……你们吃啊。”
秦珂回首淡淡道,“你们也坐下吃吧。”又对蜻蜓道,“小鸟儿呢?她不是饿了吗?你们赶紧去陪孩子吃面吧,不用管我们。”
蜻蜓应了一声,到底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才和中年汉子退了出去。
秦珂又吃了几口面条,便有些恹恹之色。
成箦怔了怔,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没有胃口?”
秦珂摇摇头,拿着筷子又强吃了几口,终于在咬了一口鸡蛋后,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成箦忙搁下筷子,伸手欲扶她,被她伸手拦开。
丹瓶快步走到秦珂身边,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忙递上帕子,低声道,“姑娘吃不下就算了,喝两口汤润润嗓罢。”
秦珂摇摇头,挑筷欲继续吃。碗却被一只手拿走了。
成箦蹙眉道,“既然你不愿拂了她的意思,况且在人家家中浪费了也不好看,我替你吃了吧。”
说完,便也不管丹瓶惊诧的目光,拿起碗,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丹瓶的眼珠子都要掉了下来,觉得今天受得刺激比以往一十来年都要多,恨不得徐启立刻就在眼前,抓着他好好八卦八卦一场。她偷偷地在成箦脸上欲找那处牙印,祈祷它不要消得太快,好明日回去时,让徐启也瞧一瞧——可惜屋中昏暗,她看不清楚。
秦珂看着他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目光中有什么一闪而动,不过一瞬即逝,她就垂下眼帘,让暗中偷窥她的丹瓶好一阵失望——姑娘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待到蜻蜓再进来时,桌上摆着三个大空碗,她欣喜地动了动唇。
中年汉子也慢慢地放下警惕,柔和地看了蜻蜓一眼,就收了碗筷,退出了屋子。
秦珂指着方桌仅剩的一面道,“坐下说话吧。”
丹瓶机灵地起身,道,“我去外边守着!”
蜻蜓知道她想知道因方才的晕厥而中断叙述的往事,便不再推辞,坐了下来,不过这时她的叙述却不像方才一般大胆模糊了。她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成箦,得了秦珂一个肯定的眼神,便垂着眼慢慢回忆过去。
是从她在柳府开始谈起,正是从秦珂不知道的地方开始。
“那日,姑娘突然提前发动,奴婢和姑娘的乳嬷嬷慌里慌张地想到外院套车去府里接备好的产婆。可是柳府的老太太像是事先知道了似的,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就压住了奴婢和嬷嬷硬是说咱们气坏了姑娘,害的姑娘早产然后准备逃跑。奴婢和嬷嬷怎么说都不成,在院子里听姑娘在屋里喊疼,那恶妇却无动于衷,只坐在院子里,命人看着我们。后来那老太婆身边的嬷嬷手里端着一碗药就进了姑娘的房间。”
秦珂闭了闭眼,轻声道,“……那碗药是催产药。”
她原本应该就是吃了混有催产的东西才会提前发动,又被灌了浓浓的一碗药下去,片刻后肚月复和下面就疼得死去活来。
听到她的声音,成箦的嘴巴抿得紧紧的。
蜻蜓的眼眶都红了,她抽了抽鼻子继续道,“……过了片刻,嬷嬷和奴婢都听到姑娘的惨叫声,嬷嬷急红了眼,挣月兑了身子,就想拽住那老太婆,——嬷嬷年纪毕竟大了,哪里挣得过那么多年轻媳妇?奴婢原本想趁着院中乱成一团,偷溜出柳府去向夫人求救,却被一个丫鬟发现了,那老太婆吃了一吓,就命人在院中打奴婢和嬷嬷的板子……”蜻蜓哽咽道,“三十下板子,奴婢是挨了下来,可……可是嬷嬷……嬷嬷却当场没了。”
秦珂静静地垂着脑袋,心里的怒火和悲伤一寸一寸地往上拱。
“奴婢半醒半晕之间被人扔进了院子的耳房里,被看了起来。隐约听见院中有人向那老太婆道贺,姑娘生下一个小少爷,不过姑娘却因为血崩死了。奴婢当时心中不解,后来听看守奴婢的婆子说什么唐夫人才是老爷中意的夫人,又是什么青梅竹马,儿子都有两月大了。奴婢只好将手腕上的金镯子都拔下给那婆子探问了一番,才知道那所谓的唐夫人就是曾在府里住过一阵子的老夫人的娘家侄女!竟然和老爷都生了两月大的儿子!原来那老太婆是打着让姑娘难产死了,替她侄女让路的主意!”
蜻蜓含着泪抬头看着垂头不语的秦珂,泣不成声道,“原来那柳家就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东西!千求万求地娶了了姑娘,却最终想方设法地害死了姑娘!那柳家老爷平日甜言蜜意待姑娘如珠似宝,却原来与旁人在府里早就狼狈为奸,连孽种都生下了!”
秦珂难言悲伤,喃喃出声道,“……他们到底图什么?”
正在这时,突然听得“啪”得一声,秦珂与蜻蜓都是一惊,循声望去,却是成箦一怒之下,手里用力,将长凳劈成了两半!
他黑着脸,面无表情地站起身道,“我去外面等着。”
说着便大步往门外走去。
————
艾玛…写时没注意,写完了俺盯着蜻蜓她女儿的名字和她要吃的东西吭哧吭哧地贼笑出声…(没想到的童鞋请继续CJ,想到的童鞋——面壁三秒吧……)※俺也去面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隆重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