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逸闻录 第六十七章方秉蕑兮 (一)

作者 : 细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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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约约还有男子说话的声音。

碧台忙道,“奴婢出去瞧一瞧。”说着,便掀帘出去。

不一会儿,门帘掀开,却是昙香掀帘,碧台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盆兰草,枝叶抽长,青绿色的细长叶片中抽出三支细茎,每支细茎上有一朵三瓣的女敕绿色花朵,模模糊糊看过去,才发现三瓣女敕绿中还有一个花团团。

秦珂讶异道,“哪里来的兰草?”

昙香笑道,“奴婢去娘子那里,是娘子让奴婢搬来的,说是养在姑娘的屋里,添添香气。”

秦珂信以为真,便指着屋内原本那张楠木方桌道,“先摆在那桌上吧,我看着花盆也很别致。”土黄色的花盆上绘着一个执团扇半掩面的仕女徘徊在芭蕉下,仕女体态纤长优美,芭蕉颜色翠绿可爱,就连仕女脚边的怪石也颇有趣味,俨然自成一景。她盯着瞧了瞧,又小声嘀咕道,“不过阿姐也是,我不会养这些,万一给养不活了怎么办?”

众人没听见她嘀咕什么,反而是丹瓶瞅着那盆兰草好几眼,突然朝昙香看了看,见她脸上的笑容

“这是翠一品春兰?”子车宜好奇地问道,“这一盆要不少钱吧!”

柳之潜仔细看了那盆兰草,认真道,“观音捧,大铺舌,倒品三红点,这应该是龙字。”龙字与翠一品相比又要贵上一些。

子车宜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话。

秦珂笑着看向柳之潜点点头道,“这盆兰草的外三瓣略尖,且是铺舌,我看也是龙字。”

柳之潜见她附和自己,极为高兴,冲她露齿一笑,很是开朗,眼睛里又带着小小的羞涩。

秦珂发现每次只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自己心头就会软得一塌糊涂,又酸涩又欣慰,便抿然一笑柔声问他,“快吃吧。你想吃什么?稍远些的够得着吗?”。

柳之潜忙点头道,“我够得着,都好吃。”他想了想,又用公筷去夹了一片火方放在秦珂面前的碗里,笑道,“阿衣,你也吃。”

秦珂又将自己的身份带入到柳之潜的母亲角色中,一时情动于中而形于外,感动地眨眨眼,低头咬了一口火方。

柳之潜笑容愈发深了。

可是秦珂她自己这么想,不代表别人这么想啊。

子车宜惊讶地看了看两人,与卢可姝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她又看了一眼桌上似乎习以为常,毫不在意的张信,连忙低头自己吃了起来。

昙香还好,只是皱了皱眉,而丹瓶已经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过了一会儿,她鼻子皱了皱,苦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立在一边发起呆来。

也幸好小青和碧台去了厨房,少了两人看到这一幕。

饭毕,子车宜和卢可姝便向她提出告辞。柳之潜倒是心中念念不舍,不过回首一看,昙香和丹瓶两人倒是极有默契地堵在门口,笑吟吟地做出一番送客之态。

张信揉了揉肚子,又拱手学着旁人弯腰作揖笑道,“阿衣,多谢款待。”这一副假装的文质彬彬的样子惹得众人发笑。

秦珂一直将这四人送到大门,子车宜和卢可姝先告别上了马车走了。

秦珂将小青手上提着的点心匣子递给张信,笑道“这里头装着几样南州的糕点,给你带回府去!就不用谢啦!”

张信乐颠颠地接过来,抱着点心匣子不撒手,“阿衣,你果然够意思!”

此时暮色已暗,晚风习习,曲巷中无行人往来,静悄悄的,天上一轮残月,勾勒出着秦珂柔和的轮廓,柳之潜借着夜色贪婪地打量她,鼻翼间似乎还能闻到她头上两朵紫色望春花的清香味,不由有些陶然微醉。

秦珂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今天能与柳之潜坐在一起吃一顿饭,哪怕席上还有别人,可于她而言,已是万分的幸运——这一世恐怕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秦珂知道她不能贪心奢望。

她望着夜色中看不清面庞的柳之潜,柔声道,“你快回去吧!”

柳之潜还欲与她再说一会儿话,昙香已经在秦珂的身后插言道,“姑娘,夜风凉,你病刚好,还是快回屋吧!”

柳之潜忙着急道,“是了是了,阿衣你身子弱,快家去!”

昙香向柳之潜和张信微微行礼,便扶着秦珂转身回府。

柳之潜看着林宅的大门在夜色中缓缓合上,才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心底的微微怅惘,与张信一道往家中走去。

柳之潜的小厮松露一直在大门处等他,见他回来了,连忙垂手跟在他身后。

柳之潜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今日看见你阿姐了,她过得很好。她年前是去了南州,昨日才回来。”

松露松了一口气,嘿嘿一笑,“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小的阿姐往时一旬就归家一次,这一次都一个多月了,家里还没收到她的信,小的阿娘就有些担心。”他又小声叹气道,“阿姐在的那府里也不雇阿娘做工了。”

柳之潜的脚步顿了顿,回首看了看他,想了想道,“要不然回头让你阿娘来府里?你明日与康管家说一声,就说是我让的,让她进来做活吧。”

松露惊喜万分,连声道谢,待他的态度又恭敬了不少。

张信看在眼里,抱着手里的点心匣子紧了紧,没有吱声。

回府里,必然是要去正院给柳老夫人请安的。

柳府比林宅大了三倍有余,不过从大门到二门的距离却是与林宅差不多远。柳之潜和张信过了垂花门,绕过照壁,便上了忠寿堂的穿山回廊,松露则在忠寿堂门外的避风处等着。

此时柳老夫人刚用过饭,她今晚胃口极好,厨房用半只鸽子做下的一碟酱汁鸽子都进了肚子,吃的时候不觉,饭后才觉得有些腻人肚胀,偏偏茶水又喝不下,只好干坐着消食。

柳之潜进屋时,也没个小丫头通报,他缓步进入东次间。柳老夫人正耷拉着眼皮歪在贵妃榻上,靠着姜黄色的大迎枕,似乎在打瞌睡。

脚边蹲着一个穿着淡绿绸衣的丫鬟,手里拿着美人捶不轻不重地敲打柳老夫人的腿,真是柳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珍珠。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忙站起身向柳之潜和张信行礼,笑道“小少爷和表少爷回来了!”

柳之潜嗯了一声,看见她穿的衣服颜色,倒是多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皮肤白皙,衬着这绿色也是很好看的,不由就想到秦珂今日也穿得一身绿,那绿色好像比这绿色稍深一些,不过她皮肤晶莹剔透,再深的颜色也能穿出一番婉媚之姿。他想得出神,目光一直停留在珍珠身上就发了呆。

珍珠被他的目光盯得脸红,正有些害羞地侧开脸,恰巧对上贵妃榻上柳老夫人阴测测的眼神。珍珠吓了一跳,冷汗浸背,连忙颤声道,“老、老夫人,小少爷回来了。”

柳之潜回过神来,笑着向柳老夫人请安,张信也低着头跟在后头请了安。

柳老夫人也不理站到一边脸都有些白的珍珠,笑着向两个孙子道,“今晚上去别人家做客,都吃什么好东西啦?”

柳老夫人对张信还算不错,虽比不得柳之潜,不过也算宠爱,因此他是不怕柳老夫人的,便抢先回道,“阿衣他们府里的厨子是南州带回来的,做了好些南州地方菜,”他拿出手里一直抓着的点心匣子,推给柳老夫人看,“这是阿衣给我包上的点心,阿婆,你要不要尝尝?”

柳老夫人不过问问罢了,哪里是真的想知道他们晚上用了什么,便笑道,“阿虎自己尝吧。”又将目光转向一旁身板坐得笔直的柳之潜,有些浑沌的目光里饱含复杂。

对这个孙子,她总是喜爱的。原本他一生下来,她是想将他放在自己身边抚养,也正好借他来缓解与柳介之间的僵硬母子关系。好不容易劝通了的,不过她的一句话,柳介就勃然变色,从此也不打算续弦,亲自抚养柳之潜,与他同食同屋。

这么多年下来,这个孙子与她亲昵不足恭敬有余。

柳老夫人心头掠过一丝苦涩。

这个孙子是与儿子越来越像了。同样的耿直不知变通,同样的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也同样对她娘家人毫无好感。

中州唐家虽是一介商户,算不得极富,可也是大户人家。她一个唐家嫡女在家也是千宠万宠得长大,柳介的父亲柳鸣厚不过一个寒门书生,她带着丰厚嫁妆嫁给他,他穿得是自己嫁妆,用的也是自己嫁妆,若不是因为自己,他柳鸣厚如何能中举为官,他自然也是得捧着她的,她一路顺风顺水,生下嫡子,家中无妾室,比起她高嫁到高门大户中做妾的嫡姐幸福了不止万分。

可是,她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儿子离心,娘家人也不再亲近,府中中馈握不到,活生生地变成了一个正在混吃等死的老太太!

柳老夫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对!都是那个贱人,都是柳鸣厚生前定下的好亲事!

柳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嫉恨,看向询问过她的晚膳,正一板一眼地嘱咐她注意养生之道的柳之潜,暗自下定决心。

儿子肖父,决不能让柳之潜的婚事被柳介定下,这一次,她得亲自掌眼,给柳之潜找一个亲近自己的孙媳妇!

不能再让柳之潜与自己离心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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