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我转醒过来,抬眼就映出了苏洛那如水般深沉的眼眸。我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撑起身子,却忘记身上的伤口,惊疼出一身的冷汗。
在嘴里辗转了半天,哥这个字终究不敢出口,“烦劳王兄挂念了,”我小声道,略略抬头看了苏洛一眼,像极平日中举止端庄的姐姐们见到苏洛的样子。
余光瞥见苏洛好似伸手过来,几乎是出于条件反射般的,我向后躲了一寸,再次牵动伤口,我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却意外看见了苏洛那僵在半空中的手臂,和他眼中浮现出的那隐隐的落寞。那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苏洛难过时的样子。
“哥……王兄,你,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躲开的,如果你还没有消气,尽管罚我好了,别因为苏宛气坏了身子。”我垂下眼睛,声音越来越小,费力的咽下这百般委屈。
忽然就被揽进了一个怀抱,熟悉的味道就这么无备的扑来。紧贴着苏洛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我的眼泪就这么打湿了苏洛的衣襟。
刚刚的那无可名状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苏洛用力的双臂抱得我生疼。这个太怕失去的拥抱让我泪流满面。
我的哥哥,那从不喜形于色的哥哥,一个拥抱就让我瞬间领悟到了成长。
那是一种越来越害怕失去的长大。
“小七,对不起,别生哥的气,”苏洛的声音低沉又熟悉,“我只是被气昏了头。因为,我不知道,如果你出了事情,我该怎么办?”苏洛的声音中有一种罕见的无措和茫然。
我将头往苏洛的怀中窝了窝,终于安下心来,苏洛还是苏洛,我哥也还是我哥。
越是在乎对方的心就越是容易被很简单的表象蒙蔽,忘了探究这背后的真实,也就越容易被在乎的人伤害,我忽而明白了这简单的道理。
明白了苏洛的心境,那个厚脸皮的小七,再次蠢蠢欲动起来,“哥……”我拖长了尾音,带着撒娇和娇嗔。
“怎么了?哪里疼?”苏洛已经不见了刚刚的无措,小心的打量着我的伤处,好似我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胡乱的指着。
“……”
“疼么?”苏洛无视了我的胡闹,指了指我的面颊。
“哼哼,”我很有架势的冷哼两声,发现完全达不到平日里苏洛和父王的效果。
“现在知道心疼了?刚才还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我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世子大人,给你一刻钟考虑一下补偿我破损的幼小心灵的方法……”我越发的胡闹。
“不知道永安公主有何吩咐,小的一定赴汤蹈火……”苏洛一边起身准备查看我腿上的伤口,一边顺着我胡闹。
“出去蛙叫一百次好了……”
“……”
看见我伤口的那一瞬间,苏洛手一抖,没有了声音。除了红肿以外,一条难看的伤口醒目的攀附在我的腿上,刺眼,格格不入。
“啊~~~”苏洛伸手碰了碰我的伤口,我没有防备的惨叫一声。
“哥,你是故意的,报复我……”我不满的嚷嚷,没有一点刚刚的温婉的形象,“还赴汤蹈火呢……”我一边查看我腿上的伤口,一边不满的嘟囔着。
半天苏洛都没有出声音,我抬头,发现苏洛正在低头为我配制各种伤药,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哥,”我笑嘻嘻的,没了刚刚鬼哭狼嚎的影子,“我逗你呢,一点都不疼,真的。谁让你刚刚打我,哈哈,我这个样子就是让你心疼一下,其实可不疼了,我都能下地跑了……”我胡诌着,说的好像真的一样。
“恩。”苏洛简单的从喉咙里蹦出一个词儿来,还是专心的弄着我的伤口。
“哥,你能不能不要一副我快要病逝了的表情……”我继续挑战者苏洛的神经。
“哥,看在你这么内疚的份上,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恩,就把服侍永安公主的这个美差给你了好不?”我依旧不知死活。
“那把父王赐给你的同心锁也给我?”
“还是免了我未来几个月的所有课业?”
“让我桂花糕吃到饱?”
“准许我出宫带着子虞去玩?”
“要不把你得到的那个价值连城的古玉做成个发簪给我吧?”
苏洛完全没有理我,好似我的那个伤口带毒,让他丧失了除了上药以外所有的能力。
“哥,”我笑了笑,不在胡闹,放低声音轻声道:“真的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没关系的。”
“下次不许了,为了什么理由都不可以了,知道么?”过了好一会,苏洛才开口,疾言厉色,可是包扎伤口的动作却很温柔。
“如果下次你再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我就……”
“你就怎样啊?”我霸道的开口。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苏洛终于抬头,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尖,笑中的宠溺一如既往。
看见了苏洛的笑容,我的一颗心终于沉沉放下。我无法对苏洛开口,他回来后,我曾夜夜梦见他满身是血的样子,也不能言说在他熟睡时我时时探他的鼻息,那温热的气息打在手指上的触感才能让我有片刻的安心,我更不能和他讲看见他日日低咳,面带病容的样子,我都是那样的痛恨之前那个任性的自己,我总是会下意识的猜测,在韩国的两年,除了我知道的,究竟遭遇过什么,才让我的哥哥郁积于此。
“哥,你会一直陪着我么?”
“傻丫头,以后终是要嫁人的,哥哪能一直陪你。”苏洛好笑的说道、
“哼,一定是你想娶妻了,娶了妻之后,你肯定就不喜欢我了,到时候我一定是一个人惨兮兮的食不果月复,风餐露宿的,到时候你就会吼我,讨厌我的……”我耍赖道。
“越说越离谱了。”苏洛凉凉的说道。
“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吧?”我问道,带着无处可说的小心翼翼和期待,我甚至都能清楚地感到,我的手微微的抖着。
“只要你愿意,哥愿意陪你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