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吼什么?”汤米米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昂着头,像一只愤怒的公鸡,宣示着自己的不容侵犯,“没人吼过我!就你!”汤米米怒火冲天,大眼睛瞪着眼前的明朗,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相信明朗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了。明显答案是否定的,明朗居高临下地看着怒火熊熊燃烧的汤米米,不发一言。他抿着嘴唇,双手拿着画纸,慢慢的,他不露痕迹地把纸靠近胸口,他潜意识地防备汤米米会赌气地抢走他的画。
汤米米愤怒到感觉浑身的血液在倒流,她怀疑自己的头发都气得竖起来了,她理智全无,只知道瞪着眼前的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气愤。但当她注意到明朗轻轻的细微的动作时,她知道了。她可以接受明朗一直不接受她,因为她有勇气,她有信心,明朗总有一天会发现身边的她。哪怕他现在一点不在乎她,他的心里还放着以前的恋人,她都可以倔强地等候他转身看向她的那刻。但是,她不能,她不能,接受她在他的眼里,竟然不足一张纸,一张纸的重量。她愤怒,但是,慢慢的,眼眶湿润,她渐渐地找回了理智,相信了这个现实,所以,她哭了。
明朗又开始头疼,他从不知道女人的表情可以如此瞬息万变,面对这个孩子般调皮胡闹的汤米米,明朗总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又不会真的动怒。有时,他甚至宁愿她是他妹妹,但是她不是。她就像块怎么也扯不下的牛皮糖粘着他,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在他身边像只小蜜蜂般嗡嗡地嬉闹着。在他的世界里,他从没有认识到女生还可以这样,毫不矜持,大胆直白地表述感情。一开始他惊讶,有时甚至厌烦,但后来,他慢慢佩服起这个叫汤米米的女生,脸皮实在太厚了,常常让他和他的朋友们啼笑皆非。
“她们都说,男追女,隔着山,女追男,隔着纱。”她用手量着她和明朗的距离,脸上布满了好奇,眼里也尽是疑问,认真地向大家说着她的困惑,“我就不明白了,我和你之间的纱得有多厚啊?”说完,托着下巴,迷茫地看着明朗,明朗和几个朋友愣了一下,随后房间里是一阵阵哄笑声。明朗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把这个喜欢语出惊人的汤米米小姐塞进去,发誓再也不让她跟着他一起参加朋友聚会。她摊摊手,眨了眨眼睛,眼神狡猾,“那看彼得他们同不同意了!”果然,朋友们约定何时聚会时,总不忘说一句,“带上汤米米啊!”
明朗明白了,也承认了,人们总是愿意,或者倾向于,和一些智商不是很高,神经大条,喜欢说一些没头没脑的话的人做朋友。当然,这些很受欢迎的人中,必然有一个脸皮厚的让人汗颜的名叫汤米米的女生。
后来的后来,明朗不明白,更不愿意承认,他渐渐地加入彼得那帮人的队伍中,在那个叫汤米米的女生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他看到了她的单纯的简单和快乐,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他慢慢觉得,在异国求学的单调的日子里,有一个好似少一根筋的人成天地围着你转,并不是一件太槽糕的事情。
现在看着她豆大的泪珠扑扑地流下,大眼睛还是倔强的瞪着明朗,明朗有些底气不足,毕竟任何一个绅士,面对女人的眼泪,都会显得有些局促,尤其是,眼泪的缘由在于那个绅士。那个绅士不管之前有多么正义凛然的理由,现在肯定也会像园丁一样,细心呵护刚才被他不小心折了的娇艳花朵。明朗显然算得上一个绅士。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把画纸小心翼翼地放进精美的画夹里,转身放在书架里,“我刚声音大了点,”他低声道,声音里夹杂着小许尴尬,“你常常让我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汤米米,“让我忘了,你是个女人。”汤米米刚才有些缓和的脸,又瞬间转阴,扫了一眼明朗,嘟着嘴,“喜欢我的男生多了去了,就你不懂得欣赏!”说着转着书桌上的地球仪,边转边嘀咕,“她有什么好的,活生生在你眼前的人,你不懂欣赏!”
明朗微低头,轻轻倚在书架边,高大挺拔的身材在灯光下晕染,折射出柔和静谧的光彩。汤米米喜欢也不喜欢,明朗这时在她身旁微微走神的样子,喜欢是因为,她感觉这个时候,她更靠近真实的他,不喜欢是因为,她知道,他有心事,他会不时地走神,却无关于她。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谁说我今晚要走了,反正我没说过!”
明朗挺直身体,看向汤米米,脸上惊愕的表情,明显在问,“你是外星人?”汤米米索性坐下来,挑着秀眉,长长的睫毛灵动地微颤,她就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明朗。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显然不是君子淑女所为!”明朗看着耍赖的汤米米就像看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有时,他常常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他也曾如此厚颜地赖着一个人的身边,怎么撵也撵不走。他嘴角微扬,有些人,单是想起,就已美好。即使往事曾是那么令人压抑痛苦。
“你,”狼外婆扬眉,“你不是常说我不是女人嘛!”
明朗无语。
“再说了,这里也不是一室,你的住处这么大,有主卧,有客房,还有书房,客厅什么的,怎么说也不是一室。”汤米米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坚持着无赖到底的精神。
明朗跟着她走进客厅,抿着嘴唇,双手抱臂地冷眼看着这个实在厚脸皮的狼外婆。狼外婆被明朗长久直视的目光,注视得颇不自在,她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模了模发梢,撅起嘴,有些气弱地说,“那你说,她有什么好的?”
“以后,你就会知道,有的人,你不需要她有什么好。”明朗一把拉起坐在沙发上的汤米米。“你只想对她好!”明朗淡淡地说道。看着明朗认真专注的眼神,汤米米一下子惊住了,她再也没有心思胡搅蛮缠了,感觉自己的心,突然沉下去,再也不能愉悦地活蹦乱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