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老婆 第十章

作者 :

宁静的夏天,1999年。

这一年的高考很特别,报考方式改革为先考试、再自己估分、再报考志愿学校。每个学生都怀着自己的心愿走进考场,有人憧憬着理想中的大学生活,有的人就想,管他三七二十一,考完了就去狂欢;每个学生也都带着一份记忆走出考场,有的记忆是今生最快乐的,充满了实现自我价值的满足,有的记忆则是今生最苦楚的,仿佛因为这一次转折,人生完全变了,虽然,根本没有人知道,人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

小禾永远都不想再回忆那段高考、估分、报考的日子,她怀着憧憬走进考场,又带着不安走出来,大失所望地估出成绩,在绝望中报考了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的一所学校。那几天,每个考生的家庭都在上演一场场戏剧,有的是喜剧体裁,一家子兴奋得恨不得立刻出去环游世界;有的是悲剧体裁,一家子失落得恨不得再也不想过明天的日子;有的,则很平静,孩子考没考上、考上什么学校都无所谓,平平淡淡,吃饭睡觉,就算是肥皂剧或者文艺片吧。当然,绝大多数属于前两种。在中国,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固定的日子,能比孩子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更能让一个家庭甚至一个家族大喜大悲的了。

如果归归类,小禾家的日子属于绝对的大悲;郝乐非家的日子属于绝对的大喜。

那些天,小禾除了哭,就是忍住哭,她和所有身边的人都没有想过,如果她考成这样的成绩应该怎么办。什么样的成绩?总之就是比任何一次模拟考试都要低好几十分,别说北大、人大的好专业,估计就连考古专业都进不去。有人说,如果以后想去北京发展,那就别管什么学校和专业了,进了京城的学校再说,可是小禾家里是决不甘心让她去不知名的学校、学没前途的专业。家里人全都上了火,小禾不知道怎么和外人交待,只知道实在很辜负父母;父母不知道怎么和外人提起自家才女马失前蹄,只知道必须给小禾选择一个说的过去的学校和专业,尽量把通向“罗马”的路缩短。最后,小禾放弃了北京,选择了坐落在长春市里的一所所谓的名校——吉林大学,又选择了这些年最热门的专业之一——法律,据说在政法类的高校院系中,吉林大学法学院算是“四大家族”之一了。当然,家里人也不知道小禾的成绩是不是稳进法学院,但好在,每所高校在本省的招生人数都是最多的,分数线自然也较低。

郝乐非的报考经历一波三折。出了考场,感觉不错,拿到答案估分,感觉超好,比模拟考试的平均成绩还要高出20分,20分,在高考成绩中,不是量的概念,是质的飞跃。可一开始报考志愿,他们全家都犹豫了。如果郝乐非估的成绩是准确的,他就可以报考北大清华任何一个专业,但如果万一估高了,考不上第一志愿就惨了,没有什么名牌大学会宽容到愿意接别人家的“漏子”。看来,比平时考得好也有烦恼。经过老师一番鼓励,郝乐非决定报清华,没想到志愿表填好交给了老师的当天,他听见同桌和别人在对题,突然觉得有道数学题,他答案作对了而过程是错的,天啊!10分的题!他马上又去找老师要回志愿表决定改志愿。他本来和小禾说好了要一起去北京,可除了清华北大人大这种众所周知的学校,他还真没有研究过其他学校的情况。回家之后,和父母商量,征求了很多“前辈”的意见,说现在电子通讯之类的专业不错,就报北京邮电大学吧,最近他们毕业生找工作比清华北大的都有优势呢。填好了志愿,又交给了老师,老师觉得报的低了,屈才,建议家里再考虑考虑。

郝乐非知道小禾考得很糟糕,很想安慰她,但自己的心情实在太好了,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比较恰当。不过,小禾这天主动来告诉他,不去北京了,就留东北这地界呆几年再说。郝乐非回了家,又和父母商量了一下,也觉得北京邮电大学名气不够大,就莫名其妙地把根据地转战了上海,报了复旦大学电子工程系,他的志愿表,终于尘埃落定。

后来,更值得郝乐非和小禾遗憾的事发生了:郝乐非的成绩出来了,和他一开始估的成绩接近的几乎一致,并没有因为他以为的那道错题多扣10分,他由此丧失了进入清华大学的机会,在北方人看来,学理科的学生的最高境界是进入清华,而他在最高境界的门槛边上打了个转;小禾的成绩出来了,确实很不怎么样,但天大的奇怪,当年复旦大学在吉林省的文科录取线抽疯一般的低,小禾如果报了复旦大学,说不定还能进个好专业。

就这样,两个人从此天南地北了。

丁大冬,那叫一个争气啊,当年父母为了她的成绩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蚱,比蚂蚁还着急,没想到,人家在高考中拿了个她的个人历史最高分,那还想什么,不管估的准确度多大,干脆先物色个好学校再说,当然,国华胜在丁大冬的报考上成了高参,把各个有戏的学校的师资、规模、名气和毕业生的去向给定丁大冬一一作了分析,最后,丁大冬决定:就去对外经贸大学了。不是“就报”,而是“就去”了。丁大冬父母觉得有点悬,万一孩子估分估高了还不得被甩到二本,总觉得报一个稍差一点的学校更稳妥,可以报好一点的专业嘛,专业考不上,学校内部可以调剂阿。丁大冬那两年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父母的意见根本听不进去,针对是否应服从父母这一点,好朋友们的劝告她也听不进去,但国华胜的话就不一样了,即使老国说的和别人说的是一样的,丁大冬也只觉得国华胜说的对。于是,就连国华胜都觉得丁大冬进对外经贸录取线应该没什么问题,那别人对此还有发言权吗?丁大冬的个性,还真是给她带来了很多好运,那年秋天,她如愿进入了对外经贸大学,市场营销专业(那几年,这个专业算是新兴专业,很多人觉得太虚了)。更重要的是,她如愿地到了北京,和国华胜团聚,迎接他们俩之间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去了。

曹丽友,听说水忆要直接出国,觉得自己的心头的那么一丝牵绊也终于可以剪断,于是她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让父母帮她全权负责报考学校的事情,最后,她进入了北京科技大学,学了她这辈子都讨厌的数学专业。呆瓜四人组的另三个,各有各的悲喜:蜂窝煤,一直比较稳当,而且他是属于玩也不痴迷,谈恋爱也没兴趣的,去了中国科技大学,那个如此有名望,而又被所在地合肥给埋没得如此“没落”的学校。老朱和老尚子和小禾的命运很相似,都属于平时蛮牛,高考考得一塌糊涂的。那些日子,他们和他们家人也都一样的难过、着急,想尽一切办法寻找着尽量挽回“前途”和“命运”的途径。老朱,去了西北工业大学,听说是个曾经因为航天航空技术有过那么点名气的学校,但以他平时的实力,去西安交大是没问题的;老尚子,考完了就说考得不好,可惜没有人在意,因为中考那年他就这样,结果还不是考得那么好,没想到,这次却说对了,本来能考上北大的苗子,就只能委屈去了吉林大学,倒是和小禾成了校友。

那年高考,挺奇怪的,平时学校和老师都很瞩目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让人满意的,无论文科还是理科曾经所谓的尖子,都没“尖”起来,反而不算“尖”的好学生,占了上风。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吧,有得意,也有失意;或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吧,有人得意,也有人失意。

但小禾的失意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的,可能是因为她从小到大都一直得意,不符合人生和这个世界的规律吧。她的失意不仅仅是因为考试成绩不好意思拿出去见人,也因为她不能去梦寐以求的北京求学了,还有,她真的要和郝乐非分开了。大人们都觉得,因为早恋,小禾断送了自己的前途。小禾也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对不对,对与不对分清了,又能怎么样呢?所有的快乐和悲伤都已经上演。郝乐非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早恋挺好啊,看看自己的成绩就知道了。

郝乐非主动约小禾出来散心。他想了很多安慰她的话,不过见到了小禾没精打采的憔悴,把那些想好的话又都咽回去了。小禾不愿意说话,几天也没怎么好好吃饭,总想着还是睡觉好,就当是一场梦,可是醒来后还是要面对现实,这就是老妈常说的:发昏当不了死。郝乐非本来想约小禾去看电影,见了小禾,觉得这个想法不合适,还是多说说话比较好。于是,他带小禾来到公园划船。湖面,和小禾的心情很像,一潭死水。夏天,很热,划船的人很多,但湖面很大,每只小船都轻轻浮在水面,即使船上的人再大声地说话,每个人心中荡起再大的波澜,整个世界仍然是安静的。“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就算咱俩不在一个城市读大学,以后还是会在一起的,又不是总也不见面了。”“一年365天呢,才能见几次面啊?”“别总是往坏的方面想啊,你怎么不把一年换算成小时或者分钟呢,那还更惨了呢。你想,你以后可以到上海去玩,吃住免费呢,挺好啊。”“哎。”小禾哪还有心思玩啊,她听说过好多两个人分开两地就此分手的例子。“到了上海,总会有很多诱惑。”小禾的声音很小,郝乐非一本正经的说:“谁诱惑我啊?我是经得起诱惑的人。你记不记得有一次咱俩去我家附近学校打羽毛球,你说热,就去阴凉的地方拔单杠,你那时候穿得裙子是两截的,一伸胳膊,肚皮都露出来了,我也没被诱惑啊,我当时就转过身帮你侦查,就怕别人看到了!”“且,那你还是,看女生肚皮!”小禾红了脸,声音倒是提高了好多。“我?我能选你吗?”。“哼!”郝乐非见小禾脸上终于恢复了神情,看来安慰的话不用多说了,直接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仙女来到人间,三个男人都爱上了她,其中有一个是国王的儿子,有一个是财主的儿子,还有一个是农民的儿子。第一个人对仙女说:嫁给我吧,我会给你整个王国;第二个人对仙女说:嫁给我吧,我会给你一座金山;第三个人对仙女说:嫁给我吧,我会照顾你一辈子。”郝乐非很深情地看着小禾,但小禾没有注意,见郝乐非不接着讲了,就问:“讲完了?那仙女到底嫁给谁了?应该是那个农民吧?”郝乐非见小禾根本没关注他话题的主题,还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不解风情,只能回答:“故事里也没说她嫁给谁。不过我得纠正你一下,国王的儿子不一定就当上国王,财主的儿子不一定就会成为财主,农民的儿子也不一定永远是农民啊。”“嗯,也对。不过照这种逻辑,说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人,也不一定能照顾你一辈子啊。”郝乐非这个故事本来挺俗的,但他就是想告诉小禾他会照顾小禾一辈子,别再担心或怀疑。他觉得俗的故事也有俗的好处,毕竟很直白。没想到,小禾的问题,让这个“俗”不再直白,反到说出了一个恋爱中的人不愿意相信的真理——无论做出多么坚贞的承诺,也只是那时、那刻的一种心情,承诺能不能兑现,谁都不能保证,如果你听到你的另一半对你说:“我会爱你一生一世!”你要相信他,在那一瞬间,他真的是这么打算的,但多年以后,你不要揪着这句话指责他食言,要怪就怪你自己把那时、那刻、那情景,假想成了永恒。

郝乐非想了想,提议去他家玩,说是他妈给他留了好吃的,想让小禾尝尝手艺,小禾不感兴趣。“那,还有东西给你看。”“啥?”小禾感兴趣了。郝乐非一看表,已经快划到一个小时了,可是俩人的船还在湖中间悠荡,超时了岂不要多交钱,“去了我家就知道了。快划船,8分钟之内划到岸边,2分钟跑到收费亭,加油!”俩人一人一支桨,迅速地摇呀摇。小禾的力气小,郝乐非力气大,船开始原地打转,郝乐非见状不摇了,小禾见状用力摇,又摇过头了,船还是打转,干脆,郝乐非一个人划船,满头是汗地到了岸边,已经超时了。

到了郝乐非家,已经过了中午。郝妈妈做的肉丸子和炸茄盒留做午饭,据说这两样传家美食曾经把呆瓜四人组馋的,吃了一次就想吃第一百次。郝乐非饿得快晕了,小禾还是没食欲,一直想着郝乐非要给自己看什么。

郝乐非从写字台的一个抽屉的角落里翻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另一个抽屉,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盒子,盒子里都是小禾送给他的礼物,也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小禾翻了翻,有几张破破烂烂的纸,有一张写着“抱?报?”小禾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笔迹,郝乐非解释:“你初中的时候,问我,远大抱负的抱字是哪个?”“啊,不会吧,我连这个都分不清?不是我水平啊。”“吼吼,你说实话了吧,其实你能分清,故意写的,就想让我抱抱你,吼吼。我那时候咋就没理解上去呢哈。”“哼!”小禾又气又笑:“胡说八道!”郝乐非马上抢回那张破纸:“唉,别弄坏了,你向我表白的证据!”小禾想夺回来,肯定不可能了,哪儿抢得过啊。又一张破纸,用铅笔画着一个女孩儿的侧脸,小禾问:“你画的?我?”郝乐非承认也是初中画的,说是那时候不和小禾同桌了,总看小禾后脑勺,所以就画了侧脸,看着方便。“你怎么不画正脸啊?再说这个画的也太抽象了。”“不抽象点,能看吗?画正脸,能看吗?”。“你敢说我丑!”小禾摆出要撕了画的架势,郝乐非一把抢回去。其他几张破纸,诸如此类。有个硬纸板很有趣,绿色的,比32开笔记本要小一些,上面居然用头发当笔,“写”了个“苗”字,头发两端穿过纸板,在后边露出的头儿用透明胶粘好。小禾很奇怪,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也是初中咱们重新排坐之后,我座你后面那一排,发现你掉头发,有时候落在你衣服上,有时候落在我同桌的铅笔盒上,我就捡起来,收藏了。一想,要是单单放在盒子里一撮头发,有点吓人,就绣了字,本来还想再弄小禾两个字出来,后来又重新排坐了,没机会捡头发了。哎,谁让我总是在长个呢!”小禾拿着这幅作品,若有所思,或许是感动,也或许是陷入回忆,“你从初中就开始喜欢我啊?”说这话的时候,小禾很认真盯住郝乐非的眼睛,问这种话,也是需要勇气的。郝乐非不好意思被盯着:“这不是你让我‘抱抱’么,你先勾引人的,都是误会惹的祸。”“什么呀!无聊郝!”郝乐非表面上还真是很腼腆的人,总也不好意思表白什么,还那么大男子主义,不愿意承认自己追女生。

郝乐非发现,这些,比他那个俗的故事效果好多了。

小禾的心里那片天,也晴朗了一些。起码她看的到、模的到郝乐非对自己的不舍,而这份不舍的历史比小禾想象的还要悠久,即使用余温去维系两个人的关系,估计也能维持一段时间吧。更何况,两个人同学六年,单单细数回忆,就能数上好一阵子呢。小禾想,最好在余温散尽、回忆数完之前,两个人能有更多的机会让缘分“温故知新”。

暑假,国华胜也从北京回来了。他带着丁大冬请小禾跟郝乐非吃饭。小禾这个假期过的,和三年前天壤之别,压抑。她不愿意说话,也不愿意出门——除了和郝乐非在一起。国华胜的邀请,小禾因为郝乐非答应去而赴约了。小禾对国华胜的印象总是游离于好与不好之间,其实所谓不好,也就是因为老国花心。他们去的是曾经一起去过的一个闹市区的烧麦店,很便宜,但确实好吃。国华胜很会说话,他说既然是师哥还从北京回来的,自然要请师弟师妹吃饭,本来应该去更好的地方,不过这里是大家曾经来过而且喜欢的,吃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在这里有很多回忆,开开心心。他说的很多,不过也有想省钱的因素。

以前国华胜没上大学的时候,也有一次请小禾和郝乐非吃饭,因为他知道小禾是大叮咚最好的朋友,沟通感情嘛。那时候是个冬天,小禾不知道他们俩进展到什么程度,正如他们也不太清楚小禾和郝乐非什么程度。不过,一顿饭,小禾对他们俩进展看出了个大概。一见面,国华胜就很不满丁大冬的穿着:“你今天这个裤子穿的太难看了,绿色还印花,就差没配红棉袄了。”丁大冬看了看,没说话。“你俩尝尝这家的烧麦,不错,还很便宜,我和叮咚来过几次,每次还不到10块钱,有时候还喝点啤酒,也不贵。”店面很小,但生意很红火,座位很挤,国华胜把座位挪得离丁大冬很近,基本贴上了。小禾和郝乐非也觉得挤,但没好意思离得太近。味道的确不错。国华胜给大家倒啤酒,小禾不喝,国华胜让丁大冬和他用一个杯子:“你就少喝点吧,免得像上次似的耍酒疯。”小禾一听很好奇,忙问:“大叮咚,耍酒疯怎么耍?为啥呀?”丁大冬瞪了老国一眼:“胡说什么啊!”后来,小禾一再追问,丁大冬也没说怎么耍的酒疯,就说国华胜是胡说八道。

这一天,和上一次境况完全不同了。一个冬天、一个夏天,一个冰雪漫天、一个酷暑难耐;上一次小禾还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就像跳舞的雪花;现在却心事重重满脸抑郁,就像路边耷拉脑袋的树叶。国华胜见了小禾,很直白的说:“听说你没考好?”“嗯!很差。”“没什么的,我不也和你差不多嘛,当时也一心奔着人大去呢。不过现在觉得我过得也挺好的。吉大很不错,法学院也挺出名的,你要是还惦记着北京那几所名校,研究生的时候考去也不是不可能啊。”老国就是见啥人说啥话,知道小禾报考吉林大学就安慰她,其实小禾早听说,前些日子丁大冬和老国说了小禾不去北京的想法,当时老国很不支持的,说人在京城和在东北怎么能相提并论呢,眼界差得多了!以后找工作也不好找啊,想在北京找工作,就算你是北京工商大学的,也比吉大的学生有优势,这个时候不能只图名气,得实际一点,想到北京过下半辈子就得尽早跨出来这一步,否则什么都比别人吃力。

烧麦店的美食依旧那么便宜,这回四个人喝了两瓶啤酒,还要了两个凉菜。国华胜知道小禾实现不了去北京的愿望,本来想白话白话北京的好,忍住没说,就转移话题,说长春这半年发展好快啊,麦当劳都建了好几个了等等。吃晚饭,小禾和丁大冬走在路上,又想到了那个冬天在烧麦店,老国揭露丁大冬耍酒疯的事,又开始追问。“天啊,你还记着呢!”“现在形势已经巨变了,你就要抛弃我投奔国华胜去了,你还有事瞒着我,你忍心吗?”。丁大冬见小禾还真是好奇,又一想,自己和国华胜就要“私奔”到北京了,说了也没什么,就放慢了脚步,等国华胜和郝乐非边聊边走离得更远一些,悄悄告诉小禾:“那次,老国找我吃饭之前我就知道有一天他和他们班的刘子璐手拉手在中心广场散步,真的气死了!我本来不想去,不过就想把话说清楚,吃饭的时候我就没好气儿,让他说清楚打算怎么办,什么意思!你知道吧,国华胜这个人最擅长花言巧语了,不过他那天说的我都不接受,吃饭之后他就一直跟我到我家。我不让他进门,他就说我耍酒疯。”“嗨,这也没什么啊?有什么不能说的!”小禾真失望,无聊!白好奇了!“嗯——,然后,我就说分手,推他往门外走。然后,他就把我抱住了,吻了我。”“打奔儿啊?”“呵呵,就是吻了嘴唇。那时候我们都挺激动的,我把他的嘴都咬破了!”“啊!太肉麻了!”小禾真觉得挺肉麻的,不过也挺佩服俩人的魄力,这要是家长回家一推门,看到这个场景,还不得晕过去阿。她其实也想问问他俩当时什么感觉,不过都已经说人家肉麻了,还问肉麻的感觉,有点不合适。一分钟之内,小禾反应过来,记得高三有一天,丁大冬说他们在电话里接吻:“哎?你考试之前不是才说起接吻的事吗?还是在电话里。我还以为那个就是你们突飞猛进的进展呢!隐瞒实情。”“咳,那次我又没说是第一次接吻,没故意隐瞒。你们也应该加快恋爱速度。郝大傻是真傻还是假傻啊?男生还不主动点儿。”小禾心里也有点动荡,说是觉得人家肉麻,其实还挺羡慕人家的激情。不过她没有刻意追求这种激情,她觉得是不是要发展的那么快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两个人以后能在一起,哪怕平淡一点。

那些天,朱成亮的心情也很糟糕,不过他倒是可以和钟笑依生活在一个城市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钟笑依不费吹灰之力考入了西安交通大学。朱成亮很想在他们奔赴西安之前把他心底的话告诉这个一见钟情的女孩儿:“嗨,大哥稀罕你呢!”但他那个时候,还是个表面腼腆的男生,加上高考不如意,又觉得自己没有人家姑娘前途好,说还是不说,真是纠结啊。最终,他问了郝乐非的意见,估计这些死党里,也就郝乐非有招数了。郝乐非的意见是,让朱约她一起坐火车去西安报到,在火车上先探探口风,觉得人家不抵触呢,就到了西安再找机会表白,人到了陌生的地方会有无知者无畏的潇洒。

真的是这样吗?

高校新生报到日陆陆续续到来之前,曹丽友为了散心,和爸爸妈妈去厦门玩了一圈,玩得并不痛快。自从她和小禾诉说和水忆分手的事以后,哭也哭了,恨也恨了,也算给自己洗脑了,直到高考,内心都算比较平静的,除了知道水忆又找了新欢那两天有点莫名其妙的火气,也没什么大的波动。但自从她拿到了大学通知书那一瞬间,她对水忆所有的爱恨又跟着一个又一个回忆排着队来问候。她走在厦门大学的校园里,就想到水忆曾经和她说:等以后一起读大学,就可以随便在校园的路灯下漫步,再也不用管老师家长了。站在鼓浪屿对岸的码头,她想到水忆说,他喜欢水,因为自己姓水,水还可以带自己到想去的地方。就连吃饭的时候,她都会想起,曾经水忆和她一起吃饭,总会主动夹菜给她,水杯里的水如果凉了,水忆总会主动换上热的。坐上回程飞机,地平线在视野中消失那一瞬间,她想到水忆就要出国了,或许这辈子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在她心里,水忆是她这辈子唯一喜欢的人,或者也可以说,唯一爱的人,想把他从脑子里抹去,偏偏他又来到自己的心里徘徊。哎,真是庸人自扰!曹丽友努力告诉自己别再想了,人家都有新女朋友了,自己还和自己较劲干嘛。

然而,她并不算是庸人“自”扰。水忆在曹丽友提出分手之后没有和那个“三成”在一起,他在这方面是有点慢捻,当初和那女生关系有点密切,真的是因为人家对自己很好,看到人家生病不忍心不照顾。他后来静下来想想,对那个女生,并不是喜欢那种感觉,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曹丽友那么一生气、一质问,自己就乱了方寸,他完全是因为不知所措才导致后来的结果。但他是个内向的人,不愿意直接去表露自己的内心世界,他觉得事已至此,再去找曹丽友解释,有点假,可信度比较低,况且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知道曹丽友的性格,有那么一点冷、一点倔强,不会再轻易接受自己、原谅自己的。所以,他经常看着曹丽友,欲言又止,但曹丽友确实很有个性,每天俩人在一个班级里,她都不看水忆一眼。水忆和李妍在一起,开始可能是水忆在反抗曹丽友的冷眼,可曹丽友并没从冷眼变成“热眼”、“红眼”,这反倒促成了那两个人的因缘。毕竟水忆骨子里喜欢有个性的女生,李妍的傲慢在他眼里就是个性。

没有谁初恋结束后不留恋那份感情的,无论是又有了新的幸福还是在享受单身的清静。水忆新的恋爱很幸福,但他内心深处一直给曹丽友留着一个角落,当然,如果曹丽友知道她拥有这个角落,也可能会欣慰,也可能会更恨水忆,恨他只给她留了个“角落”。那时候,大家还都不到20岁,年轻的心都期待着一场专一的、轰轰烈烈的恋爱,很多人却在多年后体会到,轰轰烈烈容易,永远专一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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