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乐非送礼物的原则是,自己做的要比买的好,如果是买,最好是用自己赚的钱。初二的时候,郝乐非送了小禾一支英雄牌的钢笔作为生日礼物,从家里拿的,当时他对小禾说:“别人都送给你生日礼物,我也不好意思不送呀,你告诉大家以后别送礼物给你了。”初三的时候,他送给小禾一个笔记本(不是电脑!),是参加运动会比赛得的奖品,说:“你没告诉大家啊,送礼物太破费,别送了。”高一的时候,他送的是一只自己玩了一阵子的玩具猪,玩具上有吸盘,可以吸到玻璃上的,随带一张卡片:“想看自己的模样,不用非得照镜子,看看这个也一样的。祝你生日快乐!”小禾18岁生日了,他的礼物就更特别了。他给和小禾一起刻的“友谊长存”安了个家——做了一个锦缎面的盒子。小禾很惊奇,没想到长着1米8个头的大男生,有这么细腻的心思和灵巧的手。如果说这盒子是买来的,小禾会信,和买来的那种装篆刻印章的古香古色的盒子没什么两样,里面儿用的是白色的锦,外面儿用的是淡绿色底儿、深绿色花纹的缎子,中间夹层用了一层薄薄的海绵,盒子空间不大不小,两块圆石躺在里面很舒服。他让小禾保管这个盒子还有盒子里面的印章,他说希望“友谊”“长存”到永远。
放学路上,小禾单车的车筐已经放不下生日礼物,让郝乐非帮着拿。郝乐非有些不服气,“你人缘怎么就这么好啊,没看出来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小禾的确是看起来很普通的一个女生,个子不到1米6,18岁了,也算发育成熟了,但身材也很一般,单眼皮儿,虽然眼神很有灵气,但也被眼镜遮住了大半,整个面孔没有什么棱角,嘴小而红润,算是面部鹤立鸡群的器官了。不过,中学时代“选美”,主要标准或许还不是相貌,而是一个灿烂的微笑、一句体贴的问候、一份友善的帮助,或者是一阵动人的歌声、一滴坚强的眼泪、一种率直的任性,也或者,是一篇感人的作文、一张醒目的奖状、一次激昂的演讲……总之,最纯真、最青春、最朴素的美,总是最朦胧、最羞涩、最美好的初恋的缘起。
小禾有点腼腆的问:“我肯定有吸引人的地方啊,哈哈。今天有人说我是公主,你不觉得我漂亮吗?哈哈。”郝乐非端详了小禾一阵子:“你不能让我评价你漂不漂亮,因为我对你的评价不客观。再说人家说你是公主,也不是说你漂亮啊。”过了一会儿,补充到:“其实,你最近又胖了,最好还是减减肥。”“啊!是吗!学习累,总是不运动。”“那就多运动运动,看我,每周日早上都去公园跑步呢。”“什么公园,我也去。”于是,俩人约好了,周日早上6点一起去动物园跑步。
小禾和父母说起晨跑的事,父母同意,但是问和谁一起,小禾心虚,就说和蜂窝煤等好几个人一起。但小禾很不擅长说谎,所以她只能和郝乐非沟通了一下,约上了蜂窝煤、林琳等人,就怕父母发现自己在说谎。但此后的日子,其实只有小禾和郝乐非两个人,他们经常跑完步在公园散散步,看看起得早的动物,偶尔也会去爬爬小山包。五月里的一个星期日,俩人跑完步打算一起去看老虎睡没睡醒,穿过一片桦树林的时候,郝乐非提议在树皮上写字,当然,他算是个品德良好的学生,所以没打算把字刻在树上,而是在地下捡了一块树皮,拂去了上面的浮土。“我们刻好了就埋起来!”说着,他找了块石头。小禾想到郝乐非的日记,想到那棵刻着爱情宣言的树,心想,人家刻在树上,老了一仰头就能看到,我们要是把字埋起来,以后怎么找呢?想着,见郝乐非已经刻好了:“阿呆&傻丫头”,然后像做贼一样踅模着往哪儿埋,俩人看了看周围环境,全是白桦树,没什么特点啊,只能选了一棵他们认为离猴山最近的树,埋在了下面。郝乐非拍拍手上的土:“等我们老了,挖出来看,当然,如果我还能找到你的话,呵呵。”“哈哈,行,到时候你找不到我就给我妈打电话,她肯定知道我在什么地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一天,小禾回家晚了,爸爸责问怎么回事,她只能说,单车坏了去修了。爸爸根本不相信。
到了复习会考科目的冲刺阶段,7班的同学层次差距很大,不学习的还是不学习,学不好的但爱学习的一直在挣扎着,对于学习好的同学,会考不算什么,小菜一碟。文科班化学老师鼓励大家:“狭路相逢,勇者胜!”再鼓励也没有用,这天语文老师上午有事,一连上了4节化学课,同学们该疯的都疯了,没疯的都是自我保护力极强的,通过看小说、听音乐打发了时间。这天中午,小禾听到她后面有人在哭,哭的就像丢了钱似的。哭的人是刘玉婷,小禾的同桌,本来是个超级乐天派的女生,大大咧咧、嘻嘻哈哈,性格开朗而调皮,她有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本事,舌头尖儿能舌忝到鼻子!她的妈妈长期在日本工作,她跟爸爸住在爷爷家,生活上很独立,花钱也有点小奢侈,因为妈妈在日本赚钱拿到国内花是相对比较富庶了。“同桌,你躲后面哭啥啊!怎么不过来吃我带的菜?”“一上午都是化学课,要人命啊,我什么都没听懂!会考不及格咋办啊!”边说、边哭、边用修长的手指抹眼泪。小禾虽然在尖子班的时候恐惧化学,但到了文科班就是化学大拿!吃完午饭,她很耐心地给同桌讲解。自此,同桌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好意思问问题了,英语、数理化,她都经常让小禾帮忙补补课。
文科班,藏龙卧虎。学习好的,占一小部分;学习极差又不思进取、破罐子破摔的,也有一小撮;学习不怎么样,虽然不聪明但还算努力的,有那么一批;学习一般般但不求上进,因为家里有钱有背景的,不在少数。最后这类学生,高考及以后的“下场”都还不错,有的把成绩单弄虚作假一番,被保送到北大、人大,有的花钱出了国喝了一肚子洋墨水,大学毕业以后都很值钱。据说高中成绩平平的美女闫珂,被保送到中央财经学院学经济系,学了一个学期就跟不上高数课进程,让家里花钱送到美国读社会学去了,没想到她学到了一门至今为止都是中国需要恶补的学问:人力资源学。回国以后,家里人再次彰显出不凡的能量,把闫珂送进了上海一所名气很大的学校当老师,听说还兼职为一些公司做hr方面的顾问,很“富裕”!
刘玉婷,后来也出了国,但她和闫珂完全不一样。她虽然知道自己肯定会去日本留学,但从不炫耀自己的家境,相反,她经常和小禾提起妈妈在日本的辛苦,别看对于国内来说,妈妈的收入很高,但是在日本,生活也并不是很富裕,一个剩了好几天的馒头,在国内或许直接扔掉,但在日本,妈妈会把馒头烤一下配上菜肴当早餐。刘玉婷和像她一样的孩子,有他们的快乐和不快乐,他们可以随时去领略异国风情,也可以拿些国内没有的物件来班级里炫耀一下,但即使是18岁这样追求独立和自我的年纪,他们也渴望在感到孤独的时候能和父母一起吃一顿可口的晚餐,而他们的爸爸或者妈妈,或者父母两个人,都在国外,在别的孩子看来很无聊的家庭聚会,在他们眼里变成了一种奢望。20世纪90年代的东北,中学生午饭大多是从家带来的,学校都有锅炉房热饭,有的学校条件稍好,有学生餐厅,但面积都很小,菜品也不丰富。从来就没有人给刘玉婷做午饭,所以她总是到学校外买些快餐,或是在食堂对付一顿,有时候她会带来自制的三明治,也时常跟小禾蹭饭。小禾家里带的饭菜,色香味皆不怎么样,但刘玉婷赞不绝口,她最喜欢吃的是小禾爸爸炒的西葫芦肉片。其实刘玉婷自制的三明治味道很好,她见小禾喜欢吃就常常给小禾做,当做课间加餐。两个人的友谊在学习和吃的基础上与日俱增。后来,俩人还互相爆料了对彼此的第一印象,小禾第一次见刘玉婷的时候是高一,学校组织到农村搞扶贫活动,当时小禾还在尖子班,见刘玉婷和宁景在一起说说笑笑,很不斯文,觉得她像个假小子,有点疯癫;刘玉婷见小禾和宁景打招呼没搭理自己,觉得尖子班的女生都太傲气,不值得靠近。所以说,第一印象虽然重要,但很可能引人步入误区,那么,一见钟情的事多半都不靠谱。
朱成亮就一见钟情了一个女生,是高二从师大附中转入实验中学高中的,具体原因不详,但听说是个高材生。女生名字叫钟笑依,会弹钢琴,英文一流,除了嘴唇有点厚、眼镜度数有点高,还算是长的蛮标致。朱成亮的座位就在钟笑依旁边一排,中间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下课时,朱成亮悄悄和高尚说:“尚子,看见新来那女生没,冲大哥笑了好几次了!有点气质!”“她也冲我笑了好几回了。”“不一样,冲大哥笑的时候,她是歪着脑袋,挺可爱的。”“她看你脑门上那个大痘呢吧。”老猪觉得没办法和高尚掏心窝子了。放学时,他特意赶上了郝乐非的步伐:“大傻,看到新来的女生没,冲我笑!”“吼吼吼,我也会冲你笑。”老猪还想补充,见郝乐非一个箭步跨进存车棚,原来苗小禾正在那儿等他。老猪很沮丧,想找蜂窝煤再白话白话,又觉得他是个在感情方面发育不成熟的家伙,还是算了吧。不过,自那天以后,朱成亮越发迷恋钟笑依的微笑了,只是他不再愿意和别人交流,独自欣赏着那个女孩儿的优秀。
会考开始了,小禾的目标就是9科全a,得优秀。实验中学多数人的考场被安排到第五中学。考试第一天早上,进考场前,郝乐非递给小禾一块玉:“给你这个戴脖子上吧,是我爸从云南给我带来的护身符,听说是缅甸玉。”“你的护身符我不要。”“没说给你,借你戴几天,陪你拿到9科全a。”“那更得你自己戴了。”“我不用,挺有把握的。”小禾本来很不服气,什么意思,你有把握,我没把握啊!不过又一想,好像真有那么一点点底气不足,就挂到脖子上了。
小禾考了9科全a,成绩发表后的第一个星期日,她和郝乐非如约去动物园跑步,顺便把护身符完璧归赵。下过雨,泥土的芳香弥漫在清晨的雾气中。虽然陷在闹市区,但公园是个世外桃源,很安静,锻炼的人们从不喧哗,只有各种鸟在窃窃私语。小禾爱上了这样的早晨,轻轻哼起了范晓萱的《rain》,郝乐非要求她大点声,唱来听听。“我怀念有一年的夏天,一场大雨把你留在我身边,我看着你那被淋湿的脸,还有一片树叶贴在头发上面。那时我们被困在路边,世界不过是一个小小屋檐,你说如果雨一直下到明天,我们就厮守到永远。……”郝乐非听得很入神,好像世界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屋檐,于是不由自主,轻轻吻了一下小禾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