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的圣诞节 第四章

作者 : 子澄

佟兆頫的房间编派在书房隔壁的客房,因为除了那间客房之外,空置的房间就只剩下书房和楼梯阶下又黑又暗的小贮藏室了。

宫咏圣和宫咏诞搞不懂,为什么老爸得去住客房?别人的爸爸妈妈不是都睡在同一个房间?电视也是这么演的,为什么他们家的爸爸妈妈跟别人家的不一样?

“因为爸爸跟妈妈很久没见面了,可能一时间还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熟悉,所以还是分两个房间比较好。”佟兆頫是这么搪塞他们的。

其实他也不懂,为什么现在的孩子会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不管发生什么奇怪或不奇怪的事,孩子们似乎都会很自然地将它们归类为“理所当然的事”,因为大人们都会说──囝仔郎有耳无嘴;完完全全堵住小孩子的问。

但时代不同了,不能再用“围堵”的方式,所以他试着用“疏通”的方法和他们沟通,虽然搪塞的答案居多。

两个孩子从佟兆頫正式搬进宫家开始,便像黏皮糖般紧紧地黏着佟兆頫“培养感情”,看得宫缡优又喜又慌,一颗心上上下下地怎么也着不了底。

佟兆頫好不容易搞定两个精灵古怪的孩子,在经过书房前,瞧见书房的灯还亮着;他轻推门板进入,却发现宫缡优仍埋首桌前。

“还在工作啊?”走到桌前敲敲桌面,见她疲累地抬起头,双眼泛红。“怎么不早点休息?”都十点多了还工作?她需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吗?

“这是进度表之外突然插进来的急件,不先把它弄好不行。”是一篇国外的旅游报导,要放在下一期的杂志里。“我快弄好了,待会儿就可以休息了。”

佟兆頫耸耸肩,兀自由书架上抽了本闲书翻看起来,翻了一个多小时,他快把整本将近两百页的书看完了,宫缡优却还在翻字典,忙得不亦乐乎。

“你的待会儿是多久?”以她这种算法,一天可能比一年还长;他不苟同地蹙起眉心。“快十二点了欸。”

“你累了就去休息,管我那么多干么?”奇怪了,累不累是她的事,他干么这么鸡婆?

佟兆頫把手上的书放回原位,走到桌边大手一挥,在她来不及反应之下,合上她的字典。“太晚了,先去睡,剩下的明天再做。”

“我这是……”明天中午以前就得交出去的!

“没有任何藉口和理由。”不给任何申辩的空间,佟兆颊的坚持再现。“如果做不来,就别接那么多工作,弄坏身体多划不来?”

宫缡优不满地瞪着他。“我就不信你从没熬过夜?”

分开之后,她的确不了解他的作息时间,但就以往两人还是工作夥伴时来说,熬夜可说是家常便饭,尤其在她满十八岁之后。

“我不否认自己的作息也很糟,但那是在昨天之前。”从现在开始,他要学习保护自己的身体,以防太早“蒙主宠召”。“我们都不再年轻了,要好好保重身体。”

“那是你好不好?”她翻翻白眼,不肯承认自己不再年轻。“我才二十八。”

“我也才三十啊!”两岁的差距而已,算这么清楚?啧!“别忘了,我们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不能只向‘钱’看齐。”

“他们一向是我的责任!”很好,他们又遇到问题了,之前根本没想起的盲点──教养孩子的费用该怎么算?在她认为,一切照旧,孩子们的生活所需依旧由她来负担。

“你已经辛苦了十年,接下来该由我接手。”佟兆頫则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她不是圣母玛利亚,不可能凭自己一个人,就有办法“制造”出两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得有“外力”的“帮忙”才能“成事”,而他便是那个“外力”。

她够辛苦的了,不仅一肩起了怀孕和生产的痛苦,更将把屎把尿、最难度过的婴儿期全一手包办了;而他,只不过贡献了一些即使没“处理”也会“发泄”掉的精虫,就能得到两个聪慧且懂事的孩子,那么,其余还有什么好争的呢?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厚!真面目露出来了厚!说得那么好听,分明只有一个目的,他根本是想跟她抢孩子!“我不会放手的!”

“什么意思?”他不懂,不懂她何以如此激动?

“你休想一出现就跟我抢孩子,他们都是我的!”更可怕的是,她没办法想像失去孩子的自己,将会变成何等模样,她不能失去他们啊!

佟兆頫懂了,瞬时明白她的恐惧。“我没有要跟你抢任何东西的意思。”

“孩子不是‘东西’!”她气他的无所谓。

“对,他们是人,所以有思想。”这点他完全认同。“他们需要父亲,但很明显的,你选择的对象并不适合他们。”不然他们不会自己“千里寻父”,自个儿找上他。

“我选择的对象?”她什么时候选择了什么对象,她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是啊!一句‘不知道’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嗤笑。“出版社的高先生和隔壁的赵先生,你敢说他们对你没任何意思?”奇怪了,他的语气怎么这么酸呐?他明明记得今晚没吃过任何酸性的食物啊!

宫缡优的眉皱了起来。“你不要胡说八道行不行?人家是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好心多帮了我们一点忙,干么把别人都想得那么有企图?”

“孤儿寡母?拜托,我还没死好不好?”什么嘛!说得他好像“嗝屁”了似的。

“我才不想跟你乱扯呢!”揉揉眉心,她当真觉得累了。“既然你已经搬进来了,那麻烦你把自己身为‘客人’的角色演好,这就够了,别再想些有的没……”

“我可不认为自己是‘客人’。”他不满地嘀咕了声。“我是孩子们的爸爸。”

“那又怎么样?”将散乱的稿子整理好,她推开椅子起身。“你不过是贡献精子罢了。”

就在她疲累地越过他,准备回房间休息时,佟兆頫陡地攫住她的手肘,让她失衡地跌进他的怀抱。

“是这样吗?”他还想不透,一个年纪轻轻、有着大好前景的女孩,为何坚持生下肚子里“一夜”的“产物”?这其中真有她的如此简单吗?“告诉我,为什么把孩子们取名为‘咏圣’和‘咏诞’?你想纪念什么?”

以字面上来看,“咏”这个字有歌唱、吟颂的意思;“圣”和“诞”就更有趣了,加起来正是家喻户晓的“圣诞”,却不偏不倚正好是他们俩初尝禁果的那个日子,她真有如她表现出来那般不在意吗?

心口一提,宫缡优好想尖叫。“哪、哪有想纪、纪念什么?就……就、就好听而已,当然没有为什么……”完了,她的腿怎么施不上力了?

“是这个原因吗?难道跟‘圣诞节;那个特别的日子全然无关?”这妮子,连说谎都说得不轮转,她骗得了谁啊?使坏地在她耳边吹气,发觉她身上的味道好闻极了,跟十年前一模一样,但好似又多了那么点……成熟的女人味?

“呵,呵呵……你想得太多了……”怎么会这样啦!?在为孩子们取名之初,她的确或多或少受到那个日子的影响,但她从没想到自己还有跟他相遇的机会,所以也没细想就报了户口,这下……这下该怎么硬拗才好?

“嗯哼,真的是我想太多了?”贪婪地嗅闻她的发香,鼻尖不经意地轻触她饱满的耳垂。“嗯?”

“你、你不是累了吗?我也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的声音可以更坚定一点,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软趴趴”的。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他性感的声音随之响起。“你是在邀请我吗?”

“啊!”宫缡优以为自己在尖叫,事实上只是虚软地轻呼了声。“你发什么神经?我是这里的女主人,可不是风月场所的老鸨;如果你想寻花问柳,我想你是走错了地方!”死,简直是“走不知路”!

“别急着拒绝我,小优。”他为她的反应感到心喜。“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真的很辛苦,你需要一双强壮的臂膀来依靠,而我,是你最佳的选择。”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两个孩子“名正言顺”的老爸,DNA可以证明。

“你一定是疯了!”而她可能比他疯得早,如果他再继续这么语无伦次下去。“我没打算结婚,如果有,也不会是在十年后的现在!”最苦的时候她都熬过来了,没必要在孩子都大了的现在再来自找麻烦!

“我提到‘结婚’两个字了吗?”彷佛逗她是件极好玩的事,他竟感到乐此不疲。“只是一个人睡,不觉得孤枕难眠、芳心难耐吗?我可以免费提供服务的。”

“佟兆頫!”她胀红了脸,不知是气恼还是羞窘。“你知不知道你的嘴巴很臭?麻烦你洗乾净一点,你房里有新的牙刷!”她懊恼地弓起手肘,冷不防地往后撞击他的月复部,然后飞也似地狼狈逃离书房。

“该死!”佟兆頫低咒了声,抱着肚子在原地弯下腰,嘴角竟变态地浮起笑意。“小优啊小优,你还是跟十年前一样单纯呐──”

稍微逗她一下,她就脸红心跳地不知所措,表示这十年来可能没有其他的男人有能耐进入她的生命领域;从以前到现在,只有他一人有办法得到她的“宠幸”,他怎能笨得不知好好把握咧?改天再探她一探,他很快便能得到答案。

一直以来,她的确是寂寞的,就某种程度而言。

她的日子一向过得很忙碌,说好听点是充实,实话却是汲汲营营。两个孩子占去她大部份的精力和时间,她的生命围绕着孩子打转,除了孩子就是赚钱;她从来没为自己多想一点点,或许这就是当初母亲如何都不肯让她留下孩子的原因之一。

由于她的工作是闭塞性的,她已变得不再习惯接触太多人群。如果现在还有机会要她在萤光幕前现身,她恐怕做不到,因为她已经无法再适应那么多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自己身上。

她已经不再是昔日的宫缡优了。

洗好澡躺在床上的宫缡优辗转反侧,身体明明十分疲累,脑神经却还不合作地活跃转动,令她迟迟无法入睡。

就因为如此封闭的生活,她所接触到的对象几乎全是“婆婆妈妈”,除了经常在超市和市场打照面的太太们,算得上经常接触的异性,也只有高各尔和赵耀敬两个。

由于工作上的需要,她和编辑高各尔培养出还算不错的情谊,但始终仅止于工作方面,她对高各尔没有任何“遐想”;赵耀敬更别提了,一个离了婚的男人,又带着一个女儿……不是她介意人家的婚姻状况,而是她真的对他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其实别人对她好,她也不是毫无所觉,只是既然对人家没有“非份之想”,就不要给他们“胡思乱想”的机会;但是他们偏偏要对她好,她也没办法啊!好些时候都很难拒绝的嘛!

像高各尔,他说约她吃饭,人家连两个孩子都计算进去了,也说了要谈些工作上的事,这时候就很难拒绝的啊!

还有赵耀敬,就拿清水沟一事来说吧!他都“先斩后奏”了,难道要她叫他再将水沟弄回原状,让自己再来清一回吗?不可能的,是吧?天下没有那么笨的人呐!所以她也只能接受了。

但她却无法接受佟兆頫将她想成那种随时有“备胎男人”的女人,他凭什么这么污蔑她?

或许她是寂寞、或许她也有脆弱得无法面对自己的时刻,但她一向凭藉着自己的毅力,和对孩子们的爱来度过这些难关,她不需要什么强壮的男人臂膀来依靠!

该死的佟兆頫,她会做只尽责的老母鸡,用尽全副精神和力量来保护她的孩子,他这个“外人”休想来染指!

他休想……

佟兆頫真的做到他的承诺,将大部份的时间留给孩子,但当孩子们无可避免地开学了,他一个人却又闲得发慌,不知道该找什么事来打发时间,所以他只好缠着另一个待在家里的人──宫缡优。

“拜托你别来烦我,行不行?”她有一大篮的脏衣服待洗,明明都已经将它们搬到后阳台的洗衣机旁了,却又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衣架子所困扰,她的眉心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结。

“不行。”奇怪了,这些衣架子为什么越弄越乱?啊?原来是他从来没有类似的经验,整理这种会互相“勾勾缠”的东西;以往他的衣物都是送洗,难怪没机会接触。

“为什么!?”她几乎要哀嚎了。

他抬头对她一笑,笑得很是无赖。“因为我很无聊啊!”瞧,多么理所当然且冠冕堂皇的理由。

宫缡优受不了地大翻白眼。

“你可以无聊,你也可以做任何事来解决你的无聊,但不是来打搅我!”那天晚上被他一搞,害她隔天中午差点交不成稿子,所以这家伙是危险人物,会把她的作息弄得一团乱,因此绝对要离他三尺以外!

“我可以做任何事来解决我的无聊?”他的眼亮了起来,即使双手还挂着可笑的衣架子,他的眼仍显得过份晶亮。

“你……”她感到不安,因为他的眼神;下意识舌忝了舌忝乾燥的唇,不知怎的,她有股想逃的冲动。“你不能……”来打扰我!

但来不及了。她来不及将话说完,他火热的唇硬是毫无预警地压了下来,让她的眼眸惊惶地瞠至最大!

他……他以为他在做什么?

宫缡优气坏了,无暇理会他意乱情迷的沉醉表情,她相准了在自己唇齿间滑动的软舌,在他反应不及的瞬间,硬是狠狠地咬他一口──

“嗯!”佟兆頫闷哼了声,迅速地跳离一大步。“你该死的在做什么?!”他气急败坏地吼道,嘴角隐隐泛出血丝。

“你才以为你在做什么?”她该更疾言厉色一点,但她全然不晓得自己的脸上漾满红潮,唇瓣微微红肿,一副美丽且诱人的神情。“我说过,叫你扮演好‘客人’的角色,可没叫你对我乱来!”

“‘乱来’!?”他尖声叫嚷了起来。“我们连孩子都有了,不过是个亲吻,你竟然说我‘乱来’?”简直是莫名其妙的指控!

“那时我年轻不懂事,何况十年前的事,别拿出来再老调重弹!”她的声音也很尖锐,却跟他的理直气壮不同,她多了份难以言喻的羞窘。

“十年前的事?”他突然笑了,笑得好欠扁。“这么说,这十年来,你从来没有‘爬墙’过?”真令人惊喜啊!猜测是一回事,由她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他简直想放鞭炮庆祝了!

“什么爬墙?”单纯如她,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她可是个淑女,怎可能做那么粗野的事?何况以她的成长经历来看,她根本没时间。“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爬过……”陡地,她瞠大美眸,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喔哦,看来她有所“领悟”了。佟兆頫不着痕迹地往后移一步,却敌不上她狂烧的怒火,硬是被她狠狠甩了一个耳刮子。

“你太过份了!”她气得发抖,紧握着发烫的掌心,眼眶不争气地凝满水液。“你走!走啊!走!”

“小优……”惨了!试验过度了,产生不可预期的化学物爆炸,炸得他满头包。“对不起,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眯起眼瞪他,她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水气滑落。“从见面开始,你就不断用言辞暗示我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对!十年前是我引诱你的,但如果你没那个意思,我们不会……”

“小优,别再说了!”他没想到自己的话造成对她的伤害,他只是不想让两个人如此生疏,彻头彻尾像对陌生人罢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人类天生反骨,越遭到阻止,就越想一吐为快。“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你想问什么就问呐,我一定竭尽所能地回答你!”好久没有如此激动的情绪,令她一时不适应地产生晕眩。

“我……我只是想确定你只有我一个……”天!此刻自己的动机竟显得如此鄙劣,教他艰涩得难以说出口。

“就这样?就这么简单?”宫缡优凄楚地笑了,控制不住的泪水终于耐不住地沿着颊畔滑落。“我承认我这辈子除了你一个男人,再没有其他的‘姘头’,这样你满意了吗?还是你想听到其他的答案?没关系,你说,你要我说什么,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小优?”他不喜欢她如此类似自暴自弃的言语,这些犀利的言辞不该属于他的小优。“对不起,是我的错……”天!她竟以“姘头”来形容自己与她的关系……真教人难以接受!

“那你走啊!”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恨他的一天。“不要让我见到你!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我不走。”如果走得如此轻易,那么将来呢?他肯定会永远失去他们母子。“我是孩子的爸爸,我不会走的。”

“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哦!”她的头越来越晕,双腿越来越无力,甚至得扶着洗衣机才能撑住自己激动虚软的身体。“他们都已经叫你爸爸了,你到底还要怎样?”

要怎样?他到底要怎样?佟兆頫语拙了,由这一刻开始,他认真地思索着未来的可能。

“我──我要拥有你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没有预警地,话月兑口而出,也令他豁然开朗,明快地决定自己和他们的将来。

“不……”无力阻止直冲脑袋的黑暗,她虚软地跌坐在阳台的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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