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阿姐,阿姐”一阵悲伤的抽泣声,将我从梦中吵醒。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我跟刘思的见面,是相见欢?还是埋头痛哭呢?只是没想到如此快,又如此的令人愤怒。
行军时,那个总喜欢跟随左右的小孩,故作成熟的心智,只为保家护国。没想到六年的时间,已成为一翩翩男子。
透着模糊的烛光,薄薄的青纱,只见他将墙上的画取下,放到桌上。一遍一遍的抚模着画中人儿的模样,正喃喃自语。我闻着空气中传来的酒味,如此之浓,不禁暗想:这六年他又是如何度过的呢。
苏青一死,周国立刻攻陷城池。虽说谈不上屠城,但所到将领如不投降,则判其发配边疆,终身不得返城。而这刘思,作为军中的前锋,此刻为何又身于此处?那其他将军现在又在哪里呢?
我轻轻的靠近刘思,他的神情是如此的专注而深情。
深情?自从结拜为姐弟之后,他的眼神里可是处处都是敬畏的,也许是,我从来都不注意他,又或者,我故意忽略了。我笑了笑。
“阿姐,你在哪里?”
“阿姐,你为什么离开?”
“阿姐,你现在应该幸福吧。”
“阿姐,现在他已经坐上皇帝的宝座了,可我很他。如果没有他,我还能在阿姐身边。一旦,没有他,阿姐还会开心吗?呵呵,我更恨我自己!!”
我看着趴在桌上的刘思,还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情景。那时我还是苏青,那年我十二岁,却偷偷的瞒着师傅,下了山。
一把刻刀,几张黄纸,伴随着我来到了一个小城镇里。那里有着我在山上没有的见到过的东西,存在着无穷的吸引力。小巷中的吆喝声,各色的商铺多的眼花缭乱,我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切。
我漫无目的到处闲逛,不知何时,来到了一间热闹的客栈,那里有着许多的姑娘,一眉一眼皆成一处风景。门槛上挂着一匾木“胭脂阁”。那名字可好听的说。
师傅说,山下有处地方,可方便那些世俗之人。
虽说,师傅没有道明它的所在的地方,是否存在着各色的姑娘,但相信今天,我可留宿于此处。
一步步的走入那门,无意于门外各位姑娘所投来的目光,尽管有着嘲讽,有着惊讶,但也无人拦住我继续前进。走到内里,这才发现,里面不仅仅有着姑娘们的踪迹,更多的是一些男子。
难道,不仅仅是收留女子?
“姑娘,你这是?”一位胭脂味浓厚的女人,一手拨着扇子,一手捻着手帕,问道。
“这位姑姑,可否收留在下?”我想着师傅所说的,抱着拳头。
面前的女人有着一刹那的惊讶,但很快的便回复了。她走到我面前,左边看了看,再瞧了瞧我右边。
“成!”听到她的话,我暗想着,这便可有了今天留宿的地方。可好,可好。
“刘伶,带这位姑娘上去帐房里等着。”一位妙龄女子快速的来到我跟她的面前,只见她点了点头。
“这就麻烦刘伶姑娘了。”我紧跟着刘伶女子,走到了一间房间,那里摆着几个书架子。上面铺着几层的帐谱。
刘伶扯了扯我的衣袖,示意着我坐下,等待着女人的到来。我点了头,然后见她走出了房间。我继续观看着房间里的摆设,来到一书架前,随意拿起一本帐簿,上面列着客栈中所有的帐出,摇了摇头就放了下来。
不知何时,椅子旁边已有一壶浓茶。我走了过去,到了一杯便又走到书架前。
“姑娘这是?”之前的那位女人不知何时来到了房间里。
“姑姑,嘻嘻,我看着这些蛮好看的。”我笑了笑,然后坐到了位置上。
“姑娘,可知道我这胭脂阁的规矩?”
我点了点头。
“那姑娘叫?”我看着她来到书桌边,坐了下去,翻了翻帐簿,拿出一张纸,写着什么。
“苏青。”
“名字倒是挺好,阿青,可叫我花姑。如没有问题,那就签了吧。”她拿着一张纸放到我的眼前。
卖身契?
这可从来没有听到过!
我一条一条的看着那上面所提到的条件。“花姑,这,为什么要签这个?”
“我们这里的姑娘都要签。”
“可,可我没有想过要卖身啊!”
“那,姑娘来这里,又是干什么的?”
“这里不是可收姑娘的地方吗?”。
“是啊,我这里就是专门收姑娘的地方。”
“那,那”看来,这并不是师傅所说的地方。“那,小青这便告辞。”
花姑淡定的坐在椅子上,盯着我许久,才说道:“苏姑娘,这眼中可否有我胭脂阁的位置?”
我无言而对,花姑的眼神令我想起了山上的小白,遇到食物时,所放出的强烈的冷光,为捕捉事物而用。
“花姑,对不起,苏青这就陪不是。苏青这就走,不寒颤姑姑的眼。”我开始往门外走去,一步地,可,步伐开始不稳。
“苏姑娘啊,苏姑娘。”她笑呵呵地来到我身边。“这可,不是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地方。”
突然,我眼前一黑。师傅,这边是你所说的蒙汗药。
师傅,师傅,你可是不要小青了。
不能不要小青。小青会听话的。
师傅。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原来我还在那胭脂阁内。这里也就是柴房了。到处都是带刺的树枝。只是那一盏灯。我的手跟脚都绑上了粗绳。我开始不停的摇晃的身子,试图摆月兑绳子所带来的疼痛。
“啊”的一声,我倒才发觉这柴房内还有另一个人。那是一个小孩,脸上布满着青色的黑印,嘴角处似乎有着血丝。
“你,你是谁?”
“你是谁?”我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复,只见她静静的缩在那里,抱住自己的脚,一动也不动的。
只是她的手脚都没有绑上绳子。
“那个,可不可以帮我松一下绳子?”我摇了摇身,让她看到那粗绳。
可还是等不到她的回复。不会是一个聋子吧?
我继续摇了几下,很快就合着微弱的光睡了过去。
“喂,醒醒,醒醒!”一盆水倒到我的身上,我呛了呛。
“看来还真是个不错的丫头片子。”一胖女人站到我眼前,模了模我的脸。
“可惜了。”
“你是谁?”我问着她。
“哈哈,你这丫头片子,还挺有精力的。”说着,她便走了出去。
这很快又到了傍晚,依旧没有人送吃的过来,依然我被绑在那里,依然还是睡到这柴房中。
只是那小孩的脸上,多了几道更深的红印。
“喂,小孩,帮我松开绳子。”我对着她喊道。
“松开绳子。”
“松开。”这时,我特想山上的生活,山上的小白,山上的小喵,山上的那人。
嗖嗖的几声,那小孩来到我的面前,她的脸靠得很近,差不多贴在我的脸上。我对上了她的眼睛,那里清澈如水,没有其他的情绪。
“姐。”轻轻的一声,然后又见她从身上搜着什么,掏了许久,才拿出一小块馒头。
“吃。”她将馒头伸到我的嘴里。馒头的味道,有点馊。
一吃完馒头,我向她示意着身上的粗绳。那时,我看到她的眼里有着害怕。然后,她又走回原来的地方,抱住脚,坐在那里。无论我怎么喊,她还是那样。
接下来的两天,她依旧是拿着馒头给我吃,然后就走回了原本的位置上。自从那天起,我也再没有叫她帮我松开粗绳。
待我以为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是这样的生活时,我看到了花姑。那是黄昏时间,我从柴房的窗口看出去,那里的夕阳特别美。
“姑娘,这几天可想清楚了?”花姑对着我说道。
“姑姑,这可是想放我出去。”我继续看着那斜阳。
“放出去,随时都可以。姑娘可真是聪明。”花姑笑得灿烂,脸上的粉都抖出几层。
此时,一个身影冲了过来,推开那花姑。我睁大眼睛一看,是那孩子。她正如一头疯狂的狮子般,咬着牙。
“你,你,你好!!”花姑气得走出了柴房。接着两名强壮的男子走了进来,拎着那孩子便走了出去。那孩子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开。
“别动她,别动她。我想清楚了!想清楚了。”我一边流泪,一边呐喊着。别动她。
不知何时,她又回到了柴房,拖着那条腿,按住嘴唇,慢慢地回到了柴房。依旧是一块馒头,我含着眼泪,吞着。
“吃。”她将馒头推到我嘴里。正当我以为她又回到柴房中原来的地方时,她移到我身后,慢慢地帮我挣开那粗绳。很快的,绳松了。我紧紧地抱住她,眼泪一滴滴的落到她的衣衫中。
“疼”她喊了一声。我连忙松手,可,我撕开她胸前的衣衫,她的皮肤上,到处都是蜡烛印,红红地,有些正流着血。我一边拿着衣衫轻轻的抹着,一边喊着“不疼,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
怎么能不疼呢?
她抓住我的手,说:“不疼,不疼。”
我们要离开,一定要离开这里。
我搜了搜身上的衣衫,只剩下几张黄纸而已。那把刻刀早已被拿走。我看着她,又看着黄纸,再对着手指咬了下去,血顿时流了出来。她一看到,急忙扑了过来。那时,我只能推了推她,顺着血在黄纸上画着符咒。
双手合上,按住那符咒。
“快来救火,快来救火。”
“西厢房着火啦,救火啊。”
听到从窗外不断传来的声音,我笑了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脑中还不断地想着:可惜我们都出不去了。
“阿青,阿青。”我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山上了,旁边坐着我的师傅,他的手一次次的抚着我的头发。
“师傅,师傅,她在哪里?”我只是站了起来,急忙地往外寻找着她的身影。
终于,在瀑布前找到了他。青衣飘飘,她原来是他,刘思。
“阿姐。”
我缓过神来,看着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的刘思。他一步步地走到我面前,抚模着我的脸。他的眼神,更多的是爱慕。
“阿姐,你终于出现在我的梦中了。”他呵呵地笑了起来。
刘思,何必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