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了三天,冰凝终于算是醒了过来,又过了两天,烧才算慢慢地退了下来。但身子一直没有好利落,而且还是时好时坏的。也难怪,冰凝从小哪儿受过这种罪啊,平生第一遭,真是长了见识。也应了那句老话:病来如山倒,病去抽丝。已经两个月了,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好。
这两个月里,王爷自是从来不再曾过来。他本就对冰凝心生反感,她又以这么极端的方式逼迫他,更让他怒不可遏。就像这府里的其它女人一样,被皇阿玛或是额娘指了婚,抬进了府,喜欢呢,就两情相悦,安生过日子;不喜欢呢,就好吃好喝地好生供养着,他自己断然不会再去理会。
另外,中秋宫宴的时候平白生了一肚子的醋意,事后又闹了一个不欢而散,两个性情都强硬的人在一起,不是相互吸引,惺惺相惜惜,而是相互排斥,针尖对麦芒。
而且他的心思全在玉盈那里。
因此,事后他也懒得再去找她询问反省的结果,他现在是一想到她,就是满脑袋的头痛。
首先是一想到她,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闪现出玉盈的音容笑貌来,这让他的心止不住地痛。自上次宝光寺重游以后,他和玉盈没有再见面,他还没有想出来一个万全的对策。而且,他与冰凝成亲,让他有一种背叛了玉盈的内疚感,他不敢去面对玉盈,那么心地善良、温柔如水的姑娘。因此每当想念玉盈了,他就会看一看玉盈送他的荷包。这个荷包,他根本舍不得用,一直放在书房的抽屉里,这是慰藉他相思之苦的良药。
他就纳闷,这两个姐妹的性情怎么差得这么大呢?玉盈的性情多好啊!从来不会违逆他,对他从来都是娇柔浅笑,含情脉脉。她那一低头的温柔,把他的心都融化了,他哪里会舍得对她高声说一个字呢?
另外,他有点儿搞不定冰凝,如果她是个男人,他倒没什么顾忌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府制家规在那里摆着呢。可偏偏她是个女人,还是他的侧福晋。上次不过是想给她立立规矩,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他虽然不是受人所制的人,但对于她,实在是烦得不行,以后,对她就采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就那么晾着吧,只要她能够不再惹事生非就行。
王爷既是不想来探望冰凝,实际上也确实来不了,因为他带着福晋等一众女眷搬去了园子――圆明园。冰凝既是生着病,他又不想见着她,因此,就以需要养病为名,将她留在了府里。目前整个儿王府只有冰凝一个主子,也只有这个怡然居还有些人气儿。由于王爷福晋格格们都去了园子,王府也只留了二管家和十几个下人负责日常的清扫。
今天,是王爷的生日,十月三十日。生日宴自然也就设在了圆明园中。这是冰凝成亲后,夫君的第一个生日,却是让她很尴尬。按理说,爷的生日,妻妾们都是要大费一番心思来表示心意的。可是她和王爷现在这个样子,真是让她犯了大难。
如果有所表示吧?她性子很犟,实在是做不来低三下四、乞求恩宠的事情。如果不表示吧?那毕竟是自己的夫君,关系如何不睦,也还是夫君不是?而且,如果爷要是寻她的短处,这又是罪状一条。
想来想去,冰凝还是打算准备一个礼物,只是,这个礼物,如果见得到爷就送,见不到,就不送。或者说,爷要是向她讨起来就给,主要是决不能让他再抓住她的把柄。爷要是没有跟她讨,她才不会主动送去呢,她冰凝从来都不屑于后院的争宠。想让她争宠,首先要赢得她的心,要两情相悦,她才不会剃头挑子一头热。如果,如果那个吹萧之人是她的夫君的话……她狠狠地甩了甩头:冰凝,你是王爷的侧福晋,在想什么呢?
自己亲手准备的礼物,也只有荷包可以算是她自己能亲手准备的礼物了。仅见过几次的爷,好似穿的都是偏蓝色的袍子,于是冰凝选了淡蓝色的绸布,绣的依然是自己最爱的梅花,用的依然是淡蓝色的丝线,梅花若隐若隐地浮现在荷包上,煞是生动、好看。
其实开始做的时候,她就知道,这礼物定是送不出去的了,就算爷在王府的时候,自从两人成亲以来,也没见过几回,极偶尔见一次面,还是在众人都在的场合,晚膳之类的,连话都不会说一句,更何况是单独的交集呢。这下可好,王爷去了园子,其实去了园子,冰凝是最高兴的,少了一个泰山压顶,她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许多。
其实,自从上次罚跪以后,吟雪和月影也都经常劝小姐:
“跟爷服个软吧,哪个女人没受过爷的罚啊!就是福晋也曾经被爷在众人面前训得抬不起头呢。小姐既嫁得这王府里来,总不能一辈子都被爷晾着吧。如果不受宠,再没个一子半女的,这辈子可怎么过啊?”
冰凝什么道理不明白,只是要她真正做的话,真是千难万难了。自小就没有人能够让她低下这高贵的头颅,她亦不知道这低三下四的话能如何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如今,跪也罚了,罪也受了,但这开口服软的话,却是比罚跪还要难。如果非要开口服软的话,她倒宁愿还不如挨顿打呢,也比乞求好过得多。关键是,冰凝没有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膝盖上的肿,足足耗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渐渐地消了下去。主要是开始耽搁了,又加上急火攻心,发烧等其它病症,牵连得这消肿都难得不行。雅思琦后来又瞧过几次,偶尔也跟爷提起过。
他其实一直对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感到很后悔,但又恼冰凝的沉默反抗。本来就心理极为矛盾,讨厌冰凝是一回事儿,但如此后果也不是他所想要的。可是这事儿由福晋说起来,他就更觉得没有面子,他堂堂王爷的脸面在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面前栽了,还很惨,虽然受伤的是她,而不是他。因此,他也只是听听,没有任何表示。雅思琦见爷没有什么表示,也就不再提了。
今天,王府一众家眷在园子里共庆王爷生日,冰凝的荷包也算是完工了。望着窗外光秃的枝丫,听着拍打在纸窗的风声,再看看手中这个做得堪称完美的荷包,不禁摇头一笑,随手打开木匣,把荷包放了进去,随着匣子顶盖的关闭,冰凝的心门也悄悄地关上了。
两个人有缘结发,却不能够同枕席,两个人能够有缘千里一线牵,却无缘真心真意长相守。生拉强拽地凑合到一起的两个人,带给彼此的只能是相互伤害。
事后,王爷果然并没有向冰凝讨生日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