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冰凝恨得牙根痒痒的“本王”就是雍亲王,当今圣上的皇四子,爱新觉·胤禛。
他刚刚被当今圣上康熙皇帝封为和硕雍亲王,封爵之时,镶白旗的佐领和旗人同时划归属下,这其中就包括年家。年家一门两代英才,归入谁的门下,都是如虎添翼。现在,年二公子年仅30岁,就已升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可谓年少得志、圣宠正隆。
他自己到现在也不清楚,皇阿玛为什么会将年氏一门划入他的门下。按理说,年家跟八弟的关系更亲密:曾经权倾一时的明珠,是八弟的死党,明珠的孙女又是年家二公子--年羹尧的嫡妻,原来一直以为年家会被皇阿玛指给八弟。
在太子废而复立的过程中,八弟因群臣推荐为储君人选,且又被称为贤王,从而引发了皇阿玛对他夺储之心的猜忌,进而担心八阿哥的实力太过强大,有盖过君主的危险,因此心生厌恶,立即在朝中事务中完完全全地予以弃用。
这一变故,使王爷清醒地认清了形势,并极快地调整了策略:避其锋芒,不争即争。因此,他完全放弃了对年家的争取,而是想办法通过其它渠道来培养势力,扶植羽翼。但是,随着被册封为亲王,又将朝中势力如日中天的年家划入进来,真是让他实在是捉模不透皇阿玛的心思。
而现在,还有让他捉模不透的,就是那个唤作玉盈的年家小姐。这么多天过去了,自己已经将代表雍王府的腰牌留给了她,怎么就不见对方有什么动作呢?按理说,作为门主,这是给了门人多么大的荣耀!可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就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是心有不满,还是欲擒故纵?
其实,当初留下腰牌,一方面是心存感激,毕竟这等临危不惧、舍生取义的行为,令他很是钦佩,特别是,对方还是一个弱女子。其二呢,他还是想进行酬谢,毕竟知恩不报,不是他的为人君子之道。这最后一层意思,他也是想看看,那个面对大火镇定自若,面对自己波澜不惊的女子,是否真如当时表现出来的那样,泰然自定、宠辱不惊;是否也像所有的人一样,在荣华富贵面前,低下那貌似高贵的头颅。
但是,当粘竿处报上来,那个女子是年家小姐,他立即又有了一个新的考虑,那就是要考验一下,这个曾经八弟的左膀右臂,是否会随着划归入自己的门下,而立场坚定地转向自己这边来。还是说,明修四阿哥的栈道,暗渡八阿哥的陈仓。
现在看来,前三个虽然还无法证实,这最后一个考虑倒是完完全全地可以证实了,年家一门还是心系八弟,根本对自己这个新门主无动于衷,似乎还在向自己示威:别看我们年家被划入了你雍亲王的门下,但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一想到这里,那一股一股的寒意不知不觉地吞噬着他的心。
但是,每当看到娇美的李淑清,抱着目前王府中唯一的阿哥--弘时的时候,他的心又突然没来由地柔软了下来。没有那个玉盈姑娘,自己现在还看得到时儿吗?晖儿、钧儿、盼儿,三个阿哥都是小小年纪就离开了人世。现在,如果时儿再有任何闪失,该是多么沉重的打击!没有子嗣,就没有了夺嫡的筹码,所有的一切全都是空谈。
虽然玉盈姑娘已经说过,大恩不言谢,可是作为堂堂雍亲王,自然不能无故承受了对方的恩情,作为一个爱憎分明的人,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可是,现在距离宝光寺火灾已经过去三个多月,已然是寒冬腊月天了,这个玉盈姑娘还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她可真的沉得住气呢。
今天是腊月初八,腊八节。相传这一天是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在佛陀耶菩提下成道并创立佛教的日子,因此又被称为“佛成道节”。这一天,也是人们祭祀祖先和神灵,祈求丰收和吉祥的节日。同时,自宋代以来,无论皇家、朝廷、官府、寺院还是黎民百姓,都有腊八节喝腊八粥的传统习俗,已经沿续了好几百年。特别是寺院,为祭祀释迦牟尼成道之日,都要在这一天诵经祷告,煮粥敬佛,同时,还要施粥给百姓,以示佛祖慈悲。
王爷自宫中领了圣上赏粥,又接了各宫娘娘的赏粥,还要顾着自己负责的户部的腊八赏粥事宜,一天下来,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惦记着宝光寺的事情。自己多年在宝光寺祈福听惮,前些日子又亲遇宝光寺遭难,心里总觉得放不下心。
特别是今天,腊八施粥,是寺院的传统,不知道遭此一难的宝光寺是否还应对得下来。本来想差了府里的管事儿,或是贴身太监秦顺儿去照看一趟,但冥冥中,总有个要亲自去一趟的念头,挥之不去。看天色也不早,他也就是一瞬间,他立即决定了,跃马上前,直奔宝光寺。
再次来到宝光寺,看到灾后尚未恢复的惨状,王爷的心中百感交集,直恼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想到这些事情,提前给寺里做些安置和照应。
进得大殿前院,就在那破破烂烂的半截子工程前,却是一派井然有序的施粥景象,队伍有条不紊。特别是施粥的人员中居然有许多是家仆,而非僧人,直让他诧异不已。刚一愣神的功夫,主持大师就接了通报赶快迎了出来:
“恕老纳不知雍亲王前来,没有提前准备……”王爷打断了主持的话,问道:
“这些家仆们是哪里来的?”
“是京城一户人家,得知宝光寺遭难,怕顾不上今年的施粥,就自行做好带来,帮了寺里的大忙了。”
闻听此言,王爷更是懊悔不已。前些日子太忙,居然忘记了宝光寺的事情,太惭愧了!忙问:
“真是有心了。这是哪户人家?本王要好好感谢一番才是。”
“那户人家死活不肯留名,不过,那家小姐也来了,现在还在后院歇息。”
王爷一听喜出望外,忙派秦顺儿去打探。秦顺儿回复得跟主持一样,对方死活不肯说是哪家。王爷正要恼怒之际,忽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从眼前走过,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呢?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