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苏青主受伤后,青儿再也不乱走了,别地丫鬟对她怒目而视,也都觉得理所应当,每日只等月牙告诉她苏青主的最新消息,旁的时间就在屋里闷坐。一连等了两天,青儿有些沉不住气了。她回忆了记忆中的所有细节,都想不起来苏青主是何时受得伤,气得直敲自己的脑袋大骂没用。其实这也不能怪青儿,她一直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怎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到了傍晚,月牙终于送来了消息:“青儿姑娘,公子那边传来消息,说要见你。”
青儿随着月牙去到苏青主的住处,门口守着的苏七见是她来,点头示意后让开了院门,月牙却被拦在了外面。
一进屋,青儿便闻到满屋浓烈的药味,虽开着窗也不济事。绕过屏风,便看见苏青主面容惨淡的躺在床上,只有一双眼睛,依然放着光彩。他明明虚弱得不得了,可是却在笑着,一如往常。
看着苏青主躺在床上,形容惨淡,青儿鼻子一酸便有些想哭。这是苏青主啊,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住的可还习惯?”苏青主依然微笑着,轻声对青儿说道。
青儿远远的站着,忍着想冲到床前,用全部的温柔细心去照顾苏青主的冲动,点头说道:“你地伤,怎么样了?”
苏青主道:“开始时有些凶险,不过现在伤势平稳,正在慢慢地恢复。太后听说我受了伤,还赐下了许多珍贵药材,对恢复元气都有极好的功效。”
青儿见苏青主说这一句话竟然歇了三回,声音里带着哭意问道:“我听说,你是因为我受的伤,是我又连累你了。”
苏青主轻轻摇头,指着床边的凳子说:“你过来坐下。”
青儿顺从的点头,走过去静静的坐下,靠的近了些,开始细细的打量苏青主。面如白纸,形容憔悴,可见失血很多;侧躺着,那说明伤患在后背,可究竟在哪里呢?也不知究竟有多严重。
苏青主道:“并不是你连累我,而是我连累了你。”苏青主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每说一个字都在耗费他的生命力一样。
青儿看着这样的苏青主,觉得很揪心。那个永远从容闲适,永远笃定自信,闲云野鹤一样的苏青主,竟然会伤得这样严重,竟然说句话都会那么的费力。青儿似乎能看到,苏青主的生命在一点点的流逝。
“不要说了,你要好好休息,旁的都不重要。”青儿伸出手指,轻轻捂住苏青主的嘴,见他还想开口,忙说道:“你听我说,我来是为着亲眼看看你究竟怎么样了,我有时听说你死了,有时又听说你伤了,有人说你是被人害的,也有人说是我害的你,我担心极了,可是却见不着你,问月牙她也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我见着了你,知道你伤得很重,但是你活着,你不会死,我便放心了。受伤有什么,只要能好就行,只要活着总归一切都会好的。至于是怎么受的伤,是谁的过错,这些等你好了慢慢理论,我只道你不会白吃人亏的人,有的是时间找补回来。现在,你只管好好的养回来,变成从前那样。”
苏青主见青儿一口气说了这一堆,嘴唇感受着她手指的温暖,似乎能闻到一种淡淡地芬芳沁入心脾。他忍不住笑了,一种满足与幸福的笑,看着青儿的眼睛,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青儿见自己的手放在苏青主的唇上,顿时红了脸,慌忙收回手,喃喃的说道:“我不打扰你休息了,等你再好些了,我再来看你。”
苏青主轻轻的说:“去吧。”只是对那藏在袖中的玉指大感不舍。
青儿不让苏青主说,并不代表她放弃去探究真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青主变得很重要,成为青儿十分看重的人。从前她总是于患难中得苏青主的相助,此刻苏青主竟然被人害得命悬一线,这撩拨起青儿心中的仇恨愤怒。这愤怒催动着青儿寻出真相,让害人的人受到业报。
“七大哥。”青儿从苏青主房里出来,就看到在外面守着的苏七,他因守护了几天,也是一样的萎顿。
“青儿姑娘。”苏七应道。见苏七神色中并无责怪怨怼,青儿才稍稍感到有些放心。苏七虽然与苏青主平日里斗嘴斗得厉害,其实两人更像是互相支持的亲人。不管苏青主做什么荒唐事,都有苏七揶揄着提醒,不顾一切的相助,所以苏七是青儿最怕看到的人。如果苏七也认为苏青主受伤之事是她的错,那么定是她无疑了。
青儿轻轻走到苏七旁边,在走廊上坐下,苏七知道她有话说,也正襟听着。
“七大哥,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苏七叹道:“是公子连累了你,也是你连累了公子,你无须自责。”
“告诉我,我必须知道。”青儿声音不大,但是态度却非常坚决。
苏七看了看苏青主的房间,对青儿说:“到这边来。”带着青儿走远了些,确定不会吵到苏青主后,便对青儿说道:“其实公子早就知道你在西郊村住着了。你地织补摊子开了没多久,那些学生们便传开了,有人告诉了公子,他便猜到了是你。后来我又悄悄去瞧过,才做了准。”
经过和苏七一番深谈,青儿才知道整个事情的始末。一切都要从青儿在刘氏的茶寮外开那个织补摊说起。
青儿虽活了两世,但是却没有学到什么能赚钱糊口的本领,唯有针线上是从前下过功夫的。开个织补摊子,只是想维持生计罢了。可她年少美貌,气度闲雅,引了许多自负风流的太学生以为青儿是那等不庄重的女子,意图勾引,做些才子佳人之事。青儿认识的人中,有年少高才,温柔体贴如梅敦,有风流俊逸,洒月兑不羁如苏青主,如今这些太学生,如何能入她的眼?既入不了眼,青儿见到这些人,心中所想自然无半点男女之私。苏二也是这些太学生中的一个,他家学渊源,自己又俊俏多才,心计也深,虽屡次未能升为内舍生,却成了外舍纨绔学生中得领袖,私底下有苏青主眠花宿柳的风流,却无合则来不合则去的大度。凡被他看重的女子,他必求之,若求之不得则用强。因做事隐秘,这些又是丑事,苦主只能饮恨,旁人自然一无所知。
苏白山……谁能想到这样翩翩少年郎,竟然是个佛口蛇心的歹徒。不但欺男霸女,更残害手足。若不是他从中挑唆,妖娆怎会这样丧心病狂?若是当时,匕首再深一些,苏青主怕已经不治,便是一百个苏白山,又如何抵得上一个苏青主?青儿不但为妖娆谋害自己生气,更生气苏白山与妖娆竟差点害了苏青主的命去。想到苏青主面如金纸,萎顿不堪的模样,青儿的心就一阵阵的抽着疼痛,恨不得将苏白山千刀万剐,方能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