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福是梅兴林的长随,跟了他几十年,最是体贴主子的心意,梅兴林多少肮脏事里都少不了他的帮衬,此时忠福也发现气氛尴尬,便一直偷偷打量梅兴林,期待从主子哪里得到一些启发。梅兴林觉得羞耻,不敢当着梅云氏弄鬼,直给忠福摇头,无奈忠福此时却没有往日的机灵,愣是看不懂。梅云氏见忠福与梅兴林挤眉弄眼心里更来气,若没有忠福为虎作伥,梅兴林又何至于做起风流事得心应手?若没有忠福说媒拉纤,梅兴林又哪里能认识那些个下贱女人?可见忠福也是可恶的,待平了此事,干脆撵出去。
“今儿叫你们来,为的是京里有人把老爷告下了,你们几个都是我和老爷平日里常用的,也最忠心,所以叫了你们来商议,也顺便问你们点事儿。”梅云氏开了口,众人心里才算有了着落,一听是梅老爷被人给告了,又是一阵心惊。“方福山,你是管家,这府里的事你最清楚,将人丁簿子打开,立刻和你老婆查,倒查三十年,府里都死了哪些丫鬟,一个个都给我列出名字来。”方福山被点了名字,忙不迭就和老婆一起去翻人丁簿,如意忙取了笔墨纸张给二人用。
“你们坐下,慢慢查,仔细查,漏一个我唯你们是问!”梅云氏就像是冷血的女王,冷酷的发布着各种命令,“如意,给忠福与杨宝忠家的也各拿上纸笔。我也不瞒你们,也瞒不住你们,如今出的,是一件丑事,谁要是出了这个门儿,传给他人知道了,问问自己有几个脑袋!”
梅云氏语毕,环视众人,见每个人脸上都有惧色,知道恐吓的目的达到,便又说:“有个姓秦的,可能是咱们家从前用过的,在京城状告老爷**妇女,致人死亡,如今状子在刑部。他以奴告主,蚍蜉撼树,真是胆大包天!现在你们就给我挨个儿的查,咱们府里死过几个下人,哪些是女的,人是怎么死的,是姓秦还是和姓秦的有关系,都要查!忠福,杨宝忠,把你们记得的,凡勾搭过老爷,又死了的丫鬟女人,都给我写出名字来,一会和方福山核对。”
梅云氏也是豁出去了,这状子到了刑部,已经不是梅家可以遮掩下来的了。少不得先自己查清楚是个什么状况,找出这姓秦的底细才好做事。
梅兴林见这其中没有他的事,站着尴尬,想走又不行,实在是难受。梅云氏见状,长叹一声,她也不想逼梅兴林太过,万一变回从前那样,岂不是又给孩子丢人?
“老爷,这事儿少不得要用钱打点,这账上……”梅云氏不想让梅兴林继续杵着丢人,便给他找了活儿。
梅兴林如蒙大赦,喜道:“太太说得是,咱们账上还有一万多两银子,京里两处亲家那里,各保管者咱们家两万两,我这就取信把准备钱。”
“老爷且慢,这事儿慌不得,越是这样,咱们越是要外松内紧,不能叫人看出破绽来。”梅云氏虽心里嫌恶梅兴林,但是这些大事还是只有与他商议,便与梅兴林进了内室。
“老爷,刑部既接了状子,少不得或发回州县,或自行审理。若是发回宁州,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咱们找到那姓秦的,先唬住他,再许些银子也就罢了。若他不依,这刺史大人,司马大人与咱们都是旧交,还压不住他一个泥腿子?”梅云氏声音虽不大,但里面透出的那股寒意,连梅兴林也有些害怕。
“可……若是刑部直接就办了呢?”梅兴林想到,若是刑部审理这案子,自己肯定就要以被告的身份回到京城开堂受审,沦为同僚旧识们的笑柄,作为士林中人,这样的人梅兴林丢不起。
梅云氏见丈夫忧心忡忡,冷冷的说道:“少不得豁出老脸去求亲家了。幸喜得敬儿与南子的死瞒得好,不然咱们拿什么脸去求周家?!”
一席话说的梅兴林恨不得钻了地洞,只得讪讪的说:“那太太以为,如今该如何呢?”
其实梅兴林为官多年,并没有昏聩到没了主意,处处要梅云氏指点的地步,只是他在经历了梅敬的事后,心境不同以往,也觉得多年以来亏欠梅云氏许多,种种追悔抱歉下,再加之如今自己又被人控告**,实在是没有脸说硬话,只有凡事听梅云氏的安排。
梅云氏道:“幸喜得亲家公子就在咱们家,虽说是晚辈,但如今也顾不得那样许多,先请亲家公子修书回京,请亲家老爷务必将此案发回宁州审理。案子回到宁州,自然就有回旋的余地。”
梅兴林点头称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远在京城的秦某却不知道他的案子已经成为权贵之家博弈的工具,每日靠着行乞、做散工维持着在京的用度,期待京城的大官为他主持公道。
究竟周疆村与梅兴林两口子当日是如何谈判的,并无第二个人知晓,不过结果却是有目共睹的。周疆村握着梅家的软肋,大获全胜,梅家同意周疆村接走周冰清与大郎;周疆村允诺秦氏苦主状告梅兴林**致死一案发回宁州审理,刑部不做干预。
梅云氏在谈判之时,之所以会答应周疆村的条件,是因为在她看来,一个会在守灵之夜殉夫的人定然是要在婆家为丈夫守寡的,接周冰清回家,不过是周疆村自己,或者周家人的主意,周冰清定然不会答应。对情势错误的判断造成的结果就是周冰清得以重获自由,连儿子都一起带走。
“清儿,你先回娘家住着,等过了年我再打发人去接你和大郎。京城地远,大郎又这样小,也不知受不受得住。”梅云氏将周冰清叫到淳风堂,抱着最后一丝挽留周冰清的希望。
周冰清也不是笨人,做出依依不舍两难的模样,痛苦而又坚决的说:“虽舍不得老爷和太太还有众弟妹,但既然家中父母相招,又怎能不去,多谢太太玉成。”
梅云氏长叹:“罢了,路上保重吧,准备什么时候走?”
周冰清道:“本想留我哥哥在宁州多呆些日子,领略宁州风情,但若要赶在节前回京城,还是要越快越好,我已经都收拾好了,等哥哥与老爷和兄弟们道别后,就可以走了。再则,我哥哥说他有件事须得回京了结,他也说越快越好。”
梅云氏听说周冰清走得这样急,虽不疑有他,却也是倍感凄凉,心里对梅兴林更加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