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苏府的停驻,只是前行途中一闪而过的小风景,没想到,未及多少时日,便又相逢。
同样的场景,笑嘻嘻的金盛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宁清恍惚回到之前。若不是李涟就在身后的屋子里,真要以为自己做了场梦似的。
“这次是来请姑娘的,”金盛依旧是昂着小脸,无所顾忌的笑着。“弘一法师来卞安天音寺三日,讲经说法,寺庙门扉大敞,待香客信徒前去,小姐提前已订好客房,素斋,特邀姑娘前去上香,听讲。”
难怪近几日卞安城香雾腾空呢,原是来了个和尚。想来这各种门道都有大成者,讲经颂佛亦如是。这位弘一法师,定是位得道高僧,竟能引得偌大皇城,人人向往。
“我不曾有那听经论道的喜好,烦请妹妹回了你家小姐吧。”
听他们庙里说些往世来生的纷纷扰扰,还不如去赚点银子实在呢。况且,现下心内所求的事,也不是上几柱香,就实现的了的。佛祖大概也不愿收,这种杀过人的双手,奉上的贡品吧。
“宁姑娘,小姐说了,若是不答应,便枉费了这些时日的结识,这番也当是对姑娘赔个不是。小姐现下日日追求清心寡欲,金盛心有不忍,私心里,也想请姑娘,能与我家小姐开导开导,莫要钻那牛角尖。”
耶?苏浣可不是要出家吧?
说起来,摊上意中人远走,心灰意冷,本身行事又偏激,包不准到今日也想不开。
“你家小姐近况如何?”宁清折好方才握与手中的纸张,抬头问道。
“看似无事,实则……”金盛面上出现了百年难遇的纠结情绪,实在稀罕。
“那她真真该去听听。”宁清凉凉地打断她的话语。这些金枝玉叶的小姐,真是麻烦。过惯了众星捧月的日子,稍有不合意就开始闹腾。如今又出新招式,怕是对李涟还不死心。
苏浣有招人怜惜之处不假,可男女情谊生在你情我愿之上,不顾姿态的苦苦纠缠,就觉厌弃了。
金盛有些沮丧,顿了顿,忽的眼睛一亮,“姑娘去求个签也好啊,听说天音寺的签很灵的。”
求签?求什么,姻缘么。
话说回来,这个,现下的寺庙也开始作买卖了吗?弘一法师进驻卞安,天音寺的签都灵了,法力甚是强大。
提到到灵签,就想到那日街上遇到的神仙般的人物。现在回想,已然分辨不清是否真有其人,不过留下的那句话是真深入心间,三死三生。想想尤为可怖,要死三次活三次,折磨人么,更何况,哪有死了还能活的。
这么思量一番,倒真想去庙里,让高人给破解破解。此外,还有点私心,想看看姻缘如何。
终究女子,虽不及苏浣痴狂,心内也是有所惦念,有了情,就会时不时怀疑自己的感受,鄙弃自身的卑微。懵懵懂懂间,都想求香问佛找个结果,最终不过求个心内宽慰。
“你家小姐只邀了我?还是有提及他人?”宁清小心问道,若是还带着李涟,便躲开的好。
“只姑娘一人。”金盛见有转机,急忙撇清自家小姐意图。
这么迫切,安的什么心思。不过,柔弱小女子一枚,能兴起什么风浪。
去还是不去?
“既然如此,我便去瞧瞧,劝解劝解你家小姐。”说的十分仗义。
理理近来,诸事无须亲临,宁清就决定跟去凑个热闹。于是留了口信给素日随从,换身衣裳随金盛出门,二人雇好车马,一路聊着,朝天音寺行进。
天音寺是座闻名的古刹,停在卞安城外二十里的摄山之上。摄山草木葱笼,诸多药材生长,因此取为摄字。寺内存着一枚至少百年的大钟,传说是仙界飞来的圣品,另大小佛像无数,还有明湖一处,莲塘几方。
来卞安之前就被告知过非去不可的地界儿,其中就有此处。
其取胜不在景色秀美,或是古寺渊源至今,也不在那口大钟多么神奇,而是庙内一直呈鼎沸之势的香火。之前没有求签解语之说,只因相传神佛多眷顾,诚心礼拜则极其灵验,因此信男善女屡觅其迹而来。
世间有所求之人太多,谁又不愿心想事成。希冀不见得都会应验,成为现实,不过怀揣着执着,求到心安,也是收获。
都说出家人万事皆空,无欲无求,也不见得。听说来往庙内的除了香客,还有他处大小庙宇的和尚。自然弘一大师的讲授之机难求,同道中人奉若神佛是常理。仰求点拨之后开悟,也是一种所求吧。
宁清的所求,约莫会累坏佛祖。从锦官,彦次,李涟,到跑腿的天机阁小兄弟,她都谋划着挨个祈福个遍。还有,就是姻缘啦,锦官的,彦次公子的还有自己的。
锦官自来天机阁就孓然一身,过往亦不曾为人道出,自然无人去问,一副艳若桃李的模样,偏偏有些老气横秋,宁清常叹其白白浪费这份祸水红颜。彦次公子因长年不得见,只书信往来,事宜知之甚少。不过,他性子倒是知道些,那家伙做事冷清,除了阁内人,一概不讲情面,下手也是狠决,与天机阁缘分极深,忠心昭昭可见。不过听说,栽在一个小女娃手里,引得阁内众人好奇心暴涨。
庙内既然有解签,也给自己求个结果。瞧瞧到底和李涟有没有缘分同乘一条船。倘是以往青州的日子,也就不作念想了。最近时日,二人间总有些暧昧情愫,不深不浅的挠着人心窝,捅不破,退不得。
这种事上,外人反看的清楚。宁清尚属精明,一遇情字既转为迷糊,缺心少肺的。更摊上李涟这类,空长副多情面孔,实则木讷不已的人物。你来我去,真成了盆浆糊,大家都搅和着罢,只落旁人心焦。两人之间本就温温吞吞,又恰逢山雨欲来之初,费心费力,更是没有透索时候了。
如今,天音寺一行,算是偷的半日清闲。可惜的是要见的人,不怎么悦目。
倒是跟金盛,沿途行进中有说有笑。这丫头有趣的紧,坊间轶事一经她口,就变得格外有声色,惹人开怀。
摄山一到,只在路口就见人来人往,各类衣衫各种面色。向上斜望,林木葱笼,山寺半掩,遥可见龛室数座。一片香雾蒸腾之内,传出铙钵相击,颂经之声。一时间,离佛祖近了,自觉也月兑俗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