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明城,笼罩在烟雨蒙蒙之中。
因为是周四,天又下着毛毛雨,百货大厦的门口人稀稀拉拉的来往着。
一个女子,静静地站在大厦前的空地上。撑着透明的雨伞,白色宽松的针织镂空外套,里面是蓝色背心,下面是一条黑色未及膝的裙子,脚上踏着一双黑色的靴子,肩上挎着一个浅咖啡色翻毛皮的流苏包包。
应该是手机响了,她把包拿下来掏出手机,刚刚把手机放在耳边,一个黑衣男子从后面急速跑了过来,只是,路过那接电话的女子时,他那么一伸手,拽下了女子拿在手里的包。
愣了一秒,那女子大喊“抢劫了,抢包啦!”
为数不多的行人纷纷侧目,不过却没人抬脚去追,在这个年代,谁都不喜欢惹麻烦,特别是可以不管的事。
女子抬脚去追,扔下了手中的伞。
一个穿着小牛皮鞋,咖啡色长裤,白色休闲西服的男子正撑着伞向百货大厦里走,那追赶抢匪的女子,因为太急,不小心撞上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女子连声道歉“他抢了我的包”说着,指向了那个还在狂奔的黑衣男子,“帮我追、追回来,拜托!”她抓着他的胳膊,以诚恳的语气、期待的眼神,在恳求他。
略略蹙眉,扔下手中的伞,男子追了上去。
那女子也追在男子的后面。
跑出了三条街,抢匪还在跑,他们还在追。
跑在前面的抢匪回头看了一眼越拉越近的距离,还有追的人锲而不舍的表情,“至于嘛!”抢匪边跑边喊,“不不就一破包嘛,老子不要了!”喊着,他把包一甩手仍向了道边的绿化丛里。
追赶的男子放慢了脚步,跑到绿化丛边,捡回了那只“抢手”的包,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那女子也跑了过来,弯着腰拄着腿喘气。
在追赶抢匪时那被风凌乱的黑发撒的满肩都是,抬起头,看着那个帮忙的男子,她灿烂的笑了。
看着她,那男子也笑了,他的笑从嘴角荡漾到眼底。
她的脸比瓜子脸耐看的方形小脸,高挺细窄的鼻梁,那双不大不小却明亮的眼睛,白皙透亮的皮肤,还有那个纯粹、干净、光明的笑容,就是在这一年这一刻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
他贵族般苍白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单眼皮却笑起来很桃花的眼睛,薄薄的嘴唇还有高高的个子,也被她牢记在了心中。
她走过去,向他伸出了手,“我叫莫苏!”
他也握住了她的手,“我姓明,名浣世!”
他们都笑着,在那样的细雨蒙蒙之中。
在某个街角,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
白色的针织镂空外套,蓝色的背心黑色的裙子和靴子,还有一个咖啡色翻毛皮流苏包包,“做得很好”女子面无表情的说着。那女子从咖啡色包包里掏出几张红颜色的人民币,递给了对面那黑色衣服的男子。
“有事下次再找我!”那黑衣男子撂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有铃声自那咖啡色的包包里传了出来,拿出电话,恩了接通键。
“莫苏小姐,您已被我们眀氏集团公关部录取,请下周一准时到人事部报到。”
“好的,谢谢!”声音波澜不兴。莫苏的嘴角勾起了冷笑“你欠西瑞的,欠莫昱的,欠我的,我会一一讨回来的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着一对年轻的情侣,手拉着手并肩而站,女孩子还在和男孩子笑语着什么,莫苏不禁被一只大手扯进了回忆的漩涡。
刚刚办理了新生报到手续,莫苏提着行李慢慢的向宿舍挪动着脚步。一双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抬起头,莫苏看到了一张小麦色皮肤棱角分明的脸庞,笑得那么明媚那么阳光,好像这个大男孩就是阳光的代言人。这便是莫苏和西瑞的初相识,那一年,西瑞大四,莫苏大一。那一年,他们相恋、相约。相约等她大学毕业时他们就结婚。
记忆的镜头再次转换。
“姐,马上回明城,姐夫出事了!”电话里弟弟焦急的语气,不禁让莫苏心里一紧。
“西瑞出什么事了?他没事吧?”莫苏蹙紧眉头,嗓音也跟着紧张起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嗯,姐夫暂时没事,但你必须马上回明城,立刻马上。”弟弟在电话那头的语气略略平静了一些。
“嗯,好。我这就订机票回明城!”挂了电话莫苏立刻收拾行李,旁边的助理问她“这么急去哪?采访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有急事,采访你做,主编那儿我去说!”
然而当她回到了明城。
弟弟莫昱正在机场等她,“走吧,马上去医院,你姐夫现在怎么样?”边说边往机场出口走,莫昱跟在后面没有出声。终是走到了机场门口,他们上了出租车,莫昱报上了地址,车子缓缓起行。
“姐”莫昱低低的叫了一声。
“小昱,为什么不是去医院?”听到地址时莫苏慌张了。
“姐,其实”莫昱欲言又止。
心里某个不祥的预感在慢慢滋生,“到底怎么了?”莫苏的声音抬高了些许,心中的恐惧将她的语气拍打的很激动。微张的嘴角,紧蹙的眉头,她等待着答案。
“姐,其实姐夫在车祸中”一句话因很难吐出口而被截成了几段“去世了”这三个字他说得很低。却真真切切如响雷一般轰进了莫苏的耳朵,莫昱紧张的观察着姐姐的表情。
莫苏的心窒息了一秒,随后如同点燃的爆竹一般开始狂跳、狂响。眼睛已经失去焦距却依然固执地睁着,嘴唇微张,也许是因为鼻子所吸进的氧气已经供应不了她的大脑。
片刻,眨了下眼睛,抿了下嘴,抬起头看向莫昱。“小昱,瞎说什么呢?你姐夫答应过要陪我到地老天荒的!”就像平时和弟弟说话的口气一样,只是眼神为何失了焦距?
“姐,是真的!”莫昱语气低低的,透露着心疼与悲伤。“前天姐夫开车时与一辆油罐车撞上了,车毁人亡,而且”莫昱停顿了片刻“听他的妈妈说,姐夫被烧得面目全非,现在已经火化完了,我昨天手机没电,昨晚才知道的!”
莫昱抬眼看向莫苏,莫苏没有反应,只有眼泪滴滴答答的一直往下掉。
“姐你别这样,你大声哭出来吧,姐!”莫昱心疼的说。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车内的空气浓稠的让人很难将它吸进肺里
车停了下来,已经到了灵堂,莫昱推了推莫苏的胳膊“姐,到了,下车吧。”他也知道莫苏不想相信、不想面对啊!
莫苏修长苍白的手模索到了车把,扳了两下才打开车门,眼睛毫无焦距的下了车。
在莫昱的搀扶下,走进了灵堂,摆在两旁硕大的花圈刺伤了她的眼。
走到灵前,那张还是笑得那么灿烂的脸,被永远以黑白的颜色定格在了相框内,在看到那张依旧笑得灿烂的脸时,莫苏终于崩溃了,跪坐在灵前的地上。
“瑞!”带着哭腔大声的呼喊着,仿佛只要她这样叫他的名字就能将他唤回来一样。“西瑞!”莫苏继续哭喊着叫着他的名字,声音让旁边的人听了都撕心裂肺“西瑞”
“西瑞,你不是说过要陪我到地老天荒,要陪我看细水长流吗?”。她的音量越来越低,像是在絮语着,像是他依然在她身边。“坏蛋,西瑞你这个坏蛋,你这个骗子,你干嘛要骗我,既然你舍得抛下我,为什么当初还要来招惹我?你不知道吗?在大学我等了你三年,毕业后我又等了你两年,不能陪我地老天荒,为什么要让我等这么久,为什么让我爱这么深?为什么?”像个疯子一样她在絮叨着,话越说越没有逻辑。
“小苏,起来吧!地上凉。”一直守在儿子灵旁的单身母亲,莫苏的婆婆,一个胖胖的女人扶起了莫苏。
慢慢站了起来,莫苏的声音抽噎着“妈,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再将瑞送走,为什么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理智渐渐回到了莫苏的身体。
说到这西瑞的母亲也哭了起来“小苏啊瑞儿他可怜呐车子起了火,他被烧得面目全非,,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要保留他在人间的最后的尊严哪小苏,你懂吗?”。西瑞的母亲抓着莫苏得手艰难地说出了这段话。
“妈”一个痛失爱子的女人和一个痛失爱人的女人痛哭着抱在一起
葬礼过后,莫苏一连几天都坐在床上不吃不喝也不睡,兀自伤怀。
翻着旧时的相册,莫苏坐在床上流着泪,苍白的脸几天之内瘦了一圈。
那张照片,莫苏挽着西瑞的胳膊,瞪着眼惊讶地瞅着镜头,西瑞低下头亲着她的脸颊,记得拍那张照片时,是他们大学刚刚交往照的第一张照片。
“姐,你看到我存时代之旅的那个usb了么?我着急用!”莫昱焦急的翻着抽屉。
他的声音将莫苏的回忆叫停“在桌上的笔筒里呢。”
莫昱将笔筒全部倒了出来,找到那个蓝色的usb,拿起来就出去了。“姐,我先走了!”莫昱还不忘和莫苏打声招呼。
莫苏低头继续翻着相册,那是一张婚纱照,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西瑞在莫苏的背后,以熊抱的姿势将莫苏的整个肩都揽在了怀里。那定格的片段中,西瑞阳光的笑就像是俊美的阿波罗一样,莫苏的笑容纯粹、干净、明亮的像是不染凡尘的天使,纯粹中从眼角流露出了幸福的感觉。
莫苏兀自回忆着那个瞬间,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看了一眼静静躺在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才发现声音的来源是外厅的书桌,铃声还在锲而不舍的响着,莫苏走到书桌旁,看莫昱的手机就摆在书桌旁的凳子上,来电显示是经理。
莫苏接了电话“莫昱,怎么还没到啊?发布会马上就开始了!”电话那头的男声焦急地说。
“你好,我是莫昱的姐姐,莫昱已经出门了,应该快到了,她他手机落家了。”
“奥,知道了,谢谢!”对方挂断了电话。
莫苏不以为意的将手机放在了书桌上,把莫昱弄乱了的书桌收拾好之后又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