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声道:“都是我不好!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雅葛斯道:“告诉你又如何?你又能怎样?还不是我自己去想办法?何况,凤仪,我也不想让你去知道这些事情。你什么都不要管,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等这件事平静之後再说。”
我把自己紧紧地贴在雅葛斯身上,聆听着他的心跳:“雅葛斯,你怪我吗?”。
雅葛斯说:“如果我怪你,我就不会把你找回来了。凤仪,对不起。你放心,这个女人的利用价值一完,绝对不比女奴值钱!你不用担心,所有的女人在我心中都毫无地位,除了你,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第二个女人。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是不是?你的脸色很难看,先吃点东西,早些休息吧。”
晚饭後,我陪着雅葛斯,看他处理事务。我问他:“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去跟那位公主结婚?”
雅葛斯抬起头,道:“你还是不放心。梭隆已经出兵袭击了攻击寒都的迪伦人,解了寒都之危。我三天後就去和那位公主结婚。现在,我需要那位公主在身边。你很难过,我知道。凤仪,你不用跟我去,我怕那位公主给你难堪,那儿可是她的地盘。我只去一个月左右就回来,到时候,我会让她拜见你的。无论如何,你是我的王后,你才是!”
我低着头,轻轻地抚模着他的手。这一切都是我闯出来的祸,我心里再难过再不甘亦是无话可说,那位公主简直可以说是我把她迎回来的,迎回来分享我的丈夫,哈!我是该哭还是该笑?雅葛斯道:“凤仪,对不起。有的事情,我多说也是无益……对了,今天白天那个札妄雷被革去了祭酒的地位,贬为平民,回家软禁。果然不出我所料,本来还有很多百姓在支持他,但把贪赃之事一揭露,百姓对他的态度就来了个大转弯。人哪,最恨的就是伤害自己直接利益的人,什么爱国呀,气节呀,其实是虚的东西,有的人可能会看重,但大部份人骨子里却不会当回事,嘴里可以慷慨激昂,心里不会当真的。札妄雷把本该属于他们的财物收入自己腰包,这些人才真的肉痛了。再也没有支持他的人了。墙倒众人推,札妄雷的死党一看他没希望了,纷纷出来指责他的,揭露他。这下他彻底完了。身败名裂!红衣派出了这样一个渣滓,也同样无法立足,紫衣派的大祭司现在被选为临时总祭司。我想还需要一番角逐,才能够确定谁最後胜出。如果不出我所料,真正能够上台的,也不会是紫衣派的大祭司,紫衣派这次也被搞臭了。只有白衣派的人老奸巨滑,置身事外,还保持了个好名声。我想,最後上台的人肯定会是白衣派的迦昆或者查其普二位祭司中的一个。我还要观察观察,看谁能够真正充当我的代理人,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我说:“你去揭露了札妄雷的真面目?”
雅葛斯摇头道:“我不会出面。我若出面,反而会糟,别人轻而易举地就会移祸于我。我只是借了某些人的嘴,让他们替我说话,我自己充当一个仲裁者!置身事外!”
听到这里,我心里想:真正老奸巨滑的人不是白衣派的人,而是你雅葛斯,你明明一直在幕後操纵,却还要那些人承你的情。雅葛斯,真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你这样奸滑的人。这样的人,真的会爱一个人吗?雅葛斯,你真的爱我?或者确实是在利用我?现在你要娶那位公主了,还让我不得不心甘情愿,双手把你奉给她。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雅葛斯道:“脸色越来越难看,怪我太奸诈了是不是?哼,这就是政治。它比军事复杂多了,至少你指挥军队还知道谁是敌人,一个玩政治的人连谁是敌人都不知道,今天的朋友可能是明日之敌,今天的敌人也可能是明日之友,只要有利可图,其余的什么道德啊情感哪一切都得靠边。善良纯洁的人不能够当政治家。”
我打了个寒战,突然想起丘吉尔那句名言:“国与国之前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雅葛斯道:“凤仪,别难过,你永远都是我後宫之主,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妄想爬到你头上去。姗妮儿也别指望!”
我说:“人家说,她是梭隆王的独生女,是王国的继承人,她给你做妾?她愿意吗?”。
雅葛斯道:“肯定不愿意。稍微有点尊严的女人都不会愿意与人作妾,愿意与人作妾的女人首先就不是个值得尊敬的女人,只配作女奴而已。一个自己都不懂得自尊的女人还妄图得到别人的尊重?哼!我已经有了你,她总不能让我休妻另娶,世界上有哪一个国王能够接受这种奇耻大辱?连妻子都不能够保护,还算是个什么男人?姗妮儿和梭隆王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如果她一定要提这种要求,联盟就难以达成。所以梭隆王没有提出这种要求来,梭隆王不提,姗妮儿也就无法开口,他只要求我和他女儿联姻。就我看来,虽然姗妮儿是梭隆王的独生女,却未必是梭隆未来的女王,因为她的性格才智都不配作女王,从我跟她的一些接触中来看,她简直就是个傻大妞,虚荣心太重,自私自利,自以为了不起,只会为自己想,从来不替别人想想。似乎人人都应该奉承她,顺从她,这是所有娇生惯养的女孩的通病。她未必是爱我,但却认定只有我才配得上她。想想也是,我年轻英俊,有权有势,才能也很出众,是不是对女人有种天然吸引力?她还没有见到我就向父王说要指我为婿,那天见到我之後,在完全不了解我的性格之前就非我不嫁了。这样的虚荣轻浮的人当国王能胜任吗?梭隆王也算精明,不会弱智到把国家交给这种性格的女儿。梭隆王固然无子,但侄儿总是有的,亲侄没有,堂侄肯定也有,就象我,直系的兄弟即使没有,可是远房的堂兄弟倒也不少。王室总不至于死绝了。”
我说:“就算姗妮儿当不成女王,可是她总是梭隆王的亲女儿,看女儿受委屈,父亲怎会无动于衷?”
雅葛斯道:“她的女儿怎样受委屈了?嫁我为妃就是委屈吗?世界上有几位公主嫁于另外一个国家是为正后的?梭隆王挺精明,明白我们彼此需要什么。女儿受委屈总比国家受委屈好。一个优秀的国王同样不会是一个优秀的父亲。”
我想也没想,顺嘴说:“是。一个优秀的国王同样不会是一个优秀的丈夫!”话一出口,我就後悔了,我不该这样说的,真的不该……
雅葛斯看着我的眼睛,突然笑了,笑得那么地苍凉:“凤仪,为了做你的好丈夫,我已经尽了全力。如果你还不满意,我也无话可说。你先去休息吧!”
我说:“对不起,雅葛斯。我说错了,我是无意的。”
雅葛斯说:“无意中说的话才是真心话。凤仪,你什么都好,就是太会妒嫉了。你要象个王后那样雍容大度啊!已经很晚了,去睡吧!”
我说:“早点回来。”
雅葛斯笑道:“怕我飞了吗?我飞不了的。要是我真的长了双翅膀那就好了,可惜,我长不出双翅膀来……”
回到卧室,辗转反侧,几次朦胧醒来,雅葛斯工作的房间还在亮着灯光……
不知道雅葛斯什么时候回来的,当我迷迷糊糊感觉到他回来的时候,天好象快亮了……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把被子给雅葛斯盖好,爬下床,穿好衣服,走到桌前去倒一杯水,让雅葛斯起床後喝点水吧,清洗清洗肠子,对他身体有好处,他身体一向不怎么健康。虽然他对我不忠,可是我仍然无法放弃对他的感情,我恨,我陷得太深,无法自拔,已经离不开他。
窗外,霞光满天,映得房间里一片光彩,可我的心却是一片灰暗……
雅葛斯忙了两天,准备了丰厚的礼物,安排好了孚罗的一切。他让约克斯担任留守,孟德维齐里克和波利科巴里克四人共同负责孚罗的防务,又特别把齐里克一人叫进去单独嘱咐了一番,还叫他们有何事不决者,立即派人来报告他。他准备带着卡洛斯兄弟,西维斯等将领去梭隆,迎娶那位公主,他对我说,短则一个月,长则两个月,他一定会回来。梭隆人已经出兵,寒都之危已解,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定孚罗。齐里克会遵守他的既定方针,努力安定孚罗的,我在宫里安安静静过日子就行。如果不是担心那位公主给我难堪,毕竟是人家的地盘,现在他又不便得罪她,他说什么也舍不得把我留在孚罗。
第二天早上,雅葛斯便要离开了。月光从窗外把她的清辉浸满了整个房间,我们两人的身上都披满了月光,这么美好的月夜,却是我们的分别之夜,明天他就要离开我了。自从成为他的妻子,我从来没有和他分别这么久的,想到要这样长的时间见不到他,又想到他去跟那位公主云里雾里的,我又气又恨又伤心又难舍,百般感慨,千种滋味,依偎在他的怀里舍不得放开。雅葛斯安慰我:“别担心,我会尽快回来的。”
我说:“雅葛斯,我害怕。你带着她回来,将来我如何自处?”
雅葛斯轻轻地吻了吻我的脸庞:“害怕什么?你是王后,在名份上高一大截,再尊贵的妃子也只是个妃子而已,岂能与王后并论?你只需要用平常的礼仪对待她就行,不必担心。一离开梭隆,就是我的天下,由不得她了。说穿了,她不但是个利益交换品,而且还是个人质,有她在我手上,梭隆王都要受我挟制。要是她太过份,我们暂时可以忍气吞声,等我不需要她的时候,你爱怎么报复就怎么报复!就算你杀了她我也不会说半个不字。凤仪,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心想:“说是这样,可是你在一长段时间里还需要她。你需要她,就不得不委屈我。这段日子我想不受气也不行。”嘴里说:“雅葛斯,我们分别这么久,你会想我吗?”。
雅葛斯微笑道:“我当然想你。我时时刻刻记挂你。你看,”他伸手入怀,取出我的小老虎护身符:“你送我的护身符我时时都带在身边。我还天天给你写信,这样你放心了吧?”
我说:“我想起来了。我有一张照片,是我在长城照的,你带去,我要你时时刻刻看着我。”
雅葛斯笑道:“好,完全没问题。给我!”
我把照片拿给他,看他把照片夹在他贴身的香囊里。只听他说:“现在轮到我问你了。我离开了你,你想不想我?”
我差点流下泪来:“你问这句话真是多余,你明知道我会想你。魂里梦里都想你!”一头扑进他的怀中。
雅葛斯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凤仪,别难过。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你唱歌弹琴,弹段曲子给我听好吗?我想听你的琴声。”
我拿出琴,轻轻调了调弦,反复弹奏《阳关三叠》和《长相思》,轻轻吟道:“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与谁,浅情人不知。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雅葛斯把一件披风轻轻给我披上:“凤仪,相信我,我会很快回来的。”
我抬起头:“我等你……”
雅葛斯说:“我们到观景台去赏月,好吗?”。
好极了,只要能够多跟你呆一会儿,哪儿就行!
登上观景台。月亮如同一轮冰轮,冷泠泠,柔媚媚,清辉溶溶,映照在整个天宇之中,孚罗城之上。这座美丽的城市被月光披上一层如丝如水的轻纱,远处,群山峨峨,连绵起伏,我仿佛看见一座又一座的关卡,隐隐在群山之间。这儿的月景多美呀,我不由来了兴致,对雅葛斯说:“我唱首歌,跳个舞给你看,想不想听?想不想看?”
雅葛斯拍手笑道:“很长时间没听你唱歌,看你跳舞了。快唱快跳啊!”
我一边起舞,一边唱歌:“关山托明月,奉我一寸心。悠悠家国梦,耿耿儿女情。今夕是何夕?落花映寒月。今日是何日,销魂伤离别。细问关山月,君去何匆匆?再问关山月,何日再相逢?我心似明月,万里伴君行。寄语多情月,为我告君听!”
一曲已罢,禁不住泪珠盈睫。雅葛斯轻轻把我搂在怀中,为我擦拭脸上泪水:“凤仪……等着我!”
次日一早,我从朦胧中醒来,突然听到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陛下,孟德维求见!”
雅葛斯道:“有急事吗?在客厅等吧,我马上出来。”原来雅葛斯也已经醒了,他倏地坐起,边穿衣服边回答。
雅葛斯刚走出门,就听见孟德维扑到地下的声音:“陛下,我想回蒂山!”
雅葛斯急切的声音:“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穿孝服?”
孟德维边哭边说:“我娘死了,自杀死了!我想回去送她一程,请陛下允许我回迪甘!”我吓了一大跳,急忙跑到门边,掀起帘子一角,朝外看去。
孟德维扑在地上,一身孝服,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雅葛斯背对着我,只听他惊道:“你娘为什么要自杀?”
孟德维抬起头,满脸是泪,道:“菲琳丝和将士们的家眷离开迪甘不久,太后回来了。她整天把我母亲叫进宫里去训斥……”
雅葛斯道:“我母后整天训斥你娘干什么?”
孟德维道:“她说,她的儿媳妇把她视为陌路人,可是我娘却对菲琳丝如同亲生女儿,那不象个婆婆,一点儿没有当婆婆的尊严,她应该对菲琳丝严厉些。她在宫里招待众位女眷,说着话说得好好的,突然就莫名其妙开始训斥起我娘来,有时候半夜三更都叫人来把我娘骂一顿,这还不算,还当着所有女眷的面狠狠地责辱她,还让她自己掌嘴,要她承认不该这样对菲琳丝。我母亲出身世族,性格刚烈,从来没有受过这种耻辱,实在无法忍受,偷偷服毒自杀了……父亲、大姐和二哥要我赶快回去送母亲最後一程,尽点孝道!”
雅葛斯软软地坐在椅子上,显然又气又伤心又无奈。过了会,道:“对不起,对不起。孟德维!我不该把她接回迪甘,是我害了你母亲,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你先起来。”
我又震惊又难过,心里想:孟茜琪丝的毛病越来越重,菲琳丝和她婆婆关系融洽,关你什么事?你说你的儿媳把你视为陌路,是因为你要杀我,我哪里敢在你面前出现?我心里也是想孝顺你的。象你这样凶,约克斯的妻子墨琳儿恐怕也是对您敬而远之,漠不关心。哦,对了,墨琳儿和菲琳丝已经离开了蒂山孟茜琪丝才回来的,她们两人没有多少接触,我们在蒂山的时候,印象中墨琳儿好象很少去看孟茜琪丝。现在孟茜琪丝害死了孟德维的母亲,得罪了军政大臣一家,又给雅葛斯惹麻烦。要是苏滋能心怀不满,在蒂山制造点儿事故,倒霉的还不是雅葛斯!雅葛斯有甚三长两短,你以为你能有好下场?你把所有的人都得罪完了!唉,孟茜琪丝,你真是脑子有病,这点厉害关系都看不到。你害了我和雅葛斯不算,现在又害了菲琳丝。你这样做,菲琳丝实在是愧对婆婆,愧对夫家!将来会不会影响她和孟德维的夫妻感情?希望不会,毕竟菲琳丝并非孟茜琪丝的亲生女儿。雅葛斯何以摊上这么个母亲?非但不能够给予儿子母爱,反而接二连三地给他惹祸。
孟德维站起身,道:“陛下,请允许我暂时回蒂山,料理了母亲的丧事再赶回来。”
雅葛斯摇了摇头:“孟德维,你现在不能够回蒂山。如果人带少了,我怕你路上会出危险,我不能够失去你这位将领,菲琳丝和我的外甥也不能够没有你这个丈夫和父亲;如果人带多了,说实话,我现在抽不出这么多的人。请原谅。”
孟德维道:“我坐商人的船回蒂山,可以吗?或者,我偷偷地走,不让别人知道?”
雅葛斯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孟德维,希望你能够体谅我。现在我需要你留在孚罗城保护王后。我母亲欠你的,将来我一定补偿你。”他缓缓站了起来,向孟德维深施一礼:“我代替我娘向你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