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怎的,我总觉得雅葛斯这么做有点不大对。可是这一切都是我惹出来的,如果不是发生了神庙事件,我们早就离开孚罗了。这下好,孚罗乱成一团,我们也没法月兑身,女儿满周岁的生日也错过了,想女儿的时候,只能够借翻来覆去地看萨宾丽丝寄来的信件过过干瘾。这都怪我,再要跟雅葛斯说什么,我完全没底气了。
雅葛斯道:“脸色这么难看,又想说我的不是了。对不对?”
我说:“没,没有。”
雅葛斯淡淡一笑:“如果不是你多事,我们早就离开孚罗了。舍不得二十几个孩子的小命,现在死的人二三百人也不止了。什么叫因小失大,妇人之仁,大概就是指的这个吧。凤仪,有的事情你不懂。好吧,既然睡不着,起床吧。吃点东西,然後去看这出好戏!”嘿,雅葛斯竟然说我因小失大,妇人之仁,听起来很不舒服,可是我又如何能够反驳?他说的是事实啊!
陪着雅葛斯吃早饭。我实在是食不知味,都是我不好,惹了这么大的祸出来。现在不知此事该如何收场?饭还没吃完,诺威斯急急忙忙地又跑来了:“陛下,出大事了。珂云茜娜出来指证札妄雷,札妄雷死不认账,城外人山人海,唇枪舌剑,斗得好热闹。如果文斗不成,恐怕又会演变成武斗。他们把札妄雷的侄女霍伊叫来做证了。”
雅葛斯道:“打呀,实力说话。红衣派的人虽多,可是未必敌得过紫衣派蓝衣派白衣派联手。哦,霍伊也要出卖她的亲叔叔吗?”。
诺威斯道:“我没见到白衣派的人。至于那个霍伊,听说是札妄雷的同父异母兄长的女儿。札妄雷对他的隔山哥哥向来不好,甚至不承认他是兄长。他的哥哥死了之後,寡妻和霍伊不得不到海边靠采珠为生,所以霍伊的游泳潜泳技艺非常的好。可是後来霍伊的母亲病重,无钱医治,霍伊和她同为渔家子的丈夫想尽办法也凑不到足够的钱来为母亲治病,万般无奈之下,霍伊只好去求札妄雷。头两次,札妄雷连面都不见她,後来突然发现霍伊的身材很象珂云茜娜,又有一身非常好的泳技,觉得她可以利用,于是答应给她一笔钱,让她假扮珂云茜娜,又警告她永远不得把这事说出去。霍伊为救母亲,只好答应。我想霍伊不可能对她的叔叔有什么深厚感情,更何况紫衣派的人又抓了霍伊的丈夫和年仅一岁的儿子来威胁她。我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要为札妄雷严守秘密。”
雅葛斯道:“霍伊作证之後又如何?”
诺威斯道:“札妄雷仍不认账,说霍伊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对他恨之入骨,她的证词不能够采信。何况按孚罗法律,一个女人的证词只能够等于半个男人的证词,霍伊既不是贵族之女,仅仅是个渔家女子,如此卑贱,说出来的话不可信。札妄雷仍然不能够被扳倒,还有很多人嘲笑珂云茜娜,反说她不要脸,勾引了札妄雷。珂云茜娜象疯了一样,披头散发,叫声凄厉,把她和札妄雷的两个儿子都投入了火堆烧死了……”
我听到这里,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啊!想不到珂云茜娜这么狠!”
雅葛斯道:“这不算什么狠。那两个孩子是孽种,是珂云茜娜受辱的证明。她怎么可能爱得起来。”
我说:“可是孩子总是她的亲生骨肉。孩子是无辜的!”
雅葛斯忍不住笑了起来:“什么无辜有辜,孽种就是孽种。我看,珂云茜娜的选择是对的。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不喜欢的永远都不喜欢,我倒很欣赏这种勇决的女人。哭哭啼啼,把孽种都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虽然母性十足,但太没有尊严了,那种女人,保管给男人了都会心甘情愿,我很厌恶这种毫无骨气的女人。”
我说:“那不一样的。孩子是自己身上的肉啊!”
雅葛斯不笑了,说:“如果有个野男人强暴了你,你怀了那个野男人的种。你是不是也要把他当宝贝一样养大?你有没有一点尊严!”
我怒道:“没有男人可以强暴我!如果真有男人对我有这种行为,那么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我只是觉得孩子很可怜。你怎么用你的妻子来比喻?”
雅葛斯吐了口气:“好,我不该这样比喻,算我错了。我们又差点吵起来,你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大了。这样吧,看你这么激动,我去,你就不去了,以免又生事端。听话!”他轻轻地抚模了一下我的脸,说:“凤仪,你冷静一会。等我回来再说。无论如何,札妄雷必须受到惩罚,抛开政治原因,在法律上他也是有罪的!如果他不受罚,他当这世上真的没天理了!要是这种个人问题还打不倒他,那……”他冷笑一声:“那就抬个大帽子出来!”
我说:“难道你说他叛国啊?”
雅葛斯笑道:“如果我说他叛国,岂不是让他在某些人中成了殉道者,更神圣?老百姓最恨的就是直接伤害他们利益的人。我就把他的经济问题提上来,这样就不会有人同情他了。我不会给他机会的!不要这么看着我,如果他真的是个正人君子,我又拿他什么办法?可惜他不是!我可没有冤枉他,我找到的证据足以证明他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给雅葛斯连哄带吓地留在了宫中,送走了雅葛斯,我枯坐椅上,真不是个滋味。我这次闯了大祸,还离家出走,明显地感觉到雅葛斯对我恭敬礼貌有余,亲近怜爱少了些。他是在不动声色地惩罚我吗?心里既惶恐又难过,希望过段时间就会好了。我应该对他加意地温柔,加意地顺从,努力挽回他的心。
波利科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说:“别难过。”
我看到他,心想:“现在外面的人就在说我们的闲话,雅葛斯也很不高兴。还是别跟他走得太近好。”我随口敷衍道:“谢谢你。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波利科道:“对不起。我一直找个机会跟你说。现在说雅葛斯什么你或许不爱听,可是我却不能不说。我觉得他这次虽然把你找回来了,对你却好象冷淡了许多,我都感觉出来了,难道你自己不觉得?我在你身边做你的侍卫,雅葛斯明知会出现闲话,为什么还要让我在你的身边?你想过没有?我一直觉得他是在利用你,你这次闯的祸胜过了你的利用价值,所以他就开始疏远你,冷淡你。等到有一天,他会彻底把你甩了的。”
我叫道:“你又来说雅葛斯的坏话,离间我们。你滚!滚出去!”
波利科道:“我是为你好。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是不是?在你的内心深处,你自己不是也从来没有相信过他吗?他说的每句话你都怀疑。就说这次吧,你为什么要认定是他?难道不是因为你也在怀疑吗?还有,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册封你,你这个王后不过是挂在嘴上说的,在法律上根本就不被承认的。你甚至比那些妃子还不如,你手上什么凭证都没有。说穿了,你根本就是他的情妇,他这叫爱你?他就这样爱你的?连个最起码的名份都不给!稍微吵嘴就叫你滚,世界上哪个男人是这样对待他爱的人?他这次找你回来,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他发现现在还需要你在他身边!真好笑,那个博蓝王居然被你吸引住了。象博蓝王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动了真情,他会对你死心塌地,做出很多人想都想象不到的事的。他知道博蓝王迟早是他的对手,有你在身边,将来就是对付博蓝王的一颗好棋!这就象他从前借你来安抚四王子的旧部一样!否则,我根本不相信他会在意你的死活!没有想你命中总是能遇到全心爱你的贵人,从前是四王子,现在是博蓝王。”
我用手掩住耳朵,叫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他早就要娶我了。都是因为他的母亲!他总不能够因为我逼死他娘!他因为我的出走而病倒,难道这也是装的?”
波利科冷笑道:“都是因为他母亲?我们离开蒂山整整三年了。孟茜琪丝鞭长莫及,哪儿能够管得了他?何况以他现在的权势,谁敢说他半个不字!为什么他还不娶你?为你出走而病倒?淋了生雨他就病了,未必是因为你!他只是让你有这种感觉而已。他用什么话骗了你?你居然就这么死心塌地?凤仪,你上了他的大当!你自己想想。我不想让你继续生活在幻境当中,以为他真的爱你!”他的眼眶中泛起盈盈泪光,道:“凤仪,你好可怜!你一直都在被他欺骗!你太可怜了!你这么善良可爱的女人,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魔鬼!他何曾珍惜过你啊!我痛心!我太痛心了!当年你要是跟四王子在一起,那多好。四王子不会死,你也会很幸福。四王子会永远珍惜你,爱护你,忠诚于你!你们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对!”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转过头,看着同样满脸是泪的波利科:“波利科,你不用说了。我相信他不会骗我!我这次出走是我自己不对,不能够怪他。他还在生我的气,过一段时间,我相信他会象从前一样对我的!从前我对不起齐格斯,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你走吧!”
波利科道:“他永远不会象从前一样对你了!他已经决定到梭隆去娶那位公主,并且和公主举行婚礼了!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瞒住你?所以我才赶着来跟你说,我怕到时你会受不了……”
霎那间,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差点摔倒。波利科伸手来扶我,我猛地推开他,狂叫道:“你给我滚!你这坏蛋,你总是要诋毁我的雅葛斯!我不要再见到你!我不信!我不信!”我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我完全失去控制了,发疯般地要波利科滚蛋!
波利科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雅葛斯,雅葛斯!真的吗?你真的要和那位公主举行婚礼?那么我呢?你何时娶我?何时给我一个正式的名份?何必一定要到天堂之城再举行婚礼,哪儿不一样?你是在找借口推搪?还是为了惩罚我呢或者因为你原本就是在利用我?你真的爱我吗?你真的爱我吗?难道我从前的选择真是错的?!我趴在床边,放声痛哭!
静悄悄的,没有人来管我。雅葛斯虽然带走了不少人,可是宫里也不应该这么安静啊?至少冰奴霜奴波利科兄妹应该在,虽然波利科被我赶走了,可是阿伊娜呢?她又到哪里去了?难道这些人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势力小人?
我擦干眼泪,轻轻地推开门,顿时愣住了。只见阿伊娜和冰奴霜奴姊妹以及伊雯,她们四个人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我。
看到我出来,伊雯走过来,抱住我的脖子,道:“凤姐姐,波利科说你需要静一静,我们没有敢来打扰你!”
我回臂抱紧了她:“谢谢你,好妹妹!”谁说她们对我无情,她们还是对我很好的。我放开伊雯,看着她微微凸起的小月复,微笑道:“伊雯,我的事,你就别担心了,我很好。小宝宝什么时候出生?你还是好好养着自己的身体吧!”
伊雯俏脸一红,道:“凤姐姐,我很好。医生说,孩子要到明年五月才能出生。齐力克当时冲口而出:这么久?医生笑了好久,说,没见过象你这么着急的父亲,等得不耐烦啊?到了时候,孩子自然会见你这个父亲,没到时候,你再急也没用!”伊雯拉起我的手:”凤姐姐,到时候,您和陛下一定要来吃孩子的生日酒。我能有今天,都是因为您。您不仅对我有恩,对齐力克也有恩,如果不是您找到青蒿,齐力克早没命了。有的人可以忘恩负义,可是我们永远都会记得您的恩情!”
我忍住眼泪,说:“伊雯,谢谢你。我现在很闷,你们陪我吃午饭,然後陪我午睡。好不好?”
伊雯说:“当然好啦。我们都陪着你。”
幸亏有伊雯阿伊娜相陪,阿伊娜性格爽朗,有她在,多了不少笑声,我也暂时忘记了烦恼。
黄昏时分,雅葛斯春风满面地回来了,伊雯她们告辞而去。
我默默地为雅葛斯月兑下披风,雅葛斯说:“谢谢!”不知怎么的,我听到这两个字,竟然打了个寒战,以前他是很少跟我说这两个字的,最近这段时间,他说这两个字好象越来越多了。我轻轻把他的披风挂在帘钩上。雅葛斯微笑说:“你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也不问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好奇心好象都不见了。”
我说:“看你这么高兴,事情一定按你的设想办好了。我又何必多问。如果你愿意说,你会告诉我的。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想多问。”
雅葛斯不笑了,说:“怪我没有带你去看热闹?”
我说:“不敢。吃饭吧!”
雅葛斯看着我:“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没有。吃饭吧!”
雅葛斯说:“我不饿。你怎么总让我吃饭。我想跟你说些话。到底怎么啦?”
我说:“没事。”
雅葛斯说:“不对。你哭过,你的眼睛怎么红肿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边哭边说:“雅葛斯,你到底爱不爱我?你跟我说实话好吗?你怪我不该出走,是我不好,我知道。我会改的,我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我舍不得你,我爱你!我爱你!”
雅葛斯把我推开,双手扶在我的肩膀上,说:“你知道了。又是波利科?他怎么这么多嘴!谁说我不爱你了!凤仪,别理他,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我今生今世唯一爱过的女人!我永不负你!”
我说:“那你为什么要娶那位公主,还要跟她举行婚礼。我呢?……”
雅葛斯轻轻地吐了口气:“你一定要知道吗?”。
我说:“你也可以不告诉我。反正你……如果你原谅了我,我希望你能象从前一样待我。如果你不原谅我,你把我找回来让我看你和别的女人结婚是为了惩罚我吗?”。我边说边流泪。
雅葛斯一把把我搂入怀中,道:“不是的。凤仪!凤仪!你怎么总是不相信我!难道你对我一点信心都没有!你为什么总是相信别人的挑拨离间?我留波利科在你身边,是为你好!宫里宫外这么复杂,我又不能随时在你身边,波利科在你身边保护你,我更放心!我娶那位公主,是不得已的!那是纯粹的政治婚姻,利益交换,与感情一点没有关系!哈哈,凤仪,我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换回利益,你以为我愿意?我很恶心的!我讨厌那个风骚的女人,讨厌那个徒具美貌的白痴女人。我也恨,我恨!如果不是孚罗大乱,我们早就离开了。可是现在孚罗形势不稳,我无法离开,寒都又被迪伦人围攻。你知道吗?将士们的家眷包括我的妹妹菲琳丝都留在了寒都,如果寒都被攻破,军心必乱,我如何控制他们?不要说征服整个迪伦成了奢望,我还有全军覆没,客死异乡的危险啊。另外,纪昆亲王,我看他是完了,他的城池已经被攻破了,现在逃到一个小城斡杞城去,守也守不了几天。纪昆一完,迪伦人一定会全力对付我的。我只好严密封锁消息,不敢泄露半分,我没法子赶去援助寒都,现在我只要前脚离开,後脚就会有人来闹事,我是两头受敌呀!唯一的办法只有借助梭隆人,借助他们的兵力,先解了寒都之围再说。梭隆人的条件是,马上去娶回珊妮儿公主,和她举行婚礼。我只有同意!因为我别无选择!我不敢告诉你,真的不敢,我怕……很害怕,怕你又会离开我。只好瞒得一天是一天。你觉得我是在疏远你吗?不,那是我心里有愧!我愧对你!我的爱妻!”
我浑身发抖,原来如此。雅葛斯不能够立即赶回寒都,孚罗又起大乱,都怪我,我闯了大祸,害了我自己,也害了雅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