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早地起床装扮,花了近一个小时才穿上孚罗人的怪异服装,穿的时候不舒服,不过穿好了照照镜子,倒也挺好看的。雅葛斯在一旁称赞我很好看,这就够了,心里挺高兴。吃罢早饭,雅葛斯骑马,我坐车,带领大队人马去孚罗城的神庙祭拜。
孚罗城的大神庙修得好壮观哪,几乎都是用石头建筑的,高达七八米甚至十几米。那些柱子真的很漂亮,很有些科林斯式柱的风格,修长秀丽,雕满了桃花的花纹,走进神庙的大殿,里面供着巨大的黄金神像,极为威武壮观,有五六米高。黄金神像周围又塑有无数的小神像,挂着许多紫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彩幡,整个大殿里金光闪烁,我心里倏然涌起一个词:纸(紫)醉金迷。用这么多的钱,花这么多的力气,不用来富国兵,改善百姓的生活,却用来修这些大而无用的神像,真遇上敌人,神像能够保护你们吗?它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自古以来,那么多虔诚信仰神灵的国家不还是灭亡了,他们的神灵也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桶,到现在除了考古专家,早就没人认识了,倒是中国这个几乎从来没什么神灵信仰的国家万古长存。
我心想这些神像应该是镀金的吧,全用钝金制造,孚罗有这么多的黄金吗?太浪费了吧!也许是多年受到无神论教育所至,我对任何宗教都无法产生出一种神圣和敬仰的感觉,人需要信仰,但也用不着信仰明知道是假的东西呀!一直觉得把钱花在宗教上简直愚不可及,还不如用这些钱来改善人民生活来得更实在些。我这些话仅仅只敢放在脑子里,要是说了出来,这些狂热虔诚的信徒会不会把我视为异端和邪派送上火刑架?有雅葛斯在,可能不会,但是一定会惹出麻烦的。
我跟在雅葛斯身後,亦步亦趋。雅葛斯向神像献上了一箱贡品,里面全是金银珠宝,哈,神也贪财!神庙里的祭司们满脸堆欢。雅葛斯走到神像素前,跪下行礼,我也跟着跪下,面无表情,心里想笑,:这个黄金雕像今日受我一跪,将来不知道哪一天,会被人给炼成钱,这几乎是古往今来所有的黄金雕像的共同结局,何况你如此巨大,想躲都无处躲。看你眼睛发红的人一定少不了,不是因为你神圣,而是因为你值钱!钱才是最现实的。
眼观鼻,鼻观心,两耳不闻窗外事,学着雅葛斯的样子,献上祭品,大祭司对我说:“天神赐福你,美丽的王后!”前头那句话没意思,後面那句话才听得我心花怒放,你也知道我美丽!自从生了女儿之後,我本来长胖了不少,身材也走了形,我为此曾经暗地里发愁,一直想着要用什么法子减肥。不过这次跟雅葛斯爬雪山,过沙漠,长出来的脂肪赘肉又都消耗怠尽,不仅身材完全恢复原状,好象还苗条了不少。
离开了大殿,走向神庙的第二殿,两殿之间隔了一座小山坡,其间有数十亩的土地,绿油油的一片,只种了一种植物,我仔细一看,是青蒿,我们老家那儿多的是这种野草。
种这么多青蒿干什么?询问了一下,祭司们说,这是用来祭神的专用祭草,整个孚罗城周围数百里地,只有这里种有青蒿,这是圣草,除了祭神,谁也不准动。哈,青蒿这种贱草,在我们老家是纯粹的野草,自生自灭,无人过问;想不到到这里居然成了圣草,当宝贝般地养着,看来呀,不要说是人,连草都要选对地方生长才能够得到良好照顾。我听姥爷说过,说青蒿有治疟疾寒热的功能,又有明目补中清湿热的作用。其实当药材使还不错,用来焚烧祭神,未免可惜。
随同雅葛斯一起走向神殿的第二殿,这里供奉的是他们的地神,同样修得金碧辉煌,浪费材料,表面异常恭谨,肚里暗暗好笑,与雅葛斯一起拜祭了地神。临到离开之时,神庙里的大祭司尊奉雅葛斯是天神之子,我是地神之女,当时就差点笑出声来,竭力忍住。雅葛斯满脸笑容接受了这个尊号,立即赐给大祭司黄金一百,豪宅一幢,良田百亩,驷马温凉车一乘。说了一句空话,得了这么多的实惠,值得值得。
回到宫中,我笑倒在雅葛斯的怀中:“我居然地神之女。孚罗人的地神是谁?我可不认识,我是陆子康和戚采薇的女儿,什么时候成了地神之女了?”
雅葛斯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我岳父岳母的名字。”
我说:“我父亲的名字只是取意吉祥,没什么意思,可是我母亲的名字就有意义了。她的名字出自《诗经·小雅·采薇》篇。那是我姥姥取的,姥姥出生书香门第,是湖北人,湖北古代是楚地,所以她的名字就取自《楚辞·云中君》,叫杜若英,她特意为我母亲取了诗经中的名篇作名字,我的名字出自《尚书·益稷》。箫韶九成,凤皇来仪。这可都是有来历的。”
雅葛斯说:“听你这么说,中国的文化倒是很精深的。”
我说:“当然哪,一个国家要长盛长存,必须有文化根基。对了,雅葛斯,你征服了孚罗,有没有想过如何治理孚罗,如何发展孚罗的文化?徒有武功,而无文治,那可不行。”
雅葛斯微笑道:“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哪?”
我说:“你自己不知道多有主意,还来问我。”
雅葛斯说:“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说:“孚罗不是有很多学校和辩论台吗?你就继续举办哪!你还可以召集那些哲学家、科学家、文学家来研究哲学、科学、文学什么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你不是说你们炼钢总是不成功吗?召集那些工匠和科学家来,群策群力,一定会有办法的。”
雅葛斯说:“这是你们中国人的做法?”
我说:“是啊。我们中国人的哲学科学文学都自成一系,很了不起。从前德国有个叫莱布尼茨的伟大数学家哲学家,他一读到中国的《河图洛书》之後佩服得五体投地,把自己研究的书都扔进了垃圾桶,还写信给中国的康熙皇帝要加入中国国籍,请康熙皇帝办一个科学院。可惜康熙皇帝并不是一个真正有胸襟有长远头脑的君王,他居然拒绝了。要是换了唐朝的皇帝,肯定接受,就算是装门面,也要接受这个与牛顿齐名的大数学家成为中国人,那中国的面子多有光彩啊。我们的科学几千年来长期领先于世界,我们的文学源远流长,有很多文学大师。雅葛斯,你要是在孚罗大力发展学术和科学,不仅功在当代,而且必定利在千秋。後世的人一定会对你高度评价的。”
雅葛斯斜着脑袋看着我:“好啊,我就让你出面去办这件事好不好。以免你总是说我没时间陪你,在宫里寂寞。”
我说:“不不不,一定要你出面去办这件大事,以你的名义发诏书。我呢,帮你可以,但却不可以唱主角的。你才是君王啊,我岂能喧宾夺主?”
雅葛斯走近我,把我紧紧地搂住:“凤仪,你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人。不贪权,不贪财,不贪名……”
我说:“有你我就满足了!”深深地陶醉在他的气息之中……
第二天,雅葛斯把睡得太死的我从床上拉起来,告诉我说,要是再不去看桃花的话,今年就没希望了。
我搂住他的脖子,对他说:“雅葛斯,我不想很多人跟随我们去。我只想我们两个人。”
雅葛斯微笑道:“恐怕很难。”
我说:“为什么?”
雅葛斯道:“大局未定,我怕会出什么意外。照理说我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去游玩,可是花期不等人。凤仪,现在的情形还不稳定,表面上孚罗人已经服从了我,可是他们心里怎么想的,我还是不知道。我想我可能要花好几个月的时间先稳定了孚罗的局势,树立了牢固的统治之後再走。我不想孚罗乱起来。我得为孚罗人做点实事,让他们感念我的恩情,同时也要让他们对我产生敬畏之心。这不是一两天可以做到的。我尽量抽个空单独陪你好吗?”。
我吻了他的脸庞一下:“听你的安排!”
在几千名全副武装士兵的护卫之下,威风凛凛地从城东门离开了孚罗城,去离城十里之外的桃花滩看桃花,我向雅葛斯提起黑桃花的事,雅葛斯笑着说他正是要带我去看这桃花中的极品,黑桃花就种在桃花滩上,修有一座神庙来保护这些神树。
也没有在那些寻常的桃花林中多耽搁工夫,那些桃花树我看得多了,就是没有看到过黑色的桃花,看到花期快过了,雅葛斯说过明年的这个时候他是不会在孚罗的了,今年不看,以後还有没有机会那就很难说了,所以啊,我一定要抓紧时间看看。
开了一道石又一道石门,整整开了四道石门,才走进了一个大院子,我以为这就到了,谁知道还要打开一道铁门,那铁门又高又大,有四个大汉在守门,看到我和雅葛斯一行人,四个大汉合力才把门推开了,我差点就想抢先一步进入院中,转念一想不妥,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我这个王后跑得比国王还快,岂不又是喧宾夺主,王后王后,从这个名号来看都是要跟在国王之後的。我和雅葛斯恩爱情深,彼此可能无所谓,但在这些孚罗人眼中,我是不是不成体统?僭越了本分?自从上一次雅葛斯在雪山上跟我说过那一席话之後,我就小心多了,我这么一想,往旁让了让,让雅葛斯先行,我跟在他身後。雅葛斯朝我笑了笑,轻轻拉起我的手,我们并肩而入。
我从来没有见过黑色的花,著名的黑牡丹在我看来也只是紫黑色,并不是纯黑色的,但是今天,我的眼睛让我见到了这世间的奇景,真正的黑色花,黑得象漆,黑得象墨,黑得象夜空那深邃的颜色……一共只十二株,排列得非常整齐,共是三排,每排四株,显然是人工培植的,每株桃树只两米多高,许多花枝那是一伸手就可以摘到的。这些黑色的桃花花蕊还是黄色的,和其它的桃花没什么区别,只是花瓣,独特的花瓣,那是真正的黑色,纯真的黑色,绝非紫红,紫黑等近似黑色。它的花瓣比一般的桃花娇小一些,更奇特的是散发着淡淡的一丝香气,整个院子里情悄悄的,除了几只闻蜜香而至的小蜜蜂之外,竟然没有见到一只蝴蝶,奇怪!
难道这些黑色的桃花不是天生的而是人工养植的,可是现在的科学水准尚且难以培育出黑色的花儿来,这些古代的人用什么方法培育出黑色的花来?莫非真的是天生的?可是为什么只有十二株而且长得这样整齐?
我问随行在一旁的大祭司:“请问,这些黑桃花是你们培育的还是天生的?”
大祭司神情凝然,道:“培育?天生?都不是。这是百年前天神的赐予,赐予我们美丽的芝雅王后。她从天神那儿得到的种子,亲手在这儿种下了这十二株黑桃花,她去世後,博第谟国王花了二十年为她修建了一座举世无双的陵墓,又修建了这座神庙安放这些黑桃花。每年这十二株桃树都开花,可是结的种子种出来的桃树开的花却和普通的桃花一样,再也不是黑色的了。从这座神庙的後门出去,就可以看到芝雅王后的陵墓,那是用黑色玄武岩修建的,与黑桃花的颜色一模一样。神圣庄严!王后也会去拜祭芝雅王后的陵墓么?”
我摇头说:“我就不去了。我总有觉得有些伤感……”
我心想,去看一个于国于民毫无功劳,反而祸国祸夫的女人的庞大陵墓有什么意思?不就是一个装死女人的建筑物吗?她生前再漂亮,尸体也一定很快烂掉,如果她自己能够看见自己死了之後的可怕模样,恐怕也不敢修这座陵墓了。
雅葛斯问我:“想不想要一朵黑桃花去玩?”
我说:“想。可是这是圣花,你要收拾民心,就不能够做出伤害他们感情的事来,我看看就得了。对了,照两张像。”我想:如果我真能够回到中国,我的朋友们会不会认为我拍摄的黑桃花是用软件处理过的,就没意思了。
雅葛斯微微一笑,低头捧起地上的落花瓣,对大祭司说:“我们带点落花瓣走,可以吗?”。
大祭司迟疑了一下,雅葛斯说:“王后很喜欢,难道我们连一片花瓣都不能够带走吗?”。大祭司说:“陛下可以带走两瓣。”
只准两瓣吗?就不能够多带走一瓣,我偏要多带一片走,我伸手到雅葛斯手里去接桃花瓣,趁机用中指和无名指夹了一片,雅葛斯看我“偷”了花瓣,嘴角似笑非笑,掏出一张手帕,包裹了桃花瓣,我顺势把我手中夹的那片也塞了进去,嘻,我和雅葛斯是在联手偷东西。我想拿回去研究研究,这种黑桃花到底怎么一回事。
回到宫中,雅葛斯把黑桃花的花瓣给了我,我仔细看看这花瓣好象也没有什么和别的花瓣有何不同之处,我取了一片放在鼻边闻,有一阵淡淡的香气传出,桃花本来是没有香气的,这黑桃花却有香气,真奇怪,该不会是用香料染色的?我把这一片花瓣放在了盛了清水的碗中。
雅葛斯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笑道:“你倒挺有探索精神。”
我说:“你帮我一起偷,也是想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是不是?要是我有探索精神,你也一样有啊。这个世界上真有黑色的桃花?”
和雅葛斯一起守在清水碗前,看着那一片黑色的桃花瓣,看了半天好象没有什么变化。
我说:“难道这桃花真是黑色的?”正在这时,我突然发现清水好象颜色变深了,而桃花的花瓣颜色却在变淡。我叫道:“雅葛斯,你看,这花真的是染色的。我就奇怪,世上真有这样的黑色桃花吗,我们中国的园艺师这么高明也没能够培育出颜色如此纯正的黑桃花来,古人又怎么培育得出?这一百多年来,难道真没有人能够识破?”
雅葛斯看着越来越黑的清水,略作沉吟,说:“一百多年不可能没人识破,看出这花造假的一定不只你一个。可是因为种种原因,大家都不吱声。其实风仪,就算今天你知道这花是染色的,你难道能够说出去吗?黑桃花可是孚罗人心目中的圣花,你把别人的圣花揭穿了,打破了一个神话,会伤害孚罗人的自尊心的,说不定他们还认为是我们毁了他们的圣花呢!多惹事端。算了吧,就当不知道好了。”
我说:“我只是想戳穿那个女人自我神化而已。我很讨厌那个自私自利,祸国祸夫的女人。就算真有神灵,神灵也不会把这么珍贵的花给这样一个女人,现在看来呀,这一切一定是那个叫芝雅的女人搞的鬼。难怪他们要把那些花树给用城堡护卫起来,不让人看,历代又只让几个人去照料。黑桃花长出来的果实和种子又无法再长出黑桃花来。我就猜到有鬼了,哼,遗传基因虽然有变异,但也不至于变异得完全没了父母的样儿哪,对不对?”
雅葛斯微笑道:“当然对啊。我们的女儿不是又象我又象你吗?你知道了这个秘密,了了一桩心事,以後可不能够跟任何人说起,就当不知道一样。好吗?”。
我说:“你放心。”
过了一个多月,已经是五月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雅葛斯天天都在忙他的国家大事,早出晚归,有时候巡游一次要两三天才能够回来,他说要在海湾处为我修一座城,送给我做生日礼物。只是短期内恐怕是修不好的,最少也得修上四五年,等到选址奠基的时候我跟他一块儿去,城市的名字和总体规划都由我来设计。哈,世界上有几个女人可以收到一座城池做生日贺礼,我的虚荣心极度膨胀,确实高兴了好一阵子。
为了排解他不在我身边时的寂寞,同时也因为我的求知欲作祟,我聘请了老师教我学习孚罗语文,研究孚罗的历史文化。孚罗上乘贵族都会讲迪伦语,同时也能够讲孚罗语,而普通百姓讲的都是孚罗语。历史典籍通常也是由孚罗语记录的,如果不懂孚罗语,要跟各阶层的孚罗人士接触,不太方便。在这方面,雅葛斯简直就是神人,他所会的七种语言中,就有孚罗语。他完全不需要经过翻译就能够与任何一个阶层的孚罗人对话,太了不起了,我却要现炒现卖,看着他的孚罗语讲得如此流利,激起我好胜之心,我一定要学好孚罗语。我白天学习,晚上他回来,就用孚罗语和他对话,他夸奖我每日都有进步。可是他成天不在我身边,学习之余,在宫里呆着也着实有些闷,常常想起女儿,算起来这孩子已半岁了,会不会开始牙牙学语了?她会说的第一个单词是不是妈妈?
这天,听到阿伊娜说起孚罗城如何如何繁华,心里实在动心,我来孚罗这么久了,还没有机会去逛逛孚罗这座城呢,只是要和雅葛斯一起出去,肯定前呼後拥,多没意思,还不如来个“微服私访”。晚上,睡觉之时我向他提出要求,说要偷偷地以平民的身份去宫外玩一天,近距离观赏这座古老的城市风情。雅葛斯想了想,说:“我知道你待在宫里闷,可是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来陪你,真对不起……这样吧,明天让波利科兄妹和霜奴陪你去逛街。你带上面纱,打扮成当地富家小姐的样子,只要没人认出你来,我想也不要紧。不过晚上一定要回来。我等你回来吃晚饭!”我高兴得抱住他的头,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他说:“哦哟,太重了,我受不了了!”笑得我伸手去挠他的痒:“你取笑我……”这一刻,我真的很幸福,世界上比我更幸福的女人都不多,哼,他们还说我嫁给雅葛斯不幸福呢,根本就是胡说。在孚罗的日子,每天晚上都与他相依相拥,我早把他蓝杏出墙,选那些小妃子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有的不愉快的事情忘得越快越好,何必自已给自己找没趣?
次日早上,早饭过後,我带着波利科兄妹和霜奴及雅葛斯特意找的一个向导兼翻译明基伦,一行五人,没有让其他人知道的情况下从後门离开了孚罗宫,到街上去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