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龙傲凤 第二十七章 多事之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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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三个月大了,已经能够坐起来,还常发出格格的笑声,越来越活泼可爱,到十六日她就满一百天了,我很想给她庆祝了百日才走,可是雅葛斯说时间太紧,战机不能够延误,等不得了,女儿满三个月也只是在大厅里举行了个简短的庆祝仪式,只有一些高级将领的亲信大臣来道贺。我又想过干脆把女儿带走,可是转念一想这太危险了,还不如让她留在寒都还安全些呢,雅葛斯说等我们从孚罗回来的时候,乌云珠一定会说话了,到时候就等着听她叫妈妈爸爸,享受那份欢愉吧!他让托弗斯和经验丰富的老将嘎登留守寒都,让十四岁的弟弟贺利斯担任名义上的寒都总留守,约克斯随他同行。

夜幕降临,雅葛斯的队伍在黑夜的掩护下出发了,他把大部分军队都留在寒都,自己只带了两万余人。整个队伍里没有一辆车,所有的辎重都由马来驼,他说这样既灵活又迅速。急行军一个晚上,绕过了两座有迪伦军队驻守的城市,进入了龙盘山脉,天也亮了,雅葛斯命令全军休息,我和他在一座小小的帐篷里休息,整个军队用干粮解决了早饭问题,就在林中宿营。

走了一晚上,虽然一直骑马,也累得要命,我和他相依相偎,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已是黄昏,雅葛斯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帐篷外去看。昨天晚上来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楚,全军在向导的带领下,急急忙忙地行军,也不知道山里的风景怎么样,这时终于看清楚了这座大山的风光。

原来我们宿营之处是在一座山崖边,下面有一个巨大的天坑。只见夕阳将落,晚霞正艳,把对崖山上的岩石染成了金黄色,而没有被晚霞点染的岩石又是青黑色的,两种颜色造成了一种奇妙的视觉效果,衬着山头上造型瞬息万变的云彩,耳边呼呼作响的山峰,以及各种各样奇异的刚刚抽出女敕枝的乔木灌木和各种初显青翠的野草,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如果不是出来打仗的,我一定要请求雅葛斯陪我在这儿多多欣赏一下风景,今天晚上大概又要走上一晚。

吃完了晚饭,队伍又再次冒着夜色出发,昨天的路不是很险峻,我们还能够骑马,可是今天的路就太险了,很多地方甚至根本没有路,先行的队伍不仅要探路,有时候还要给我们造桥,不少地方我都是被人用绳子拉着走的,不仅是我,我手下的那些女兵也成了男兵们的累赘,很多时候都是被那些兄弟们给拖走的。估计那些马也是被拖上去的。雅葛斯开始还在我的身边,可是一会儿就不知去向,听说他去看顾那些掉队的士兵们了,身为一军之首,一国之主,要照顾军心,可以理解,我安慰自己说。倒是波利科一直在我身边,我爬不上的坡和下不了的崖都是他想法子帮我通过的,每次他照顾了我之後才去照应他的亲妹妹阿伊娜。

我的手被树木的枝条和带齿的野草划伤,要不是我穿了厚厚的靴子和袜子,脚肯定会更惨,饶是这样,手伤也很疼痛。很多将士和我一样,都受了些手足之伤,虽不算严重,但毕竟影响行军。我们终于走到一块稍微平坦一点的坡上,我实在是累极了,靠住一棵大树,坐在地上休息,波利科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块棉垫递给我:“王后,山里晚上很冷,我们在行军的时候可能不冷,可是一坐下来就必须加衣,以免受凉。你先垫上,我去找件大衣给你。”

“谢谢你,波利科。”我说,波利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他很快拿来了一件大衣递给我。我披上大衣,阿伊娜伊雯和冰奴霜奴萨宾丽丝和我坐在一起,她们坐在我的外围,伊雯说给我挡点风,我急忙把她拉过来抱住她,她的手和脸冰凉,我说:“你的身体也不好,受凉了怎么办?我们几个挤在一起,休息一会,就不会这么冷了。等陛下来了再一起上路。”

等了好久,都没能够等到雅葛斯,我决定还是跟上大队,到天亮时总能够看到他。跟着队伍攀爬了一晚,好不容易天亮了,在林间一处空地上,波利科指挥士兵们为我搭起了帐篷,让我去帐中休息,我确实是很累,躺在帐中的软榻上等待雅葛斯。可是雅葛斯迟迟不来,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有人向我奉上干粮和饮水,我食难下咽,只想早些见到他。

或许真是太累了,我虽然对他牵肠挂肚,仍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迷糊中感觉到雅葛斯轻手轻脚地进了帐,我睁开眼睛一看,真的是他,我一下从床上跃起,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我好担心你!”

他微笑道:“我不是回来了吗?想聊会儿也行。今天晚上就不用赶路了,队伍休整一天。我们还可以继续休息一晚。”

我说:“为什么不用再赶路了?”

雅葛斯说:“今晚上要下雨,向导说,在这样的山路上晚上冒雨行军,非常危险。昨天晚上的行军我的将士已经摔死了十几人,我不能够拿士兵的生命去冒险。何况我乘夜行军,只是为了保密,我们没有经过战斗就已经穿过了他们的封锁地带,进入了龙盘山深处,他们没有发现我们,我们就不需要再乘夜赶路了,还是白天走安全一些。你好好休息一吧。”

我说:“你的脸色很难看,我看你也是太累了。你睡一会儿。”

他笑道:“我到帐里来本来就是睡觉的。”他往榻上一躺,闭上眼睛说:“我一点都不想动了。”

我俯,替他月兑掉了满是泥垢烂草的鞋子,这才发现他的鞋子已经被磨烂了,他的脚底也鲜血淋淋,难道他竟然没感觉吗?我急忙说:“你,你的脚都被磨烂了。”

他说:“是吗?难怪我觉得脚有点痛。”

只是有点痛吗?这个人怎么这么迟钝?我又是心痛又是生气,连忙让守在帐外的士卒去打水进来,我亲自小心地给他洗了脚,敷上药,把他的伤口用手帕包起来,等我做完,才发现他居然已经睡着了。我连忙轻手替他月兑掉外衣,把被子给他盖上,陪在他身边睡了。

恍惚中,我觉得他好象又不在我的身边了,他到哪里去了?我一下子爬起来,看到他坐在简陋的椅子上,就着灯光,正在看一叠放在同样简陋的桌子上的文件,他还在我视力范围之内,我这才舒了一口气。

天已经黑尽了。有人送上晚餐,居然有饭有菜,哎,他们什么时候起火烧的,在山林里举火可是很危险的。雅葛斯回过头来:“你已经醒了。快起来吃晚饭,我知道你不喜欢吃干粮,特地让他们烧了菜和汤,来,吃饭,等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坐到桌边,端起碗,对他说:“等会儿吃了饭,你早点休息吧。这两天你也很累。”

雅葛斯说:“我已经睡了半天了,不想这么早睡。今天晚上下雨,我要去巡视一下。”

我说:“我陪你去。”

雅葛斯迟疑了一下,说:“好,你陪我去吧。我只是想看看,不想去打扰他们。”

我问道:“昨天晚上,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雅葛斯说:“你怪我没在你身边吗?我必须去安慰军心。士兵们吃了这么多苦头,必然会有怨气,怨气一生就会影响士气,将来作战就很麻烦。我在他们中间,和他们一起吃苦,对他们来说就会起到安慰的作用。也许我不该带你来,下次我就让你在後方等我好了……”

我忙打断他的话说:“别这样说,我是你妻子,你到哪儿我理应跟到哪儿。我要跟你走,永远跟你走。”

他笑了笑,说:“吃完饭,陪我一起出去看看吧。”

我说:“你的脚……”

他摇头道:“想要成功,又怕吃苦怎么行?这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吃完饭,略略休息了一会儿,雅葛斯带着我离开了帐篷。

山林中,将士们扎下的营帐东一个西一个,在黑黢黢的夜色中也看不清有多少,雅葛斯拉着我的手,在山林中高一脚低一脚地缓慢行走,身後跟着波利科,诺威斯和他那对孪生兄弟仆人。

巡视完全军,雅葛斯见士兵们大都安稳的在睡觉,少数守夜的士兵也非常敬职,非常高兴。他让波利科诺威斯几人回自己帐中休息,带我回到我们的帐中。

我亲自去山岩边打了水,给他擦身,又替他换了脚上的药,重新包好,这才扶他去睡觉,他一直带着微笑享受着我的服侍,看起来非常惬意。

我依偎在他的怀中,问:“那个孚罗真的很重要吗?值得你为他吃这么多的苦头?”

雅葛斯抚mo着我的头发,说:“当然。孚罗的风光很美,除了桃花之外,还有很多人文景观。对了,孚罗城有一座著名的陵墓。一百多年前,当时的孚罗还不是迪伦的土地,孚罗的末代国王和王后非常恩爱,後来王后病死了,临死前给孚罗王留下两句遗言,一说要孚罗王不要再娶,二是要孚罗王为她修一座举世无双的陵墓。”

我说:“当时孚罗王多大了?他守约了吗?”。

雅葛斯说:“孚罗王当时四十岁,後来的二十多年里,他真的没有再娶,只专心为妻子造墓,疏于国事,结果陵墓修好的第二年,迪伦王就攻破了孚罗城,把他活捉了去,囚禁而死。向导说,这座陵墓确实修得非常漂亮,被视为爱情的象征。”

我说:“照我看来呀,这个孚罗王后做妻子做王后都不合格。她太自私了,如果她活着,要求丈夫忠贞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她死了,她还要求丈夫忠贞,就过头了。她的丈夫正是中年,中年失偶,是人生的大不幸,她就不想想以後她丈夫的岁月会多么的寂寞痛苦吗?她如此自私,是真的爱她的丈夫吗?做王后,她更不合格,她不顾百姓的死活,让她丈夫把钱花到无用的陵墓上,却不为百姓的生活而奔波,去修建一个空洞的纪念碑。这座陵墓再宏伟再漂亮,迟早也会垮的。修这个东西有什么意思啊?”

雅葛斯笑道:“听说很多女人都羡慕她呢。凤仪,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

我抱紧了雅葛斯,说:“如果我活一天,我会和那个王后一样,维护爱情的忠贞,可是如果我死了,我最想求你的是一件事:忘了我!去寻找另外一个爱你的女人,让她陪伴你走过生命的另一段历程。我还乞求一件事,你过世後与我合葬一处就行,至于陵墓是不是宏伟,我不在乎。人死了,埋到哪儿怎么个埋法不都一样吗?就算是火葬也没什么啊,反正你也不会知道。陵墓修得再好,又不房子,难道你还能够享受吗?谁有本事享受自己的陵墓?我记得你也说过类似这样的话。如果你真的不忘记我,还不如用我的名义造一座桥,修一条路,建一个免费医院,免费学校,或者建一个大型水利功程,为天下千千万万人造福。我们中国人说,金碑银碑,不如百姓的口碑,能够让千秋万载的百姓记住我的名字,比造一个无用的陵墓有用多了。”

雅葛斯仿佛有了泪光:“凤仪,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妻子,最可敬的王后!一个男人有你这样的妻子,是这个男人的福气;一个国家有你这样的王后,是这个国家人民的福气!我的王后,舍你谁人?这个位置永远只能是你的!”

我说:“雅葛斯,只要你永远爱我,我别无所求。”说完这句话,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雅葛斯替我擦去泪水,说:“别哭了。凤仪,要是我说我真喜欢上了一位公主,你相信不相信?

我说:“我才不相信呢。你也说过的,公主只是两个利益集团的一个交换品而已,只是用来利用的。这点我们历史上记载得最清楚了,以前我姥爷跟我说过,其实中国历史上那么多和亲公主,除了被人为夸张的那几位公主外,真正幸福的,按历史书的记载来看就可能只有解忧公主一个。我能够让你幸福,可是公主不能。在我看来呀,大多数公主只能让人烦恼。”

雅葛斯笑道:“那些公主怎么被人为夸张?”

我说:“历史书上从来就没有记录过她们嫁过去之後和丈夫两人是如何恩爱的,只有一个诗人写了句什么一半胡风似汉家,我们的那些自恋者就当那位公主嫁过去之後,人家真的把自己的一切都抛弃了来学中国似的,可是事实摆在那里,不要说公主嫁过去他们根本就没有一半似汉家,就算是现在他们依然还是他们,半点不似汉家。诗人要夸张那是诗人的事,写历史又何必夸张呢,当然历史书没夸张,是现在的某些人太夸张。和亲公主就象你说的那样,仅仅是被利用的工具吧了,哪里会有什么真正的恩爱,两个男女什么年貌全不讲,连说话都要通过翻译,能够产生出真正的感情吗?何况依我的眼光来看,那位公主根本就不漂亮,容貌平平而已,要是她今天走在我们北京的大街上,绝对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你当天下的男人只重才,只重利益而不重色?也太看得起男人了,君王只有更重色的……”

雅葛斯笑道:“你说我是之徒?”

我反问说:“爱美之心人皆有知,如果我长得很丑,你会爱我吗?”。

雅葛斯笑着说:“说实话,你也别气,肯定是不会的。无论你其他方面有多少优点我也不干。我不想太委屈自己,为了任何原因都不会。我可不丑,至少也得找个漂亮的女孩才与我相配。你还不是一样,如果我是个丑八怪,你会对我一见钟情吗?也不会。对不对?”

我笑了笑,心想:这个问题还是不谈为妙,谈下去我们二人都成了之徒。于是接过上次的话头说:“姥爷跟我说,汉朝的大臣还说把公主嫁过去,生个王子,继承了王位,就不会与大汉为敌,他想得倒美,他知不知道,历朝历代无数的和亲公主,真正生有子嗣的,据历史记载,只有几个人,大多数和亲公主都无子嗣,难道她们都不能够生育?肯定不是,而是她们跟丈夫的关系根本不和谐,所以没子嗣也就很自然了。在仅有的生了儿子的几位公主中,也只有解忧公主一个人的儿子登上了乌孙王位。解忧公主在中国历史上的和亲公主中是最幸福的,她运气好到爆。刚一嫁过去,丈夫的原配匈奴夫人就死了,以她来至大汉帝国的强大背景,她顺理成章地成为正妻,解忧当时十八岁,她的丈夫也只有二十多岁,从前已经娶过一位大汉公主,学会了汉语,而且非常仰慕大汉文化,他们两人交流起来并无障碍。两个正当年华的青年男女,产生感情就很自然,後来解忧公一连为丈夫生了三男二女,儿女们个个有出息,三个儿子一个被外国迎立为国王,两个儿子都在国内带兵,两个女儿一个成了龟兹国王后,一个成了乌孙大将的妻子,掌握兵权,儿子女儿女婿都掌实权,在中国历史上的和亲公主中她也独一无二。可是饶是如此,在丈夫去世之後,第一个继承王位的人也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丈夫前妻之子。後来呀,如果不是汉朝的大棒政策,她的儿子也做不成乌孙国王。哼,这也好理解,很多国家都不愿意有一个异族血统的女人所生的儿子来做他们的国王,有的时候宗教信仰不同,他们也不愿意……”

我突然感觉到雅葛斯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为什么?莫名的,一股凉气袭上我的心头,我顿时想到一件事:我说别人,那我自己呢?对于雅葛斯来说,我不也是异族之女,宗教信仰和他们也不同?在大多数中国人眼中,宗教如屁,没几个人当真,可是别的民族未必如此,有的民族把宗教信仰看得比天还大,蒂山人不是经常举行宗教仪式吗?他们是否能够接受一个异族之女,异教之女做他们的王后?接受这个女人的儿子做他们的国王,改变民族的血统?雅葛斯迟迟不正式册封我为王后,是不是为此?当年在蒂山时,我们都还年青,他也没有正式登基,年青人为爱情可以不顾一切,可是现在,他久掌王权,思虑多了,他是否已经不想娶为我妻了?是不是他面临着各方的压力,犹豫难决了?

我抬头去看雅葛斯的脸,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他的心是否也隐藏在黑暗之中……

雅葛斯见我突然不说话了,说:“凤仪,你怎么啦?想什么了?以後我得到孚罗那片土地,就在海口为你修一座城市,用你的名字来命名,让城里的居民尊你为保护神,这座城市的建筑格局由你来定,整个城市的一切收入也归你。你喜不喜欢?”

我随口说:“喜欢,当然喜欢……”说虽如此,我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好象是恐惧感……我怕什么呢……帐外,小雨沙沙地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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