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等到宴会结束,雅葛斯携着我的手,被人前呼後拥着回了後堂,雅葛斯和我各自抱了孩子一下,把长命锁和锁命镯都取了下来,放到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金盒里。然後把所有的下人都打发走,他拉着我坐在椅子上,轻轻地把我搂在怀里,说:“凤仪,那天我很生气,说话重了些,你怪我吗?”。
我说:“你说呢?”
雅葛斯说:“那你就是怪我了。凤仪,我那天心情很不好,虽然你和女儿平安无事地回到了我的身边,可是我收到了几个坏消息。我们的粮食只够吃七天了,而且给我送粮食的後勤队伍被敏特截杀,死了很多人,粮食也被他们抢去了,更糟糕的是,敏特派人说动了蒂山周围的小国,组建了一只海军想要奇袭我的迪甘城,如果我失去蒂山的後援,我就成了一只孤军,很难再在迪伦的土地上立足。还有,左副相突然死了,老宰相给我上的奏章说他是因为心脏病突发而死的,可是左大相却私下以密折告诉我他是被老宰相害死的……”
我吓了一跳:“老宰相该不会害死左副相吧?他很正直啊。”
雅葛斯说:“这个很难说,权力可以让人迷失自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设立四个宰相吗?就是为了让他们分权,以便把最高权力集中在我自己身上。独相虽然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但是也方便他抓权,上逼君主的权力。我长期不在国内,让四个宰相分担国事,时间久了,难免会生矛盾,老宰相在我父王在世时长期独相,总揽大权,可我一登基,名义上仍然器重他,实际上却消弱了他的权力,他心理能够平衡吗?我为了制衡他,把他的三个儿子带走了两个,说是要他们立功受赏,其实……”
我说:“做人质是不是?”
雅葛斯把我的头用手捧起来,笑道:“凤仪,还是你最了解我。我确实是这样想的。我判断老宰相是有理由害死左副相的,左副相主管刑罚,左大相主管财政,老宰相身为右大相,是为首席宰相,我让他主管人事,右副相我让他主管军事。你也知道,在任何国家任何地方,主管人员进出的官员都是最牛的,事实上我也把最高权力交给了他。但是我曾经秘密嘱咐过左副相,要他钳制老宰相,以免他培植私党,左副相突然死亡,老宰相难辞其疚,左副相主管刑罚,说不定是因为处罚了老宰相的私党,得罪了老宰相。左大相的话是有道理的。难在我身在千里之外,无法分辨谁是谁非,而且在粮草吃紧,国内又有外患的情况下,我根本无暇去做仔细调查,为了保证国内的稳定,只能够默认既成事实,让老宰相暂时兼管刑罚,以示我对他的信任,使他全力以赴为我对付外敌。我秘密写信给左大相,让他监视老宰相的一举一动,把他的情况随时报告给我。在适当的时期,我会另外选一位左副相,绝对不能够让老宰相权力过大,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我就撤了他的职。”
我轻声道:“後来这些事情都解决了?”
雅葛斯说:“是啊。那天我得到这几个坏消息,心里很憋闷,心情也不怎么好。我知道你手下的侍者们出卖了你了,下命令把他们全部处决,一来是警示其他对你有坏心的人;二来也是做给後宫中的那些妃子们看的,在我的心中,她们连你一根指头都比不上,要她们懂得尊敬你!我知道你心地善良,虽然聪明,却不会动机心,很可能不是那些奸诈阴毒女人的对手。所以我就要做给她们看!凤仪,我本来是不想要那些女人的,我既不喜欢,也没有精力去应付她们,可是这些女人都是肩负着使命来的,我同意娶她们,也就是同意和她们的母国结盟,我在迪伦的土地上,拉这些国家来支持,对我的征战是有很大帮助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也是人质,有的时候,我甚至会主动提出要娶这些公主。我多一个盟友,迪伦就少一个盟友。凤仪,这些女人不是女人,而是两个利益集团的联系品。你明白吗?我是对不起你!我不是个忠诚的好丈夫。”他苦笑了一下:“凤仪,你说过你们中国人是一夫一妻的,我也愿意和你过这样的日子。我违背了诺言,娶了别的女人,你怪不怪我?”
我说:“我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我也不想装出一付深明大义的样子来骗你。可是……你放心,我不会去找她们的麻烦。你别冷落我就行!你其余的那些女人我也不知道怎么样,可我不喜欢琳娥!”
雅葛斯道:“这个女人浅薄任性,不识大体,我也很讨厌!可现在还不能对她怎么样,隔三差五的,我恐怕还得去应付应付她。你知道吗,我娶她的目的是为了她父母向我提供军粮,为了解决军队的粮食。敏特这个人挺厉害,他知道明亦伊城守不住,在走之前搬空了明亦伊城的粮库,我得到那些金银其实没有多大用处,我到何处去筹集七八万人的粮食和十几万匹军马的草料?我为粮食犯愁的事,外人并不知道,这个琳娥的父母主动找上门来,愿意向我提供一万担粮食和五万担草料,并且年年进贡,还把女儿嫁给我,条件是在我适当的情况下,为他们攻灭兹联国,报兹联和浩国一百年的仇恨。我当时真是喜从天降,我缺粮食,别人就献上粮食,真是及时雨啊。我立即就答应了,收下粮食和那个琳娥。为了显得我对她的重视,还去陪了她几次,没想到她竟然是如此浅薄的一个女人。她的父母和她一样的蠢,想利用我,却不知道先就得罪了迪伦人,浩国本是迪伦属国,现在脑袋转向了我,迪伦人自然是不能够答应的。迪伦人奈何不了我,打个浩国是轻而易举的事。他们现在派人去攻击浩国了,我让托弗斯带兵去救。如果我不是暂时需要浩国人提供粮食,我才懒得去救他们呢。等到我的後勤线一打通,我再占领迪伦的几个城市之後,浩国就对我没有用处了,到时候,我再也不会进琳娥的门。”
我说:“那蒂山的事解决了吗?”。
雅葛斯笑着说:“幸运女神在眷顾我,你知道不?那些小国组织的舰队还没有见了蒂山军队的影子,就在大海上被暴风雨吹得七零八落,人员舰船损失惨重,他们以为我有神助,连夜逃了回国,无论迪伦人再说什么许下多么优厚的条件都不肯出兵了。老宰相又筹集了一批粮草,派人运了来。这一次,敏特手里已经无兵,去要兵,默当又不肯给。他再想搔挠我的後勤线是不可能的了,我也不能够让敏特再来坏我大事,我花了重金,在迪伦朝中施行反间计,默当一定不会再让敏特为将了。他要真杀了敏特,老实说我还有点舍不得,我命令我手下的间谍,能够让默当把敏特撤职,赶回老家做个老百姓,这种结果是最好的,将来时机成熟,我一定要将他收录麾下。实在不行,让他死也可,只是这种结果必须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允许出现。”他又说:“凤仪,我知道这段日子来,你心情不好,可是我有太多的事情要解决,你别怪我。唉,我也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後宫多了那些女人,日後必然多事,我们再想过清清静静的日子恐怕不易了。对不起!原谅我!”
我说:“雅葛斯,我知道你的难处,我不怪你。我也不想见她们,你多陪陪我就行。”
雅葛斯笑道:“等你身体好了,我会好好陪陪你。我还想要你为我生一位王子呢,你可不能只生一个女儿就收手了!”
他在我的耳边说:“等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了,你的身体也大好了,我带你去看桃花!”
我喜道:“在哪里看桃花?寒都附近好象没有桃花林的。”
雅葛斯道:“到迪伦的南方城市孚罗去。孚罗是个美丽的城市,城外有几十里的桃花林,比我们蒂山的桃花林更大更美。”
我说:“真的?雅葛斯,我们到南方去干什么?你不继续追击迪伦军队了?”
雅葛斯微笑道:“我不能够继续追击他们了。南方还没有平定,如果我一昧地向前,我很可能被人截断退路,我不能够冒这个险,毕竟我是一只孤军哪。平定了南方,我就没有被人截断退路的危险了,而且南方各省非常富裕,它们可以向我提供粮食和补给,到时候我就完全不需要国内的补给了,我离本国越来越远,补给线也越来越长,路上消耗太大,既危险又不划算,还是就地取材好。”
我说:“我们是在寒都过新年吗?”。
雅葛斯说:“是啊。过几天就是新年了,到时候你别不高兴。”
我笑了:“我最爱热闹了,过年怎么会不高兴?”
雅葛斯说:“过年的时候,按规矩,宫里的那些妃子都要来拜见你。到时候你……”
我把头埋在雅葛斯怀中:“你放心,我只会暗地里生气,这个礼节我是不会差了的。”
雅葛斯说:“我就是担心你气坏了……”
我确实气坏了,当天晚上我就没有睡好。就在第二天,忍无可忍的我把所有的下人都打发走,只留下萨宾丽丝一人,向她打听关于雅葛斯的妃子们的事情,萨宾丽丝在此之前受了雅葛斯的叮嘱,守口如瓶,但我直截了当地问她此事的时候,她不好再隐瞒。听她说雅葛斯的妃子数目已经可以编一个连了,一百多号人,加强连都能够编成,都是各国献上来的美女,其中正版公主有十几人,其余的也是贵族之女,出生一个比一个高贵。这些女人年纪从十三四岁到三十多岁不等,老少丑妍不等,来历高低不等,性格才学不等,高矮胖瘦不等,但似乎各有优点,总之,男人喜欢的任何一种类型都可以在她们中间找到。如同一群叽叽喳喳的母鸡,在宫里吵吵闹闹,争夺一个目标:雅葛斯这只公鸡!
说雅葛斯是只公鸡,也是我愤怒之余的心里话,他真的象一只站在一群母鸡中的公鸡,一个人通吃。气得我简直要吐血了,前些日子我怀了孕,不得不和雅葛斯保持一些距离,但他对我却特别地好,天天回来陪着我,他又隐瞒得紧,我对他纳了这么多妃子的事居然一直不清楚,反正他就在我身边,我也懒得去打听。自从我生了女儿,需要和雅葛斯分房而居之後,估计雅葛斯召幸这些女人的时间多起来了,除了我,他还有了别的女人,我一想到我的丈夫和其她的女人有了那种关系,我就气得想吐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其实雅葛斯说的也在理,可是我就是没法平常心对待这事,有时候想到小说里那些女人总是心甘情愿地和丈夫别的女人亲如姐妹,n女一夫,完全不在意,我可以肯定地说,这些小说都是男人写的,男人们巴不得天下所有的女人都鼓励至少默许丈夫成为种马,可是女人也是人,老天造人不是让人一夫一妻的吗?否则为何让男女婴儿性别比例相差无几呢?所以老天也造出了夫妻间的排它性,爱情的专一性,造出了人类最基本的感情——嫉妒心,我自己面临了这些事之後,我更能够体会到这种痛苦的心情。如果我不爱雅葛斯倒也罢了,可是我非常非常地爱他啊,我们排除万难,却只相亲相爱了三年多四年不到,他居然真就蓝杏出墙了,我可从未想过要背叛他的。以後他身边还会多许多美貌的佳人的,她们不可能都象琳娥那样浅薄,必定会有既美丽又聪慧可爱的女人出现在他身边,挑选的余地大了,他还会一如既往地爱我吗?何况我身上的缺点也不少,并不是个完美的女人,如果存心要挑我的缺点,更是可以挑上一大堆。比我更完美的女人世上多的是。莫非史书上说的帝王家情义如流水这种事情也会落在我的身上?当年我跟齐格斯说我想得开,那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痛,事到临头,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开。雅葛斯,你负了我啊!山盟海誓在现实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我说:“萨宾丽丝,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萨宾丽丝说:“王后,你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病了?”
我说:“我是没睡好觉。没事的!”
萨宾丽丝说:“唉,真不该跟你说这些的,陛下让我不许跟你说这些事。老婆子闯大祸了。”
我说:“雅葛斯跟我说过,没有什么,你走吧!”
看着萨宾丽丝下了楼,我一头扑在床上,把被子往头上一盖,让早已想要溢出眼眶的眼泪尽情地流……
哭了一会,感觉好了些,我坐起身,拿起了床头的琴,弹奏《深宫怨》,我从未想到我会弹这只曲子……不,我还有女儿哪,夫妻的感情会出问题,可是女儿却是我的血脉,和我永远割不断的。
吃晚饭的时候,雅葛斯殷勤地给我添菜盛饭,我吃了几口,觉得头晕,站起来说:“我不想吃了。”
雅葛斯说:“你怎么啦?是不是病了,你的胃口从来没有这么差的。”
我说:“我头晕。”
雅葛斯忙站起来,对我说:“我扶你到床上去休息。”他伸手来扶……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想起他也用这双手去扶那些女人,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厌恶,朝旁闪了一闪……雅葛斯的脸色倏然变得惨白……
我觉得我有点过份,说:“雅葛斯,我只是想休息休息,没什么事。”
雅葛斯说:“下人都退下……”
所有的人都退下之後,他猛地抱住了我:“你厌恶我,不爱我了,是不是?”他把我抱得那样的紧,似乎怕我飞了似的。
我忙说:“不是的!”
他说:“那是为什么?”
我嗫嚅半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辞。他突然笑了:“我跟你解释得明明白白,这纯粹是利益上的结合,与感情无关,你为什么还是转不过弯来?不过我不怪你,”他抱住了我:“有爱才有嫉妒,对吗?你爱我,所以妒嫉。要是有一天,你对我的行为不再在乎,那我才真的着急了。你仍然爱我是吗?”。
我突然悲从中来,紧紧地回抱着他,放声大哭,雅葛斯轻声道:“别哭,你要是觉得委屈,就痛快地哭一场吧!凤仪,我永远都只爱你一人!这是真话,绝对没有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