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又要过年了,这是我来蒂山过的第三个年,雅葛斯说或许是我们在蒂山过的最後一个年,要我痛痛快快地玩几天,今年谁去取龙灵草?雅葛斯自己是不会去的,看来只有约克斯了。
这天下午,天气坏极了,又是冷雨又是寒风,雅葛斯陪着我呆在暖房里下棋玩。蒂山的暖房有点儿象东北人的炕,东北人只烧炕,蒂山人则是在整座房屋底下烧炭,这样产生的烟雾就不会影响到房间里的人。
波利科、诺威斯及冰奴霜奴侍立一边。突然有人来报:“陛下,莫苏城镇守嘎隆的女儿阿伊娜求见!”
嘎隆?他不是波利科的父亲吗?他的女儿阿伊娜应该就是波利科的同父异母的姐妹,他有什么大事,不派公人来,居然让女儿前来,难道他求见雅葛斯不是为了什么公事?我偷眼去看波利科,只见他低着头,轻轻地搓着手,显然心里也很乱。这么说,他是知道嘎隆是他父亲的,看来他上次是故意不认嘎隆,想想也是,嘎隆现在五十来岁,十年之前是四十来岁,一个中年人十年之间变化不是很大,何况他又没有改名字,波利科怎么可能认不出他是自己的父亲?可是当年九岁的波利科长大成人,变化是非常大的,嘎隆如何认得出?所以嘎隆要知道波利科的身世之後才能断定波利科就是他的儿子。
雅葛斯转头扫了一眼波利科,说:“让阿伊娜快点进来吧!这种天气在外呆久了容易生病。”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卷进来一阵寒风,一位十五六岁的灵秀蓝衣少女走了进来,随後侍卫又把门关上了。那少女面貌轮廓和波利科倒真有七八分相似,秀美的脸庞冻得红红的。她一看到雅葛斯马上就跪了下去,眼泪汪汪:“陛下……”
雅葛斯说:“别哭,有什么事?是不是你父亲出事了?”
阿伊娜哭着说:“父亲病重垂危,医生说,他就这两三天了。他派小女子前来迪甘城,请求陛下一件事。恳求陛下看在父亲的一点微功上,答应父亲最後的请求吧!”
雅葛斯站了起来,扶起阿伊娜:“你是来找你哥哥的。对吗?”。
阿伊娜说:“是的,我是来找我九哥的。父亲说九哥对其他的兄弟姐妹都不喜欢,只有我小时候,九哥最为疼爱,也许我亲自来,九哥会看在兄妹之情的面上,答应父亲的请求。陛下,九哥在哪里?”
雅葛斯转头说:“波利科,你妹妹冒着这样的风雪来找你。难道你真就无动于衷?”
波利科本来一直低着头,听到雅葛斯这句话,抬起了头,阿伊娜瞪着他:“九哥,你真的是九哥?你改了个名字?”
波利科点了点头:“阿伊娜,我就是你的九哥。你和小时候一样美丽可爱。”
阿伊娜哭着扑进他的怀中,兄妹俩抱头痛哭。过了一会,阿伊娜抬起头说:“父亲病重,他想见你最後一面,无论你再恨他,他也终究是我们的父亲啊。你答应了吧!”
波利科踏上一步,扶着阿伊娜的肩膀:“父亲病得很严重吗?他说了什么?”
阿伊娜说:“父亲说,他想见你。他还说,他没有嫡子,要立你为嗣,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条件只有一个:奉养嫡母终老!”
波利科冷笑道:“我会去见父亲一面的。但我不想成为父亲的嗣子,父亲的儿女十几个,他挑谁都可以,为什么会独独挑中我?阿伊娜,你的生母早逝,是由灵灵敷抚养成人的,当然对她有感情。可是我的亲娘呢,灵灵敷把她给卖了,还不知道卖给谁了,是生是死也没下落,我要找到她奉养她一生。自己的亲娘还顾不过来,哪能顾着别的女人?”
阿伊娜哭着说:“父亲早就知道你会说这样的话。他说嫡母无子,他的那些女人都有自己的儿子,无论他把财产留给谁,嫡母都孤立无援,很可能被其他女人和他们的儿子欺负。只有你我两人没有母亲,我是女孩子,怎么可能继承父亲的财富呢,我和嫡母两个女人将来能够抗住我的那些庶母和庶兄吗?你就不同了,你是陛边的人,谁都不敢来找你的麻烦。只要你答应奉养嫡母,抚养我成人,他死也瞑目。”
波利科笑道:“想不到父亲对那个臭蜈蚣般的女人还真好,被她控制了一生还不算,临死还要为她打算。阿伊娜,你是我最喜欢的妹妹,扶养你我义不容辞,要我奉养灵灵敷?哼!我亲娘也不会同意!”
阿伊娜泪流满面,说:“九哥,嫡母不象你想象的那么坏,她对我就象亲生女儿一样,她已经为当年的过错後悔了。无论如何,她都是我们的嫡母,我们不能够恨她的。你的母亲是女奴,按照自来的风俗,嫡母是可以杀了她的,而嫡母只是卖了她,已经是……”
波利科叫道:“住口!你还要我感谢她的仁慈吗?灵灵敷坏事做多了,报应来了!活该!我不想要父亲的财富,也不在乎什么嗣子的名份,我只想要我的亲娘,现在我不仅没做到,反而要去给仇人当儿子,我怎么对得起我的亲娘!”
阿伊娜哭着说:“父亲说你若是不答应也不必回去看他了。他只当没你这个儿子。”
波利科说:“他何曾当我是他的儿子?我就不是不答应那又如何,他不想见我,我也不想见他!”
雅葛斯说:“波利科……”我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袖子,雅葛斯不说话了,他侧头看着我,我在雅葛斯耳边说:“雅葛斯,别强迫他,波利科性子倔强,如果你命令他,他说不定更不听话。让我去劝劝他好吗?”。
雅葛斯说:“好,你去劝劝他。”
我踏上前去,对波利科说:“波利科,请听我一句话,可以吗?”。
波利科看着我说:“您是王后。您要命令我,我不敢违抗!”
我笑了笑:“波利科,我现在不是一个王后的身份跟你说话的。我是以一个朋友平等的身份来跟你说话的。我劝你,劝你答应你的父亲。波利科,人一生会遇上很多痛苦悲哀,每个人都会有很多无奈。你能不能站在你嫡母的角度上想一想?她是你父亲的妻子,她有资格要求你父亲的忠诚。而你父亲娶了很多别的女人,已经是对不起她在先了,如果换作你是她,你的反应恐怕也不会更温和。你说是不是呢?”
波利科低下头不回答,看样子我的话已经打动了他。我接着说:“波利科,你的嫡母也很可怜,你的母亲虽然被她卖了,但是她还有一个你在牵肠挂肚地牵挂着她。而你的嫡母呢?唯一可以依靠的丈夫就要去世了,她在这个世界上还剩下了什么?她的悲苦无助你想过没有?如果说她卖掉你的母亲是在作恶的话,她已经受到了报应!波利科,人在这个世界不能够只是想着仇恨。仇恨只是暂时的,难道你真的要怨她一生吗?宽恕和爱才是人类永恒的美德啊!波利科,你答应你父亲的请求吧,难道你的心里就不曾盼望过天伦之乐吗?不曾盼望过母亲的关爱吗?你平常就没有感到过寂寞吗?她也是你的母亲啊!这次你把她接来,不仅可以满足你父亲的愿望,还能够让你得到一个真正的家,和你的妹妹和母亲在一起生活,难道你不快乐吗?波利科,宽恕她,孝顺她吧!说不定你的孝心和宽厚能够感动苍天,让你有机会和你的生身之母终有团聚之日。你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呢?”
阿伊娜哭着说:“九哥,王后陛下说得句句在理呀。你就答应了吧!”
波利科缓缓抬头,眼眶中充满泪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诺威斯劝道:“王后陛下说的句句在理。波利科,去见你父亲,满足他的遗愿吧。”
我说:“波利科,你再想一想。不用这么快答复。”我向阿伊娜使了个眼色,拉着她走到一边:“让你哥哥静一静,想一想,别逼他。”
雅葛斯拍了拍我的肩膀,微笑着向我点头说:“你说得很不错。”他又对阿伊娜说:“你是个很勇敢很坚强很孝顺的好女孩,一个女孩子敢在这种天气独自跑来迪甘,真了不起。嘎隆有你和波利科这样的儿女真是福气。凤仪,你不是要招女兵吧,我看阿伊娜很合适。”
我说:“好啊。等你哥哥把你的母亲接来,你就做我的女兵,和你哥哥一起留在我和陛边,你愿意吗?”。
阿伊娜跪了下去:“陛下和王后陛下的恩德,我阿伊娜终生不忘。”
正在这时,波利科说:“阿伊娜,我和你一起回去见父亲和,”他略一停顿,说:“嫡母!”
阿伊娜站了起来,眼中泪水未干,脸上已现笑容:“九哥,你答应了,答应奉养嫡母了?”
波利科说:“是的。我答应了。王后陛下说得不错,宽恕和爱才是人类永恒的美德。嫡母已经为她的行为受到了报应,我不应该落井下石。我和你一起回去!”
雅葛斯笑道:“波利科,这才是一个好男儿应有胸襟!你马上走,我让人挑选几匹最好的马给你们兄妹,你去了莫苏城,传我的旨意,让莫苏城副镇守暂代莫苏城镇守之职,我放你二十天的假,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完毕再回来,如果时间不够,还可以再宽延些时日。对了,阿伊娜,你是坐车来还是骑马来的?”
阿伊娜说:“我是坐车来的。”
雅葛斯说:“那就给阿伊娜配备最好的车,立即出发。波利科,我再赐你钱一万,你要风风光光地为你父亲操持一下。”
波利科和阿伊娜双双跪下,向雅葛斯道谢,然後退了下去。波利科将要离开之时,转头看了看我,那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之意。我挥了挥手,向他道别。
波利科兄妹走後,雅葛斯对我说:“凤仪,你还真会劝人。你知不知道,我一向觉得波利科这个人有点尖刻,而且好记仇,他老在我背後说我这不对那不是。这次你倒说服了他,我看哪,以後他对你会更多一层尊敬。”
我说:“你是我的丈夫,他尊敬我还不如多尊敬你更让我高兴。我是个女人,我明白女人想的是什么。所以我很同情波利科的嫡母,那个叫什么灵灵敷的女人。其实我觉得阿伊娜说得很在理,灵灵敷不算是个狠毒的女人,她并没有把波利科的母亲和丈夫的其她妾侍杀了,她是有权力这么做的。她的反应只不过是大多数女人的共同反应而已。”
雅葛斯道:“那你呢,你会不会这么做?”
我说:“那么你呢?你会不会象波利科的爹对灵灵敷那样对待我?”
雅葛斯说:“难道你不觉得嘎隆对灵灵敷其实很好吗?无论他有多少女人,但对这位嫡妻,他一直又敬又怕,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她,临死也牵挂着她,为她的将来着想。”
我说:“也许他是内心有愧,是他对不起灵灵敷在先的。”
雅葛斯说:“你这样想吗?你就没有想过是嘎隆是因为爱灵灵敷才会这样做的吗?”。
我说:“他有这么多的女人,对灵灵敷简直是个最大的侮辱。还谈得上爱?”
雅葛斯微笑道:“看来我们说不到一块儿去。我忘了,你们中国是一夫一妻制的。好了,等过两天天气好一点,我带你去城外玩。”
我喜道:“真的?”
雅葛斯说:“有一个惊喜要给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些日子来,我们一直没有离开过迪甘的王宫,雅葛斯终于有了闲暇能够带我出去玩,对我来说真是让人快活得不得了的大事。
我天天盼望着好天气。老天对我真好,这次风雪过後的第四天,天气就变得晴朗了,艳阳高照,雪後的空气也是分外的清新。雅葛斯带着我,只带了二十几个随从,骑着马离开了迪甘城。
雅葛斯把我带到了前年我曾经住过的别馆里!真让我开心极了,雅葛斯曾说过为了凑钱,他已经把这个别馆给卖掉了,现在他有了钱,知道我喜欢这儿的闲散和自由,又把这个别馆赎了回来,带我住到这里去。
别馆里的一切原本已经被新主人重新布置过一次,雅葛斯让人把它恢复成了原状。前年我只是一个人住在这儿,而且是为了避祸,今年却是和我心爱的丈夫一起来住,心情自然不同。
可惜我们只在这儿住了半天,还来不及重温旧日情就得回去,因为传来了紧急的军情,蒂山的军队和湛国的军队交上了手,陷入惨烈的拉锯战之中,胜负尚未分,双方都想在新年来临之前结束战争,却谁也不愿意後退一步。难道雅葛斯所练的军队尚有不足之处?
雅葛斯接到军报之後,决定立即赶回迪甘,等新年的时候再陪我来这个别馆住几天。回迪甘的路上,远远地看到了托弗斯,他骑着马,跟在一辆车旁,不时地跟车上女孩说着什么。
托弗斯并没有看到我们,我问雅葛斯:“托弗斯有了女朋友,我可一点儿都不知道。”
雅葛斯笑着说:“不是女朋友,是未婚妻。还得赶着跟她结婚。”
我说:“哦?”
雅葛斯说:“托弗斯这次要跟我远征迪伦,他的父母怕他万一回不来,所以命令他立即结婚,马上给他物色了一位美丽的贵族女孩,也不管托弗斯愿意不愿意就下了娉礼。托弗斯前几天还苦着脸跟我说了这事。他个人是不太愿意的,不过托弗斯只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他的弟弟才七岁,要结婚至少也得再过十年左右。他父母抱孙心切,也是可想而知的。我劝他,反正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天的,那女孩其实也不错,娶了她吧,当是孝敬父母。今天他一定是奉了父母之命趁天气好,陪未婚妻出来散心的。他的婚礼就定在过年的那几天。”
我笑道:“那我们该送些好礼过去。哎,托弗斯的年纪和你也差不多,齐力克和诺威斯卡洛斯他们的年纪也和你差相仿佛,他们几个好象都对结婚不着急似的。”
雅葛斯笑着说:“齐力克家有七兄弟,他慌什么?他自己说他还想多玩两年。卡洛斯也打的这个主意,反正他们家也有三兄弟。诺威斯说他还想多陪伴在我身边几年,不想这么早就有家室之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