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句话说得坐上诸人好不尴尬,孟德维说:“对不起,三哥。菲琳丝说话越来越没轻重了。”
约克斯说:“对不起,大哥,我……”
雅葛斯打断他的话:“约克斯,不必介意。菲琳丝,我们就只有几位手足了,何必再生不快?”
正在这时,我看见孟茜琪丝一身丧服,象个幽灵似的飘进了房间。
雅葛斯和约克斯兄弟几乎同时站起来:“母后。”埃琳丝小公主从椅子上跳起来,一头扑进了孟茜琪丝的怀抱。贺利斯,墨琳儿,菲琳丝和孟德维也都站起来叫了声母后,我反应也不慢,站起来仅比雅葛斯慢了小半拍,可是那一声母后我却叫不出口。
孟茜琪丝脸色苍白,眼角的皱纹已经相当的明显,鬓边也有了数缕白发,除胸前挂着一个绣工精致的小香囊外,全身没有任何装饰品,一身黑色丧服,走起路来也象飘摇一样,象个整个人象个幽灵。
她的眼睛象死鱼一般,埃琳丝扑进她的怀抱也引不起她的一点兴致,事实上,一进房中,她的眼光就没有离开过雅葛斯,对其余的人包括她的小儿子小女儿和她最恨的我全都视若无睹。
她轻轻地放开了埃琳丝,把她交给身边的约克斯让她抱着,轻轻取下香囊,径直向雅葛斯走去。
所有的人都沉默着,看孟茜琪丝要做什么。
孟茜琪丝轻轻地打开香囊,里面有四个小小的香囊,孟茜琪丝取出最大的一个香囊,轻轻地打开,她的动作是那样的小心,似乎生怕把其中的东西给弄坏了。她打开了小香囊,里面是婴儿的胎发和孩子的小牙齿小指甲,这是雅葛斯的?
孟茜琪丝幽幽地开口了:“雅葛斯,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当年我怀上你的时候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大女孩,我为你吃了多少苦头,你知道吗?我吐得好厉害,为了你能够健康成长,我逼着我自己多吃点,吃了又吐,吐了又吃,我恶心死了。你父亲在我怀孕的时候又勾搭上了阿菲尔,我恨得要命……整夜整夜的不能够入眠。你在我的怀里踹得好厉害,所有的人都相信我怀的是个男孩,你父亲说你将来一定是个特别能够折腾的人,是蒂山的英主……我分娩的时候,你父亲跑到几百里之外的战场上,居然不来守着我,我心里好伤心好失望。我全身都要痛散架了,挣扎了整整两天哪,差点儿母子一同送命……你出生之後三天就会笑,真是天生的聪明。你父亲回来已经是你出生半个月之後了,他抱着你的时候,你真会替你母亲出气,居然用你的小指甲抓伤了你父亲,我当时心里多高兴啊,你这么小就知道维护你的母亲了……我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你太聪明,太能干,你所有的兄弟都不如你,你是我的全部,我全部的希望。我指望着你当上国王我能够出口气,谁想到……雅葛斯,你真的不念母子之情?你看看,你们兄妹四人的胎发和小牙齿小指甲我都收着,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雅葛斯颤声道:“娘,是我不好。你要我怎么样?”
孟茜琪丝说:“我会到罗跗去,我知道我不该插手军队,我知道我不该干涉朝政,可是我不是针对你的。我爱你,你是我一生最爱的人,我不能容忍你的心里还有别的女人。我知道我不应该,我不是个好女人,我不值得人爱。雅葛斯,我要走了,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够再见,看在母子之情份上,我希望你能够答应我最後一个要求,满足我的一点虚荣心,我不能够失去你的爱。”
雅葛斯跪了下去:“母亲,我当然是爱你的。那天我也是太冲动,没有仔细思虑。是孩儿不好。”
孟茜琪丝也跪了下去,抱住雅葛斯的身体,母子俩都流下了泪。我也急忙跪了下去,约克斯夫妇和菲琳丝夫妇埃琳丝贺利斯也跟着跪下。
孟茜琪丝说:“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否则你就不会为我甘受血刑了,这是我在世界上唯一欣慰的事。雅葛斯,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好吗?我的孩子。”
雅葛斯说:“母亲请说,孩儿一定会照办的。”
孟茜琪丝泪流满面,说:“孩子,答应我,履行你对我的诺言,十年之後再娶那个叫凤仪的女人,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平息我的妒嫉心。这是我唯一的要求,唯一的恳求了。”
天啊,孟茜琪丝还不肯放过我?她的心里就这么恨我吗?
雅葛斯抬起头,嘴角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母后还是不肯同意我和凤仪的婚事啊。”他对孟茜琪丝的称呼又从母亲改成了母后。
孟茜琪丝说:“我只是恨不下这口气!我爱你,孩子,你为什么还要爱别的女人?”
雅葛斯说:“母后你的妒嫉心真是莫名其妙。你妒嫉谁都不稀奇,为什么要妒嫉你的儿媳?凤仪到底哪儿碍着你了?母后的意思是说要我在三十岁的时候再正式娶妻,在此之前我和凤仪就只是同居?你不觉得你这个要求太过份了吗?要我们用生命中最美好的十年青春为你一时的虚荣买单?还要我们的孩子长期没有名份?”
孟茜琪丝轻声说:“你不答应?”
雅葛斯说:“母后的这个要求太过份了。我能够答应的都答应,可是母后的这个条件恕我无法从命。”
孟茜琪丝说:“你已经答应了百姓,答应了我,怎么又反悔了?”
雅葛斯说:“我是迫于形势,不得不答应,并不是从心里甘愿的,那可以不作数。”
孟茜琪丝看着他,又看看我,突然笑了:“雅葛斯,你不愧是我的儿子,我们母子都一样倔强。”她突然站起,对雅葛斯说:“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去见你父亲!”说完便一头向门框撞去,雅葛斯仿佛料到了她这一手,跳起来死命地抓住了她,孟茜琪丝拼命挣扎,头发散乱,气喘吁吁,约克斯和埃琳丝墨琳儿都扑上去帮助雅葛斯拉住孟茜琪丝。菲琳丝夫妇和我都站了起来。
看到他们母子这个样子,那都是因为我啊,那是我的罪过,我情急之下,忙叫道:“母后,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孟茜琪丝顿时不挣扎了,雅葛斯也放松了她。孟茜琪丝突然向我跪下:“陆凤仪,希望你能够遵守你的诺言!”向我叩了两个头,我赶快跪下还礼,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对雅葛斯说:“凤仪已经答应了,你也答应吧!”
雅葛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孟茜琪丝,轻轻吁了口气:“母后,你赢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蒂山娶凤仪的。”
孟茜琪丝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说:“雅葛斯,你总算说了一句让我听着舒服的话。”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房间,边走边笑,仿佛高兴得不可抑制……
菲琳丝嘴边含着嘲笑的笑容,和孟德维率先告辞,接着约克斯夫妇也走了,贺利斯和埃琳丝也被雅葛斯派人送走,房间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雅葛斯看着我,我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雅葛斯突然开口说:“你不想嫁给我?”
我忙抬起头说:“不是的。你明知我有多想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妻子。”
雅葛斯说:“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她?”
我说:“我怕母后有什么意外,那你……”
雅葛斯说:“她死不了。凤仪,我知道你心好,可是我们凭什么要用一生的幸福和最美好的青春为她的虚荣嫉妒心买单?凤仪,你不觉得你的这句诺言太沉重了吗?”。
我说:“只要你爱我,有没有名份不要紧。我们中国人三十岁左右成家的人多的是。”
雅葛斯说:“那是中国。我听你说你们中国人的平均寿命是七十多岁,可是我们蒂山人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多。凤仪,我怕,我怕我等不到和你成式成婚的那天我就已经死了……这个代价不是太大了吗?”。
我忙按住他的嘴,说:“雅葛斯,不会的。只要我们的心不变,无论什么都不能够改变我们的爱。”
雅葛斯轻轻地抱住了我:“凤仪,你答应了她,我可没有答应。我只是说我们在蒂山不成婚,等我带你离开蒂山我就正式娶你。我不愿意为她的虚荣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我说:“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雅葛斯微笑道:“原来你和我一样,对遵守这个诺言也不是那么坚定的。”
我说:“就象你说的那样,迫于形势,作得了什么主?我也不愿意为了一个诺言害了我们一生。只要离开了蒂山,我们要成婚,母后又如何能够干涉?”
雅葛斯哈哈大笑,抱起了我,说:“凤仪,我们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对了,凤仪,我想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天我跟你说如果我没有子女,约克斯的孩子就是帝国的继承人,你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吧?”
我说:“我当然不会说,你跟我说的话,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知道你这句话传出去可能发生一些不测的事件,我知道轻重。”
雅葛斯放下我,对我说:“你没有对人说就好。菲琳丝说的不错,传给约克斯的儿子那是不得已的,我还是想要我们自己的孩子。子承父业,乃是天下的大道,国家安定的前提,传位侄子终究容易惹事,我当时也是没有经过深思随口而言。凤仪,你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有政治野心,你从来就不关心政治。”
我说:“我这个人有自知之明,我自知我不是那块料,一个不懂政治的人去搞政治,弄死自己是小事,连累无辜才是大事,说不定还会搞得天下大乱。我只关心你,对你朝中的事,你跟我说,我就听着,你不跟我说,我也不会去打听。你朝中的大臣将军我大都不认识,除了我从前就认识的你那几个手下外,连你的宰相们我都只认识老宰相一个,其余的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他们的履历和个性才干我更一点都不了解。”
雅葛斯笑着说:“这才是你最可爱的地方。不涉朝政,这才是后妃之德啊!你心里想着我就行了,其余的事情你不必过问。我跟你说的朝上的事情,你听过之後就要忘得干干净净。更不能泄露给任何人,知道吗?”。
我说:“你放心,我拈得出轻重。”
他说:“我原想亲自把母后送到罗跗去,现在我也不想去了。以後我抽时间去看她,明天让约克斯送她去罗跗,让埃琳丝去跟她作伴。反正埃琳丝还小,离不开她。母后的孩子们有一个留在她身边对她稳定情绪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