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龙傲凤 第十一章 昨夜星辰昨夜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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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丝在大厅里等我,不知道跟艾娅萍提丝说着什么。她看到我出来,高高兴兴地走过来:“凤仪姐姐,怎么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哥跟你说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我微笑着对她说:“我想现在回家可以吗?”。

格蕾丝说:“好好好,我们马上回去!”我向艾娅萍提丝行礼告辞,她的眼色仿佛也有些惶急,她问我:“雅葛斯跟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微笑说:“哪里呀,没有事。我现在回去了,以後有空再来看你。你欢迎我来吗?”。

艾娅萍提丝听我这么说,好象放松了些,隔着面纱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她说:“好啊。凤仪姑娘这么美丽可爱,我这里随时欢迎你来。”

我向她施了一礼,飘然走出她的小庙。只觉得手酥脚软,以我的武艺,我上马向来是不成问题的,按住马背,往上一跃,对我来说并不难,可是今天我好象一点力气也没有,不得不象格蕾丝一样,爬到上马石上,再骑上马背。寒风吹来,好冷,好冷,我来的时候怎么没有觉得?

格蕾丝说:“凤仪姐姐,我大哥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我说:“他没说什么。”

格蕾丝说:“真的,你脸色这么难看!你受凉了?”

我摇了摇头,催马快走,不知为什么,快到拐角处,我忍不住回头一看,雅葛斯的“红雪”还在那……

回到格蕾丝的住处,我再也起不了床,到底是心病还是真受了凉,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一直头昏眼花,还咳嗽不止,格蕾丝慌了神,亲自跑到御医院去找巴滋医生。

我的病不严重,这要是在中国,我用连翘、桔梗、薄荷、竹叶、甘草、荆芥、

桑叶、杏仁等药物自己就可以治,如果要吃中成药,板蓝根冲剂、复方穿心莲片就可以治好,就算这些药都不用,用针炙扎扎合谷曲池穴也能够治好,我又不是不懂医术,何必要巴滋医生出马?就算巴滋医生出马,大概也还是这些药。格蕾丝一番好意,我还是很感激的。

到底还是巴滋医生给我开了药,他已经快六十了,一付仙风道骨的样子,

据说在蒂山王宫里四十多年了,以忠诚可靠著称。

吃了药,我昏昏沉沉地睡去,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北京,梦见我家的小院子,梦见我的女乃女乃在花园里看报纸,爷爷在练习太极拳,爸爸在训练我的武艺,妈妈在修拣花枝,梦见我的小猫咪在花丛中淘气,怎么会突然多了一个雅葛斯呢,他哪里来的,我爸爸居然还跟他下棋,而我自己又到哪里去了?难道有他就没有我吗?……

那天晚上,齐格斯送了一束鲜花来给我。他问我怎么会受凉,我推托说是自己晚上没有盖好被,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齐格斯更亲切,更近人情,他见我神情郁郁,对我说:“等到祭神大典举行完了,我陪你去城外骑马散心好吗?这样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听到他这么柔声相慰,我悲从中来,为什么每个男孩子都对我这么好,就你对我不好?可是我为什么偏偏会喜欢你?我真是犯贱!我情不自禁地伏在齐格斯的手臂上哭了起来。

齐格斯轻声说:“你如果难过,就尽情地哭吧!发泄一下也好。”

我说:“谢谢你,齐格斯!你真好!”

齐格斯说:“你说我真好?我真的很好?”

我说:“是啊。你比他更有人情味!更能想着别人。”

齐格斯的身体仿佛微微一震:“你在他那儿受了气,到我这儿来发泄?”

我赶快离开他的臂弯:“对不起!”

齐格斯说:“又来这句话。我最不想听这句话!我走了!”他转身就走,甚至连告别都没说一句,糟了,他真生气了?不知道怎么的,我隐隐有些空洞和失落的感觉……

以後几天里,我收到了很多花,雅葛斯的兄弟和妹妹们几乎个个都送了花来,甚至连斯瑞德国王也让人给我送花送药,还有我认得的另外一些男孩子女孩子都来看过我,渥里斯和约克斯蒙克斯以及雅葛斯的书呆子弟弟况明斯——在我的印象中,十五岁的况明斯好象整天书不离手,话没几句,一讲就讲书上的东西——还在这儿坐了好一阵,雅葛斯的妹妹们也都给我送花。齐格斯唯一的同胞妹妹,十四岁的菲琳丝在我这儿陪了我好久,我很想打听齐格斯的消息,但我问不出口,算了。

雅葛斯没送花来,甚至齐格斯也没有再送花来,更别提登门拜访了。这下好,我不但失去了雅葛斯,把齐格斯也得罪了!

我记得在某本小说中看到过一句话:世界上唯一比被一个男人抛弃更痛苦的感受就是被两个男人给抛弃!这句话倒真应在我身上!我是同时被这两个男人给甩了!我是该哭还是该笑?这是我自作自受,把全部心思放在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身上,却忽略了一个真正爱我的人,当我想回头去看的时候却回不去了。好吧,人生随缘,幸好我天性是乐观主义者,锥心的痛苦过去之後,我也渐渐平静。

无论如何,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人总要向明天看的!明天……

三十日那天晚上,祭神大典都结束了,我的病却还没有大好,照理说这种小病不该耽搁这么久还不好,也许真是心病难治。雅葛斯的弟弟和妹妹们要约我去看戏,我实在是没有心绪和精力,婉言谢绝了。

第二天是三十一日,格蕾丝整整一个白天都出去看戏去了。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睡了一天,无论做什么我都没有兴致了。晚上,格蕾丝回来了,她告诉我今天晚上要在大殿前的广场那儿举行歌舞会,她一个白天没有陪我,很不好意思,这个歌舞会她就不去参加了,留下来陪我。只是她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去参加了,独她不去,她心里不太自在,她问我愿意不愿意陪到她宫中最高处承露台去看,在那儿可以远远地看到歌舞会。格蕾丝对我真好,她为了我,连歌舞会都没有去参加,难道我连她这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答应吗?我当然答应陪她了。

虽然天气很冷,不过多穿点衣服也没有什么了。我用我的熊猫大衣把我自己裹了厚厚一层。

也不知道蒂山历法的十二月三十一日到底是农历的哪一天,照理说今天晚上不应该有月亮,可是天上偏偏就是有月亮,蒂山什么乱七八糟的历法?

登上承露台,几乎整个蒂山城都尽收眼底,歌舞会在大殿前边的广场上开,广场中央点着巨大的火炬,在承露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广场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常,不仅蒂山的王公大臣参加,老百姓也都被允许参加,蒂山人一年才有一次这样无尊卑平等相处的机会,许多人跑了几百里路赶来,还混了不少外国人,人不多才怪,承露台上也能够听到音乐声,大殿的後面就是内宫,借着路灯的光,可以清晰地看那些房间和道路,连人的身形也能够看见。到格蕾丝用手指着告诉我:“这间是我父王的房间,那一间是我母后的房间……”我好奇地问:“他们没有住在一起?”

格蕾丝苦笑说:“你应该早就知道了,他们两个根本合不来,最近这五年来,他们早就不住在一起了。我父王四年都没有进过我母后的房门了,可怜的母亲。我母后今晚根本就没有去参加什么歌舞会。父王不愿意和她跳舞,别人又不敢和她跳,她连舞伴也没有,参加那个舞会没有意思,所以她宁愿待在房间里。还有灯光,她还没睡。”

正在这时,广场那边传来一阵欢呼,格蕾丝说:“他们一定在搞小派发了。派发完了就唱歌跳舞。父王每年都在今天晚上和三十五日那天晚上向老百姓派发岁钱,用细线拉着布囊往下放,布囊里装的是五彩石,每种颜色的石头代表不同的钱数。只要鼓声一停就剪断细线,布囊就会掉下去,哪个老百姓捡到了,明天白天就拿这个布囊到内府那儿去领钱。今天是小除夕,是小派发,只派发一百只布囊,三十五日那天晚上是大派发,要派发一千只。所以老百姓都跑去抢。”

我说:“这样搞现场秩序会不会很乱?会不会发生践踏的事情?”

格蕾丝说:“不会的,有军队在那儿维持秩序。那些老百姓谁敢乱动?”

过了好一阵,欢呼声停止了,传来了音乐声,广场上的人们载歌载舞,尽情欢乐。格蕾丝全神贯注地观看着,我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漫无目的地在东南西北各方位看来看去,迪甘城哪有北京热闹,要是我还在北京,不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唉!看着孟茜琪丝房间前的那个灯被风吹得飘来飘去,一时感慨万端,我倒象是这只灯哪,也被风吹得……

突然,我看到一个人从孟茜琪丝的房间里迅速地走出来,又迅速地从小道上消失,生怕别人看见似的。是雅葛斯!绝对是他!我虽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可是我对雅葛斯的印象何等深刻,对他的身形是何等熟悉,不可能看错!

我敢肯定雅葛斯不可能看见我,承露台是在暗处,没有灯光,不象内宫有路灯,是在明处,暗处看明处可以看见,明处看暗处是绝对不可能看见的。他一定不知道会被我看见。

他半夜三更一个人从孟茜琪丝——他的母亲房间里出来?他去干什么了?一付做贼心虚,生怕别人看见了的样子?他和孟茜琪丝是亲生母子关系,他正大光明地去看她完全没有关系,干吗要半夜去,还怕别人看见了?难道那个谣言是真的?他不是亲口说过孟茜琪丝是他最爱的女人吗?看样子,雅葛斯半夜三更出入他母亲的房间不止一次,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看见过。怪不得会有流言蜚语传出来,人家没有冤枉他呀!难怪雅葛斯要拒绝我,他竟然是这样一个人?不!不可能!这太恐怖了!雅葛斯怎么可能跟他的生母……难道我爱上的男人真的是一个变态?不,不会的,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

格蕾丝在一旁拍起巴掌来:“凤仪姐姐,你看他们那边在玩杂耍了,真好看。”还好,听她的口气,她完全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

自从看到了那一幕之後,我的心绪再也无法平静,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想着刚才的一切,雅葛斯,你到底怎么一回事?你拒绝我,是真的为了我好是看不起我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为什么?为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和格蕾丝才回到了住处,我无法入睡,思绪繁多,唉,真想北京,真想妈妈。雅葛斯,我不去想你了!我想你想得再多你也不会想我,我怎么可以这么没有尊严,难道我会向你乞讨爱情吗?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明天,我还是和格蕾丝一起去看戏好了。蒂山人怎么演戏?好不好看?我心里有一份深深的好奇心。

第二天,我陪着格蕾丝一块去看戏。会不会遇见雅葛斯和齐格斯他们?我不想见他们。

蒂山的剧场在城西,和蒂山的其它建筑一样,基本上都是由石头建筑的,无论建筑规模还是装饰漂亮都比不上黑清的那个剧场,但现在剧场的人很多,基本上都已经坐满了。可是戏台上怎么没有人在忙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他们演戏不需要布景吗?不需要音乐舞台美术吗?

今天的天气很好,是晴天,太阳高照,冬天的太阳很温暖的。格蕾丝招呼我坐到王室专用的看台上,那儿有遮阳棚,斯瑞德国王和王后孟茜琪丝早就在那儿坐定了,雅葛斯约克斯和齐格斯渥里斯坐在他们下面一排,互相之间隔了七八个位置,中间还空了几个位置。蒙克斯和罗温斯况明斯贺利斯等雅葛斯的其余兄弟坐在最前一排,看到我,他们挥手招呼我过去。

我抬头看去,对上了雅葛斯的目光,他缓缓转过头去,好,不你理我!回过头来,又对上了齐格斯的目光,他居然和他哥哥一样,转头不顾,哼,你们真是一对难得的好兄弟,对我好的时候都对我好,连甩了我之後都表现一样!

格蕾丝说:“走啊,凤仪姐姐,我们去挨着大哥坐。你可以跟他说几句话的。”

我说:“算了,我们就坐前排好了,跟你五哥六哥坐。”

格蕾丝说:“这不好。我们先去拜见我父王母后,然后就挨着大哥坐好了。”她不由分说,拉着我往那个位置走去。

斯瑞德看见我,微笑着说:“凤仪姑娘,你的病好了?我还有些担心呢。”

我说:“谢谢陛下关心,我已经好了。”

孟茜琪丝说:“放心,这么点小病,病不死的。何必那么关心呢?”

斯瑞德回头看着她:“你……你怎么就不能说点人话!”

孟茜琪丝说:“你们说的都是人话,只我说的不是人话!这样说你舒服了吧?!”

斯瑞德脸都气得变色了,雅葛斯说:“母后,你少说两句好吗?”。

格蕾丝赶快拉着我走到一边,挨着雅葛斯右手面坐下。雅葛斯说:“对不起凤仪,我替我母亲向你道歉。她说话有时候很过份。”

我摇头说:“她这样说是很自然的啊,因为你呀,吃醋了呗。(吃醋两字我是用汉语说的,我真後悔这样说,庆幸雅葛斯不懂汉语吃醋是什么意思)昨天晚上……有人特地去安慰过她,不过好象效果不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一说出口我就後悔了,雅葛斯会有什么反应,恼羞成怒?

谁知事实大出我的意料之外,雅葛斯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羞惭无地,反而显得很凄凉,很无奈,很伤心,他轻声说:“原来你看见了……你也相信那些流言吗?凤仪,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你卷入其中。是我对不起你,我是为你好,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雅葛斯的反应出乎我意料,但是我心中的那一片狐疑是无论如何消除不了的,他解释不清楚!我看着他,突然有一种厌恶之情涌上心头,我希望他完美,他可以在某些方面不完美,这我也不在乎,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完美之人!但在道德上他应该是完美的啊!他怎么连道德上都会这么恶心呢?

我说:“不用了,我明白不了,我也不想明白。我们的大英雄高高在上,看不起我这种来历不明的野丫头,这点我有自知之明。你放心,我还是有点骨气的,我决不会纠缠不休的。”我站了起来,对格蕾丝说:“我到前排去跟你五哥六哥七哥他们坐,那儿看得清楚些。”

我没有再搭理雅葛斯,走到最前排,跟蒙克斯他们兄弟几个坐在一起。他们看起来很高兴,巴不得我和他们坐在一起。争相跟我说话,还把零食拿给我吃。

听老五老七讲话更让我头痛,况明斯开口便说:“书上说……”或者“据书上说……”蒙克斯总是打断他的话:“别书上说书上说了,你老提书上说什么!事实和书上是两回事!你给我闭嘴!”然后就免不了一番争执!罗温斯等人分成两派,各支持一人,于是马上就暴发一场斗嘴之战。唉,跟这几位坐在一起也头痛。

戏开演了。唉,真没兴趣看这种戏。整个戏台上只有三五个演员,一人饰演多角,不要说没有舞台美术和音乐,连化妆道具都没有,除了一人在旁边旁白之外,另外几个说来说去的,不晓得说些什么,这样的戏剧如果在中国也能有人愿意去看,简直是欺负中国人没品味!我看得简直要打瞌睡了。讲的些什么内容我也没有看懂。明天我绝对不会来看了。

话是这样说,可是格蕾丝最爱看戏了,要她在家里陪着我,那太过份了,再说不去看戏,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一个人在家里闷着更没有意思,想来想去,明天还得陪格蕾丝来看戏。

当天傍晚,戏散场了,格蕾丝和我回到家。在车里,她问我:“你跟我哥是怎么一回事啊?你为什么不愿意跟他坐一起?我觉得他好象很伤心啊。”

我说:“没有什么啊,他怎么会伤心呢,他只会让别人伤心。你哥哥看不起我,我何必要自作多情!”

格蕾丝说:“不,一定不是这样的。我哥不是这样的人,你一定误会他了。那天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我说:“没有说什么。格蕾丝,我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操心了好吗?我自己会解决。”

格蕾丝说:“凤仪姐姐,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愿意你做我的嫂嫂。你这么可爱,你一定可以让我哥哥幸福快乐。”

我摇头说:“格蕾丝。没有这么简单,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很多我们都不知道。那些男人们想的事情和我们不一样。等到明年开春之後,你是不是要出嫁了?”

格蕾丝有些羞涩:“我和表哥的事早就定好了。我是担心你啊,我舍不得离开这里,这几个月来,我跟你在一起很快活。”

我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格蕾丝:“谢谢你,我的好妹妹。这些日子来,我也很快乐。在蒂山,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格蕾丝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凤仪姐姐,我一定会帮你的。我去找艾娅萍提丝……”

我说:“不用了。不用麻烦,过些日子再说好吗?答应我,好妹妹,一定答应我。好吗?”。

格蕾丝坐了起来,有点不甘地点了点头。

回到格蕾丝的房间,吃过晚饭,有人来报托弗斯来访,他来过一次,我已经接受过他的鲜花,怎么又来?

在客厅里见到托弗斯,他手里拿着一大束鲜花,托弗斯说:“凤仪,这是我们殿下让我送来的,祝你康复。”

我笑了笑:“他让你来,他为什么自己不来?忙得月兑不开身,还是又到……”我差点儿说又到孟茜琪丝那儿去了!?

托弗斯说:“不是……是……总之,殿下让我送花来,祝你康复。”

什么不是,是,看他紧张得自己都说不清楚了,我有些好笑:“他还说了什么没有?”

托弗斯说:“他没有说别的了。”

我心里好生失望,接过鲜花,随手扔一旁,说:“我收下了,谢谢他的好意。不过以後请他不要再送花了,我这里的花多得都成了垃圾了。”

托弗斯说:“凤仪,怎么会搞成这样呢?你不是很喜欢殿下吗?我们殿下,他,他其实也是喜欢你的!”

我说:“他告诉你啦?”

托弗斯说:“这倒没有。可是我能够感觉出来啊。”

哼,他又没有说过,你感觉出来?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能知道他的心思,再说他跟孟茜琪丝的事情真让人恶心,虽然雅葛斯说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回事,可是他半夜三更象做贼似地跑去,怎能不让人疑心,他有必要晚上去吗?

我说:“你告诉他,我不是什么贱女人。我还是有点尊严的!请他这位大英雄不要耍我好吗?他不喜欢我,我不会纠缠的。天底下的事情都是这样,你越去迎合,人家越不把你当回事,还不如想开一点。不用他担心,用不着说别的,我会忘掉这一切。人的生命中并不是只有这件事情才是最重要的,对男人来说是这样,对女人来说也是一样。不需要找什借口,显什么伟大!”

托弗斯说:“唉,这……我们殿下过了年就要出征,他是不是还能活着回来都不能够确定,你何必说这些话伤害他。女人,女人真是变得快!其实,我……”

雅葛斯是不是能够活着回来都不能够确定,听了这句话,我的心紧了一下,我真的有点过份吗?要是雅葛斯真的死在战场上,我……

我说:“你回去吧……”

托弗斯好象又想说又不好说的样子,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走了。

我拿起那束花,轻轻地把它抱在怀里,就象我抱着雅葛斯那样,在我的心底还是放不下他呀……还有齐格斯,他连花也不送来了,我对不起他……

以後的几天里,我硬着头皮,天天陪格蕾丝去看那要命难看的戏,我也遇上雅葛斯和齐格斯,他们两人都显得很漠然,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们有时也客套一下,但再也不说其他的话了,难道那一切真的都过去了吗?

心里无爱亦无恨,平静地让时光流逝……

三十五日大除夕那天晚上,广场上又要举行大型歌舞会,格蕾丝硬是把我拖去了。我尽情地跳了半晚的舞,唱了好久的歌,从《想说爱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唱到《真的好想你》、《梦游天之路》,又唱藏歌《天路》、《坐上火车去拉萨》,新疆的歌曲《家园》乱七八糟地唱了十来首,唱得我嗓子发痛。反正他们听不懂歌词,其中有好多歌词我记错了,我胡乱添了些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些什么的歌词,居然也博得满堂掌声,要是在中国,我连歌词都唱错了,评委早就把我打成不及格了。蒂山人真有趣!

新年过後,雅葛斯和齐格斯果然都去了军营,他们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去。我只在承露台上远远地看着,我发现他们两人都频频地回头,到底想看到什么?

与其闷在家里,不如出去玩玩,我好象又恢复乐观的天性,每天跟渥里斯约克斯蒙克斯等人带着格蕾丝出去骑马玩,有时候经过军营,我总是要求绕道而行,不想见他们兄弟,还好,渥里斯他们似乎也不想去见那对很出众的兄弟。

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兄弟会不喜欢雅葛斯,雅葛斯为人处事应该是很不错的啊,不是有这么多人爱戴他吗?直到有一天,我听到蒙克斯的一句话的时候才恍然大悟,蒙克斯当时说的是:“雅葛斯一付很了不起的样子,衬得我们兄弟个个都是饭桶草包。有这样的哥哥,真倒霉!”原来如此,不是雅葛斯一付很了不起的样子,他本来就比你们强,你们自己不争气,反而怪雅葛斯太强,唉,真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

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已经是二月了,突然传来了一个消息:齐格斯被蛇咬了!昏迷不醒,军医已经束手无策,雅葛斯亲自用车把他送回迪甘城!

我赶快赶到宫里去看他们,迎面碰上了雅葛斯的老师阿昌斯,我问他:“这个时候有蛇吗?蛇应该还在冬眠的,怎么搞的?”

阿昌斯神秘地一笑:“不错,蛇这个时候不应该出来。不过如果有人要它出洞呢?它就非出洞不可!”

什么?有人要它出洞?难道是雅葛斯暗算了齐格斯,他不是对齐格斯也要到军营里分他的兵权很不满意吗?他开始反击了?

我在齐格斯的病房前碰见了雅葛斯,巴滋医生率领御医们正在抢救齐格斯。我问雅葛斯:“齐格斯怎么会被蛇咬伤?”

雅葛斯说:“我怎么知道!”

我说:“你会不知道?”

雅葛斯看着我,好象看到什么怪物似的:“嗬,我们的凤仪姑娘一颗心转到齐格斯身上去了?你怀疑我害了齐格斯?哼!我告诉你,陆凤仪,我没有那么卑鄙!我要杀一个人,我会明刀明枪地来,要我暗算一个人,那不是我雅葛斯的作风!如果这次是我被蛇咬伤,没准你还没有这么着急。女人,真是善变哪!”

我忙说:“既然与你没有关系,你又何必这么说话?我其实是庆幸,庆幸受伤的不是你……”唉,这句话好象没有经过我的大脑,冲口而出,我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雅葛斯冷笑道:“庆幸?齐格斯受伤,你也用不着庆幸。人家可是对你一往情深,你不觉得你有这样的心思,很过份?你怎么也变成这个样子?”

我低下头:“我是说错了。我真的还是关心你的,我怕你又会被人暗算……”

雅葛斯说:“暗算我一次两次也容易,不过我倒要看看,谁有本事暗算我第三次!如果一个人被暗算两次还不吸取教训,那么他就是个真的该死的人!我不是那种人!”

我抬头看他,他叹了口气:“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兄弟的事情,你不要夹杂其中,对你没好处……”

後来我一直後悔,我怎么会怀疑雅葛斯呢,事情的真相不是这样的啊……雅葛斯说得不错,他真的是光明磊落的人!

齐格斯没有死,巴滋医生把他抢救过来,他苏醒了。但是这样一折腾,他的身体变得很虚弱,必需将养一两个月,再也无法到军营里去训练了。雅葛斯等他的病情稳定之後又回军营了,他们定在二月下旬出兵收复失地。

齐格斯养病的日子里,我陪在他的身边,用半边莲和白茅根烧了药汤给他,让他当茶喝,巴滋医生仿佛对我居然也懂得医术很是惊讶,我知道巴滋医生比我高明太多,于是诚心诚意地向他请教关于医术的一些问题,巴滋医生很高兴,认真地指点我。

齐格斯对于我的悉心照顾,受之如怡,他显得很开心,有一天,他对我说,如果我愿意这么一辈子照顾他,他宁愿永远好不了。唉,他心里终究还是牵挂我的。雅葛斯呢?他又要出征了,他的兄弟们没一个人陪他去,只剩他一人去力挽狂澜,他的担子太重了。

我让人打了一个铜制的护心镜给他,他们蒂山没有这种防护器,殊不知护心镜其实妙不可言,不仅可以护胸,在对敌的时候另有妙用,尤其是在敌人向光的时候。我没有亲自送过去,遣人送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齐格斯需要照顾,可是这不是最重要的理由,就算我不照顾齐格斯,齐格斯也不缺人照料,波利科就是一个。

雅葛斯写了一封回信给我,我打开一看,吓了一跳,信上只有两个字:谢谢!这两个字却是用汉字写的!不是蒂山字。而且这两个字写得很好看,方方正正,笔锋圆润有力,恐怕我的很多同胞都写不出这么漂亮的汉字来。他什么时候学会写汉字的?格蕾丝教他的?在蒂山,我不相信除我之外还有人能够认识汉字的,我可只教过格蕾丝一人,除了格蕾丝,我不知道还有其他人会教雅葛斯写汉字,反正我是没有教他的。他的书法真好看,没怎么学就写得这么好,要是能够好好学一些时日,准保能够成为一个书法家。格蕾丝说他会讲七种语言,他的天份真的很高。

齐格斯问我:“雅葛斯给你写了什么?我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反正你看了也不懂。齐格斯看了一下:“这是你们中国的文字?你教过雅葛斯写中国的字?什么意思?”

我说:“是谢谢的意思。我没有教过他,多半是格蕾丝教的。”

齐格斯说:“他本来就很聪明。我远不如他。”他的语气中好象有一丝惆怅。

想到雅葛斯又要出征,生死难料,我不免忧心忡忡,我心底终究还是放不下他,可是他明白着说过不愿意再见我,我又何必脸皮这么厚?再去找他,赶都赶不走?到底是尊严更要紧还是爱更要紧?我觉得这真是个难以抉择的命题。犹豫再三,我还是选择了尊严!人不能够没有尊严而活着!

还有齐格斯,自从他受伤我来照顾他之後,我们日渐亲密,我觉得我好象也开始牵挂起他来,每次想到齐格斯的时候我总是感到一阵温馨,难道我在不知不觉中也爱上了齐格斯?我怎么可以这样?

格蕾丝找到我,她说齐格斯已经好了,不用时时陪着他,要我和她一起去玩。我隐隐觉得她对我陪齐格斯很不高兴,那我就找点儿逗乐的事情让格蕾丝高兴吧。春天的迪甘风挺大,嗯,我可以教格蕾丝做风筝,放风筝!在北京可以去买,在迪甘就只能自己做。用细绢代替蒂山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纸做风筝还不错。

我和格蕾丝就在承露台上放风筝,雅葛斯的兄弟和妹妹们把这当成怪鸟,我告诉他们这叫风筝,在我们中国只是一种游戏吧了,很快,他们也受到了风筝的吸引,陪着我和格蕾丝一块儿放起了风筝。齐格斯的身体基本上恢复了,他在房间里闷得慌,我就带他出来和我们一起放风筝。雅葛斯来看齐格斯,在一旁看了很久,可是他什么话都没有对我说,更没有应格蕾丝的要求和我们一起放风筝。那天我的风筝飞得好高好远,差点看不见了……唉,雅葛斯,你的心里愿意陪我放风筝吗?你真的这点儿时间都没有?还是你压根儿不愿意?

雅葛斯出兵走的那天,下起了小雨,他在山坡上伫立了很久,一直回望迪甘城,直到士兵们都走完了他才策马追赶而去。我在承露台上看到了这一切,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春天的小雨洒在身上还是有点冷的,雅葛斯,你冷不冷?

一把雨伞给我挡住了小雨,我回头一看,是齐格斯,他说:“你舍不得他……”

我说:“你也知道?”

齐格斯说:“我原来就明白,在你心里,他永远是最重的,无论他做了什么,你都可以原谅。而我,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

我说:“不是这样的,其实我自己都不明白怎么一回事。”

齐格斯笑了:“自己都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你总不至于……其实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我很认真,你还记得我那天说的话吗?我也可以象我的有些祖先一样,只娶一个妻子,只要她全心爱我,我一定全心对她!”

这是齐格斯头一次这么跟我说得这样明白,他是在明白无误地表达对我的爱。听到这话,我的心里心潮澎湃,但是没有激动之情,真的没有激动,这完全不象我盼望雅葛斯跟我说话的那种患得患失象小鹿乱窜似的心情,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我脑海中的第一个形象竟然是雅葛斯,我突然明白了,我心里真爱的人依然是雅葛斯,我以为我爱齐格斯,其实不是的,我是把他当哥哥一样去爱,不是当……一样去爱的!难怪我想到齐格斯的时候只是觉得温馨,却没有想到雅葛斯时的热切和患得患失的感觉!

我还是把话说明吧,要是始终不说,那是伤己伤人,可是我不用说出来,齐格斯对我的一时迟疑还是明白了,他苦笑说:“看来只要雅葛斯在,我只能是第二位。凤仪,你放心,我不会再提这事了。他已经看不见了,回去吧!”

他又说:“我的伤已经好了,你不用时时来陪我,陪格蕾丝去玩放风筝吧!”

齐格斯,真不好意思,可是我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做,你能够体量,我很感激你。我说:“齐格斯,你真好。象我的亲哥哥一样……”齐格斯没有接口,默默地把我送走……

以後十几天,我盼望早日收到战报,无论胜负总得有消息传来呀!可是奇怪,这一次雅葛斯一走,竟然音讯全无,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坐卧不安。

又等了几天,还是没有消息,难道雅葛斯出了什么意外?甚至于全军覆没?斯瑞德派了一批又一批的探子去,可是奇怪的是,那些探子一去就泥牛入海,没了下文。这一下不仅我坐不住了,连斯瑞德国王都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是要继续派军队出去还是暂时按兵不动?斯瑞德显然是无法做出抉择,因为毕竟没有收到任何确凿消息,他不愿意拿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去赌。

迪甘城的谣言满天飞,一会儿说雅葛斯已经深入迪伦领土,如入无人之镜,迪伦人败得很惨;一会儿说雅葛斯已经全军覆没,雅葛斯本人也被杀;一会儿说雅葛斯要拥兵自重,自立为王……可是无论哪种传言都没有得到证实。

本来我打算自己去找他,可是我一想我两次自己跑去都惹麻烦,好事不过三,我还要去找他第三次吗?再给他惹麻烦?何况雅葛斯已经明白地拒绝过我,我怎么这么脸皮厚?思虑再三,我决定去找雅葛斯的老师阿昌斯想办法。

阿昌斯在他的书房里见了我。他的书房好大好大,我粗略估计,面积恐怕有三百平方米左右,书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他的书桌放在窗下,桌上有笔和纸,还有一盏灯。

阿昌斯见到我,微笑着招呼我:“天上圣女,请坐!”——不知道怎的,我一听到天上圣女这几个字就有点想笑。

阿昌斯微笑道:“你想去找雅葛斯又下不了决心,所以来找我给你想办法,对不对?”

我说:“老先生说的是。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阿昌斯凝视了我一会儿:“天上圣女,你才貌双全,善良纯真,又聪明执着,善体人意,确实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女人,难怪雅葛斯他……无论雅葛斯如何对你,你心底也始终是爱着雅葛斯的呀。我从雅葛斯十岁时就开始教他,对他我是非常了解的。你爱上他,恐怕对你来说不是件什么好事,他不会给你幸福的。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们俩真的彼此相爱,将来又将如何?”

这……我倒真没有相过。

阿昌斯说:“雅葛斯跟我说过,他顾虑,他不能够给你幸福。其实我也认为他不可能给你幸福!你们在一起,对你来说,肯定是个悲剧!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呢?”

我问:“为什么?”

阿昌斯说:“雅葛斯的处境你也看见了,就算雅葛斯每次都能够从战场上平平安安地回来,也难保会出现更糟糕的情况!照我看来,他们父子兄弟迟早会抓破脸,甚至有可能兵戎相见!将来无论如何,你夹杂其中,很可能成为威胁他的人质!如果雅葛斯接受了你的爱,他死了,你怎么办?如果雅葛斯胜利了,他当然不可能再对他的敌人手下留情——无论这个敌人和他有什么关系都是一样!他的道德上就会有很大的污点。你跟着一个道德上有重大污点的人,你也会被人们轻视……唉,你真的不应该夹杂其中啊。无论雅葛斯如何爱你,你都会是蜥蜴尾巴!”

我问:“什么蜥蜴尾巴?”

阿昌斯说:“在危急关头,即使雅葛斯爱你如骨,他也会弃你如弊屐!就象蜥蜴尾巴一样,丢掉它会很痛,但再痛也得丢掉!它会长出新尾巴来的!因为到时候雅葛斯无从选择!如果他因为你而放弃,他手下的人会依吗?这些人跟着他干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如果他撤退,这些跟他干的人知道他们必然失败,为了自保,恐怕会将雅葛斯乱刃分尸!就算雅葛斯笼络人心的本事强,他们没有杀死他,但从此心里也会轻视他,那他将来怎么指挥他们?一位将军失去军心还能够胜利吗?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认输被杀好!至少还可以落个好名声!这不是雅葛斯的性格,他天生就不服输!他从小就立下的雄心壮志,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性命去实施!”

我心里一阵凉意,轻声问:“他有什么雄心壮志?”

阿昌斯说:“他要平定周围所有的国家,统一赫纳民族!他要打败迪伦人,灭亡迪伦人的国家,他要平定天下,以战止战,让世界不再有战争!他有这个才能,他也有这个机遇!就算没这个机遇,以雅葛斯的智慧,他也会给自己创造出一个机遇来。凤仪姑娘,蒂山这个国家都要让他耗费全部精力,何况还有他的雄心壮志,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心力,他能有多少时间来陪你呢?你想过没有?到时候,你寂寞深宫,岂不是白白糟蹋了青春?雅葛斯的婚姻是不由他自己作主的,他的婚姻是需要考虑政治原因的,不需要考虑感情因素!雅葛斯说过,不能够娶最爱的女人就要娶个最有用的。现在看来,碧丽丝对她最有用!雅葛斯会为了一个女人有用而娶她,就算自己的婚姻他也可以利用。你是不是很失望,他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你能够猜得到,他是不可能爱碧丽丝的,可是为了政治利益,他会娶她的,就象他为了政治利益,不娶绝色美女西菲儿一样!他跟我说,如果有那一天,你会很伤心的。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拒绝你!以免将来更痛苦!他下过决心,他不可能没有跟你说过。但是我发现,你好象已经打动了他,他居然为你的淡漠而伤心。他出征的头一天喝了很多酒,到我的书房里,拿笔在我的纸上翻来覆去地写你的名字!虽然他把那些纸都烧了,可是我在翻拣残片的时候我看到了没有烧完的纸上都是你的名字。这对他不是好事,他真不该如此儿女情长!”

我的手冷一阵热一阵,蜥蜴尾巴?难道我真是雅葛斯的蜥蜴尾巴?雅葛斯为了达成他的目的不择手段?阿昌斯跟我说了很多话,可是我不在乎,我几乎没有怎么听进去。我真正听进去的,只有蜥蜴尾巴和他最後的那一段话,雅葛斯,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一切都满足了,无论将来怎么样,我都愿意承受,因为我已经无法回首,我对你的爱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叫我如何再回去!无论前路如何坎坷,我无怨无悔!

阿昌斯叹了口气:“我还是没有说动你。看来你简直是迷恋上了他了,那你去找他吧!”

我说:“老先生让我去找他?可是他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来呀?”

阿昌斯说:“他是故意不传消息回来的。他一定采取了什么让人大吃一惊的行动,而这种行动斯瑞德是绝对不会支持的,所以他不肯传消息回来!”

我激动地说:“你是说雅葛斯是故意不传消息回来的?他把所有的信使都留下了?”

阿昌斯微笑道:“我说了半天,你都没有这句话听得进去。看来,你是雅葛斯命中的魔女!雅葛斯遇上你,只怕是摆月兑不了了。但愿你真的能够给他带来幸福和快乐。雅葛斯需要一个向你这样知心的红颜少女。你可以去找雅葛斯,不过这次你不要一个人去,向国王陛下要求带些人去,不过不要太多,两三百人足够,多了你也要不到。”

既然雅葛斯的老师让我去找他,我当然要去看看。阿昌斯给我计议了一番,

我下了决心,无论如何我也得去查个究竟!还是那句话,对雅葛斯,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天晚上,我换上戎装,去求见国王!这还是我头一次主动求见国王,我本来以为他很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接见我,哪儿知道几乎是宫臣前脚报进去,他後脚便下令召见我。

见到他,我恳求斯瑞德给我两百兵卒,去找雅葛斯!

他很吃惊,问我:“你想去找雅葛斯?”

我说:“对,我想了很久,我去最好。我不是蒂山人,又是个女人,只带两百人去,就算遇上了迪伦人,那也不象是去打仗的。我就说是你的客人,我是去玩,打猎的。他们要怪也怪不到你头上,你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如果没有遇上迪伦人,就可以查查雅葛斯的消息。我想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我不相信雅葛斯会出什么意外!”

斯瑞德说:“为了雅葛斯,你愿意冒这个险?”

我说:“我父亲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无论要完成什么事都需要有一点冒险精神!我也不仅仅是为了雅葛斯,我能够查到前线的消息,对您也有好处。这半年来,你们都对我很好,我也理应报答你们。”

斯瑞德说:“你父亲?他是什么人?报答也就不必了,蒂山王室养一个女人都养不起,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何况你还是个年青漂亮,多才多艺,挺招人疼的女人。”

我说:“我爷爷是将军,我父亲也是军人,是我们中国特种部队的教官!”

斯瑞德说:“你是将门之女?确实有胆有识。你的性情和雅葛斯倒有些象。难怪你们要彼此欣赏。好,我给你两百人!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说:“把波利科给我,他熟悉那边的路,可以给我当向导。另外给我配几个会讲迪伦话的士兵,所有的士兵都要骑马,那些马都必须经过挑选,不能有一匹是次等的。再给我半个月的给养。十天之後,我若是不派信使回来,只要风向有利,我会多放几个风筝回来,让你的手下人注意天上。风筝多几个,你们至少也能够捉住一两个,便于传递消息。还有,我会亲手写信,无论是派信使还是放风筝,我都会用汉字来写信,这样就算落到敌人手里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汉字是格蕾丝认得的。”格蕾丝的汉语水平恐怕还不如雅葛斯这个我的二传弟子,她的天姿本来就远不如雅葛斯,再加上学得又半心半意,但是报告一个好消息写几个顺利之类的字眼,她应该还是认得的。

斯瑞德说:“你很细心,把什么都想到了。”

我说:“我们中国的兵书说过,只要出兵,要未谋胜,先思败。所以在战前的准备一定要最充分,以免到时候後悔。”

斯瑞德说:“好。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我说:“明天早上。只要一开城门我们就走。”

斯瑞德说:“行,我准备准备。明天一早,我让波利科去叫你。”

我离开正殿,却在殿门遇上了齐格斯和渥里斯约克斯兄弟。

齐格斯说:“你又想去找雅葛斯?”

我说:“你猜到了?”

齐格斯说:“雅葛斯离开你,你如果不牵肠挂肚那才是怪事。你穿一身戎装来求见我的父王,我猜也猜得到你想干什么了。所以我约了他们一起赶来。你如果一定要去,我陪你去!”

我说:“你的身体还没有好。”

齐格斯苦笑说:“我的身体已经基本康复。我原本就是应该跟随雅葛斯一同出征的,谁知道我会这么倒霉,竟然被蛇咬伤……”

齐格斯被蛇咬伤的事,起先我曾经怀疑过雅葛斯,後来雅葛斯说不是他,我又暗自疑心是不是齐格斯的苦肉计,他没胆量和雅葛斯一同出去,可是现在看到齐格斯的表情,却觉得这其中另有隐情,齐格斯是不是也被人暗算了?谁会暗算他?难道有人想一箭双雕,把这对出众的兄弟一网打尽?自从我来蒂山之後,我总觉得我遇上的人好象个个莫测高深,难以看透似的。

渥里斯说:“老四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我陪你去好了。”

约克斯说:“还是我去吧。”

渥里斯说:“你去?你妈舍得?她已经赔了一个儿子,还敢再赔第二个?现在打发你去,不知道她会怎么样发狂!一想起来我就害怕。我不要紧的,反正就算我一命呜呼,我妈还有一个十弟呢!”

齐格斯说:“你们两个瞎说什么,还没有上战场就在说死这死那的。我想还是我去最好,因为我毕竟在军队里锻炼过,而你们……就算你们想去,父王也不会同意。”

我说:“谢谢你们的好意。我认为你们三人都不适宜陪我去。齐格斯,且别说你的身体没有复原,就算从大处看,你也不适宜陪我去。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就算落入迪伦人手中也无关紧要。而你却是蒂山的王子,一旦出了事,你会很危险的。”

齐格斯还来不及回答,我身後响起了斯瑞德的声音:“齐格斯,你还不如凤仪有见识。你们兄弟在这个时候不应该和凤仪一同出去。”

我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斯瑞德国王已经出现在我身後,离我不过三尺远。

他说:“凤仪说得很对。她是一个女子,不会惹人注目,迪伦人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太重视,你们是王子,迪伦人会很重视。万一有事,反而更加麻烦。何况凤仪只是去打听消息,又不是去打仗,何必搞得大张旗鼓?消息传得越远,她越危险,难道你们看不出来?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天凤仪带波利科去,你们三兄弟谁也不准再说要去的话。走吧!”

当天晚上,我回到房间,告诉格蕾丝我要去找雅葛斯的事情。我问格蕾丝:“我教你的汉字你到底认得多少?你去教了雅葛斯?”格蕾丝说:“那些普通的日常用语我都认识的。我是教过我大哥,我只是想有一天能够给你一个惊喜,如果你听到我大哥用汉语跟你说话,你不高兴才怪。你去找我哥,我很担心的。”

我说:“你不用担心,我相信不会有事。你等着好消息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波利科就来找我了,我让他率领卫队先出东门,不要搞得太张扬,随后我独自骑马出城去追他们。

等到我在东门外追上他们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波利科说:“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想到要带我去。”

我说:“我发觉你很熟悉那边的路。我可不想迷路。”

波利科说:“有件事先告诉你,我带了个人来。是他逼着我带来的,我没有法子拒绝。”

我说:“你带了谁?”

波利科说:“你自己看吧。”他身後好象突然冒出个人来:“蒙克斯!”我差点叫出来。

蒙克斯说:“我想去看看。他们不敢去,我敢!我不是个胆小鬼,我也不是个饭桶草包,我更不怕死。”

我说:“没有谁说你是饭桶草包啊,是你自己这么认为的嘛。你父亲不知道你来了吧?”

蒙克斯说:“他当然不知道,是我逼波利科把我带来的。你放心,我化妆成一个小兵,不惹人注目就是。”

我说:“既然你已经来了,那就一起走吧。”

一路上,我一直有些担心,这些士兵们会服从我吗?不仅我是个女人,而且没有什么显赫的出生,除了个莫名其妙的天上圣女的神化头衔外,什么都没有,这个头衔唬得住人吗?

在路上走了几天,一路上很平静,前面的消息闭塞,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让波利科派遣了好几名信使去,只听说被迪伦人占领的莫苏城和昌孜柯城城门紧闭,迪伦守军闭门不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决定先去莫苏城,毕竟莫苏城的地理位置离蒂山要近一些,波利科也更熟悉那边的道路。

这天下午,远远地看到了被迪伦人占领的蒂山两城之一的莫苏城。这段的地势乃是山间的一个小平原,周围是山,但莫苏城周围方圆数十里地基本上是平原,平原上生长着稀落的草木。我们距离莫苏城大约二三十里地,这个距离应该是安全距离吧,就算是迪伦人来追,我们也来得及跑。

我让人把几个颜色鲜艳的风筝放上天,如果雅葛斯就在附近,他应该可以看见这些花花绿绿的风筝。

蒙克斯说:“你这人也怪,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放风筝。”

我说:“风筝是用来传递消息的,不是用来玩的。”

天气真怪,本来还是晴天,可是过了一会儿却起了沙尘,刮得天昏地暗,我们只好躲藏在山坡後面,我派人去看看迪伦人的动静。

沙尘渐稀的时候已经快黄昏了,我们的信使被一大群迪伦人追着跑来,离我们不过十来里地了,大略一看,迪伦人少说也有一两千,如果不是信使的马还算是一流,多半早就被追上。

波利科说:“糟了,我们赶快走吧!我们这一点儿人怎么是那么多人的对手?”

我说:“如果要跑,在这平原地方还是会很快被追上活捉。不能够跑!”

蒙克斯说:“那你说怎么办?我倒要看看,你自称将门之女,有什么法子?”

我说:“迎上去!”

波利科说:“迎上去?你才多少人?打得过吗?”。

我说:“谁说要打了?现在是黄昏,天马上就要黑了,又有沙尘暴,我们离他们还有十来里远,他们一定看不清楚我们到底有多少人对吗?”。

蒙克斯说:“对,你说得对。不过我现在要知道的是你有什么法子?”

我说:“向张飞学习!”

波利科说:“张飞?那是谁?”

他当然没有读过《三国演义》,不知道张飞的法子,我让他把队伍分成两部分,让蒙克斯带领一百人把用来生火的烂枝树叶挂在马尾巴後面,一字排开,在山坡之後跑来跑去,制造出满天沙尘的效果。这样迪伦人便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人,不敢冒然出来追击。

另外一百人跟我迎上去接应信使。我对士兵们说:“现在我们要去与迪伦人正面对敌。听说你们都是雅葛斯王子亲自驯练的精兵,都是蒂山的勇士,迪伦人虽然多,但是他们是侵略者,伤害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人民,大家能够忍受吗?大家不觉得这是耻辱吗?我们有没有勇气战胜迪伦人?为我们的国家争得荣誉?”

士兵们都说:“胜利属于我们!我们必胜!”

我说:“好!”我对波利科说:“我们马上冲上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来一个先声夺人!他们便不敢轻易来追!”

波利科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我:“你的鬼花样还不少。你怎么知道要鼓舞士气的?”

我笑着说:“我当然知道。我看了那么多的书,不是白看的。你看看我是不是能够指挥一支军队?”

波利科说:“一两百人,算什么军队?”

我说:“这还是我这辈子头一次,你看我是不是象模象样!废话少说,冲!”

大概迪伦没有想到突然冲出一只队伍来,他们真的是措手不及,我让士兵们远远地放箭,特别是要对着他们的首领放箭,好象是射中了,因为天越来越暗,沙尘好象也越来越大,这个效果大概还有我的功劳。大概是由于看不清楚,他们迅速地撤兵回去了。

我接回了信使,首战告捷,不仅我精神大振,士兵们对我好象神色也不一样了,看来,胜利真的能够使人建立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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