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龙傲凤 第十一章 昨夜星辰昨夜风

作者 :

格蕾丝问我到哪儿去了,我只说我去逛街,没有提别的,我不想让格蕾丝知道。一连两天,我没有出门,实在是不想见到别人,我甚至不愿意见到雅葛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其实好想他,好想好想看到他。

本来我最怕见到碧丽丝,听格蕾丝说她和尼诺尊已经回纳平山国了,他们也要举行大典,他们不是蒂山人,没有必要留在这里。谢天谢地,这个女人走了,我和雅葛斯都落得清静。

好不容易熬到了二十一日那天早上,我想今天大家都要去参加祭神大典,是不是可以看到雅葛斯了,两天没见到他,越来越想他了。

可是却偏偏没有看到他。

格蕾丝说雅葛斯一回到迪甘就没有出过门,也没有见任何人,雅葛斯和我一样,都不愿意见人,我们俩倒真是灵犀一点通。

今天早上她才得到消息,雅葛斯病倒在床,高烧不退,无法参加大典,天!怎么会这样,我急着要去看看他,可是偏要参加什么祭神大典,我被蒂山人视为天上圣女,非参加不可。我急得没法,只有硬着头皮参加他们的祭祀典礼,好在女人只需要参加头两天就可以了,後几天就不用再参加了。

我象个傀儡,按照他们的安排加入他们的仪式,搞得我晕头转向,雅葛斯病得不轻,我又不能够去看,本来就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出错,幸好我还是有点儿随机应变的本事,都给我糊弄过去,勉强过关,事後我居然想不起我干了些什么,念了些什么。唉,他们的天神的名字我都没有闹清,这些所谓的神明对他们来说神圣无比,重要无比,对我来说论到神圣重要却比雅葛斯一根头发都不如!

雅葛斯的十六个兄弟八个妹妹除去一个吃女乃的婴儿外都参加大典,从渥里斯到他三岁的十六弟一个不缺,单单少了他一个!我心里真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头天的祭神大典,搞到半夜才结束,没时间去看雅葛斯,第二天的大典对我来说,那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渴望早些结束。庆幸的是,齐格斯告诉我,雅葛斯的高烧已经退了,虽然还是很虚弱,不能够起床,应该已无大碍。

终于等到仪式完结,人们各自散去,我马上要格蕾丝带我去见雅葛斯。我们是坐车去的。我还是第一次到雅葛斯的府邸去,我们去的时候,他的门前已经停了好多马好多车,看来他人缘真的很好,看他的人很多。

我和格蕾丝走进了雅葛斯的家。我去过渥里斯和齐格斯的家,他们的家看起来好象都要比雅葛斯的家富丽堂皇,雅葛斯的家无论陈设和建筑都比不上他们,看起来真的有些寒酸,或者真象齐格斯说的那样,雅葛斯的经济帐糟糕,没什么钱,无法把自己的家装饰得更漂亮一些。

不过雅葛斯好象非常喜欢光亮,他的住所所有的建筑门窗都开得特别大,光线特别好。走过一个小花园,雅葛斯就住在花园後面的楼上。

格蕾丝让人通报,带我走到雅葛斯的房间,这也是我头一次来到他的房间,我的全部心思都放在雅葛斯身上,几乎没有注意到他房间的陈设如何。

雅葛斯倚靠在窗下的床头上,他的脸色不太好,身上披着大衣,盖着厚厚的被子,周围有八九个人在围着他,这些人我都认识:托弗斯、齐立克、诺威斯、卡洛斯、渥里斯、约克斯、齐格斯、雅葛斯的五弟十六岁的蒙克斯、九弟十四岁的阿诺维,他们都比我先来。

格蕾丝说:“哦,这里这么多人哪!我还以为是我们最先来的呢!”

齐格斯说:“格蕾丝和凤仪也来看大哥了,大哥你高不高兴?”

雅葛斯微笑说:“我的病让大家担心了。我的烧已经退了,没有大碍了。多劳各位挂念。”说着慢慢坐了起来。

我忙说:“你还是靠在床头好,这样对你的身体更好。”

我们的目光相交,他的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神采,看到他渐渐恢复健康,我也放心不少。这里这么多的人,我们怎么好说话?不如……我说:“雅葛斯,我也学过医,你现在是不是该吃药了?让我去给你熬药吧!”

阿诺维说:“不行不行,那是下人的事情,你去干什么?”

蒙克斯也说:“不用去吧,雅葛斯的仆人们会侍候好他的。你们陪他说说话就行了。”

约克斯说:“她既然学过医,让她去看看也可以嘛。真想不到凤仪姑娘如此多才。雅葛斯的药是御医院的首席医生巴滋医生开的,他德高望重,医术精湛。雅葛斯吃了他的药,已经好了不少了。”

托弗斯诺威斯他们也齐声赞成,雅葛斯笑着说:“那我让我的管家阿基比带你去看。”

我跟着阿基比去了厨房,我打发阿基比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好象有点儿不对,我翻拣那些药,虽然我不是每一昧药都认得,但总算学过,知道一些药性。

天!果然不对,雅葛斯受寒发烧,怎么会在他的药里加上银花和ju花呢?这不是害他吗?这是什么?好象是天雄?天雄可是大燥之药,历来医家使用都极为慎重!我姥爷说过的。这更不应该下在雅葛斯的药里,这简直是在催命!这种药健康的人吃了是不会有什么事的,但一个在发烧的人吃了就会加重病情甚至送命!我听说蒂山王室的人吃药之前必定要有奴隶先试用,可是如果下的不是毒药呢,比如说热药!健康的人吃了没事,发烧的人吃了就会高烧不退而死!奇怪,雅葛斯吃了这样的药怎么反而好了,是他的体质特殊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吃?是谁要害他?那个巴滋医生有什么问题吗?用这样的办法杀人,简直是无可防备。

这已经是有人第二次在害雅葛斯了,他躲过了一次,躲过第二次还能躲过第三次吗?

我感到一阵阵的寒意,雅葛斯,雅葛斯,你怎么生在这样一个危机重重的家庭?为什么总是有人害你?你不敢接受我的爱,是不是为此呢?怕连累我吗?怕伤我的心吗?

我翻拣了雅葛斯的药,把银花ju花和天雄都剔出,另外给他煎药。然后用暖壶呵着,给他端去。阿基比在前带路。

还没有进屋,就听到他们正在谈论雅葛斯的花园。格蕾丝说:“其实这个花园改成荷塘才好,就象四哥家的荷塘一样。对了,四哥,你那个荷塘好象是迪甘城唯一的荷塘?”

齐格斯说:“这是因为我的品味与众不同啊!”

阿基比推开房门,走进房间,我跟着进去,正好听到齐力克说:“荷塘不好。有荷塘就会有青蛙,晚上闹得觉也睡不好。”

诺威斯说:“青蛙白天不会叫,晚上不受惊也不会乱叫。只要不是众蛙齐声大合唱,有几声蛙鸣感觉还是很好的。”

卡洛斯笑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对此可是一无所知!”

托弗斯说:“我无所谓,花园也好,荷塘也好,只要殿下觉得好就行了。”

阿诺维说:“托弗斯,你又在奉承我大哥了!”

托弗斯说:“我说的是真话,不是什么奉承!”

雅葛斯听着他们的话,仿佛若有所思。

他看到我和阿基比进屋,笑着招呼我们过去。

我对雅葛斯说:“药煎好了,你趁热喝吧!”

雅葛斯微微一笑:“待会儿再喝……阿基比,你为什么还不向我请假?”

阿基比说:“请什么假?”

雅葛斯笑道:“我都没有忘记,你怎么忘记了?明天不是你和夫人结婚二十年的纪念日吗?你怎么可以忘了?明天要举行大典,今天晚上你还不回去看看尊夫人?”

阿基比说:“殿下病了。身为您的管家,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回去呢?”

雅葛斯说:“我的仆人又不只你一个!你还怕没人服侍我吗?就算没有仆人还有奴隶呢!奴隶又不配参加任何大典。放心,我不会没人管的。”

阿基比仿佛十分感动,跪下说:“殿下居然记得老仆的结婚纪念日,主动给老仆假。老仆……”

雅葛斯笑道:“你不用这么感动,这不是搞特殊化。我手下人的重大日子我都记得,不只你一个,别人需要假的时候我也会主动给他假的。你去支去一百科(货币单位),给你夫人买点儿什么。”

阿基比热泪盈眶:“殿下自己过得这么拮据,对老仆这些卑微的下属却这么大方!这一百科殿下可以用上十天哪,太多了!老仆怎么配受这么重的赏赐呢!”

雅葛斯正色道:“你要是不受就是看不起我,说我不配当你的主人喏!还不快去拿!”

阿基比连叩了三个响头,这才告退。

齐格斯笑着说:“大哥对自己的下属都这么关心,不知道将来有哪位姑娘这么有福气能够做你的妻子。你一定可以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雅葛斯摇了摇头:“不,哪位姑娘爱上我,是她的不幸。我绝对不可能带给她幸福的。”

为什么?我差点儿问出口,好在雅葛斯自己解释了。

他说:“我不知道哪天就会死在战场上,就算我没有死在战场上,也保不定我会怎么样死去。我的祖先们有多少是死因不明的呢?弄不好有一天我也会被记上死因不明,就这样消失掉。我不想让她伤心!不想!即使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跟着我,我也没有多少时间来陪她,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我这个人也没有什么钱,跟着一个穷鬼有什么意思?一个男人不能够让他的妻子快乐甚至连起码的物质都不能够满足她,我还算是个什么男人?你说,我能够给她什么?等待和伤心?我不想害她!真的不想!如果她能够明白,也许应该爱上你!”

齐格斯说:“我?大哥,你在开玩笑吧?”

雅葛斯说:“我没有开玩笑。齐格斯,你长得比我英俊,比我高大。正直且有责任感,又富有才学,而且你也有一颗真心,这位姑娘有什么理由会看不中你呢?”

雅葛斯雅葛斯,你是说给我听的吗?如果你是顾虑这个,那你就太不了解我了,我爱你,我爱你!从我遇见你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爱上了你,我已经不可能爱上别的人了!无论齐格斯有多好我也只能把他当哥哥当朋友那样去尊敬和爱了!你怕你死了伤我的心,可是你拒绝我更伤我的心!我知道你的处境,战场上你很危险,战场下你更危险,才一个多月时间,你竟然被暗算了两次!凶手一定是你父亲和弟弟中的一个!是啊,你可以躲过一次躲过两次未必能够躲过第三次,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面对?你不愿意连累我,那只能让我更加爱你!你是真正的男人,是真正的英雄!所有的一切你宁肯独自面对!让我分担你的孤独,你的寂寞,你的危险!我愿意!我知道你爱蒂山,蒂山搞得危机四伏,你一心想挽救蒂山,你说你没有时间来陪我,不要紧,我愿意等待,就算你一年只来看我一次,我也愿意!我愿意接受你给我的一切,等待和伤心算什么!就算你真的死了,只要得到你一天的爱,我一生也无憾!

我轻声说:“你不了解那位姑娘,你真的不知道她的心吗?你是个自私自利的傻瓜!”

沉默……

阿诺维说:“你们乱七八糟地说些什么,怎么我听不太懂?”

雅葛斯说:“等新年过去,蒂山又要出兵。我们必须收复失地,到时又有一场恶战……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够活着回来……”

阿诺维说:“不就是两座城,迪伦那么强大,我们怎么打得过。两座城收不回来也没有办法。”

齐格斯说:“不,必须收回来。如果不收回那两座城,我们和东部各省的联系就只剩一座港口,蒂山有被拦腰截断的危险!九弟,你还小,你不懂!”

蒙克斯说:“大哥快喝药吧!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雅葛斯说:“现在我还不想喝!”我心中一动,雅葛斯不肯喝药,是不是他已经知道药里有问题,多半是这样,他喝了这样的药高烧怎么能退?可是他的烧偏偏已经退了,这肯定是没有吃这药了。他不知道我已经把银花ju花天雄剔出去了,他不知道其实我也会抓药,深一点儿的疾病我自然不懂,但这样受凉发烧的药我如果也不懂,我姥爷就算白教了我了。

我伸手端起药碗:“雅葛斯,你喝药吧。我看过药,这药可以喝。”我向他使了个眼色,我担心要害他的人说不定就在周围,不敢明说,我只说:“我不会害你的。你喝吧!”雅葛斯端起药碗:“谢谢。我相信你!”一饮而尽。

雅葛斯放下药碗:“现在天色已经晚了,你们留下来吃晚饭吧!”

渥里斯说:“算了。大哥日子过得拮据,我们都知道。实在不好意思让你请我们。我们还是暂时告辞,干脆到老四那里去打扰一顿!老四你愿意不愿意?”

齐格斯说:“我有什么不愿意的。那么大家就告辞了。大哥你先休息吧!明天我们再来看你!”

大家都陆续离开,我故意落在后面,轻声说:“雅葛斯,你不用那么多顾虑。我不在乎!你一切小心。”雅葛斯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当我退出房门,回头看去,他的眼睛上仿佛闪着泪光……

到齐格斯家去吃饭,我心事重重,总是惦记着雅葛斯的病情,总是想着那幕後要害雅葛斯的黑手,食而不知其味!

渥里斯边吃边笑,他说:“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过日子的!他立的功最多,受的赏最多,怎么会穷呢?他应该是我们当中最富的一人!”

蒙克斯笑着说:“他把所得的赏赐都分给了手下人!一文不留,所以当然要闹穷了!”

阿诺维说:“他真傻!换了我我才不干呢!”

齐格斯接口道:“如果金银散尽能够赢得人心归附,我也会毫不在意在散尽金银!”

诺威斯说:“还是齐格斯王子明白事理!”

蒙克斯说:“你的意思是说除了雅葛斯和齐格斯,我们都是一群笨蛋饭桶?说我们不敢去军营吗?说我们贪生怕死?哼!雅葛斯的亲信确实够胆量的。”这个蒙克斯,平常似乎不大说话,我也很少注意他,怎么突然冒一句尖利的话来?

诺威斯忙说:“不,不,不,五王子,你误会了!我哪有这意思?”

齐格斯说:“大家别说了,吃饭就吃饭。在我家里吃饭可不能够争执,无论如何大家给我这个主人一个面子。明年开春,我也向父王申请到军营里去帮助雅葛斯。其实五弟,雅葛斯十三岁就在军营里锻炼,你的年纪早就该去军营了。

或许蒙克斯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继续说下去,一时之间大家都不说话了。

我低着头,默默地吃东西,他们说的什么,只要不牵连到雅葛斯,我都不大注意。

吃完饭我就拉着格蕾丝告辞先行。齐格斯送我出门,他说:“你别担心,大哥会好的!”他心里真的盼望雅葛斯好起来?

我和格蕾丝回到住处,格蕾丝去洗澡,我坐在桌边,以手托腮想着最近的这一切。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雅葛斯的几个兄弟们是横看竖看,越不越不顺眼,到底是谁害他?是齐格斯吗?齐格斯一直和雅葛斯表面看来关系不错,可是齐格斯却是雅葛斯死亡的直接受益人,如果说他与这些事没有关系我实在是无法相信,但不知道为什么,雅葛斯总是不相信是齐格斯做的,我也看不出齐格斯有什么做贼心虚的地方,只有心中坦荡的人才会象齐格斯那样从容自然,如果一个看起来如此自然坦荡的人是凶手,那么这人真是天下第一大奸,齐格斯会是这样的人吗?渥里斯呢?他和雅葛斯一直是不和的,而且公然表现出来,我倒觉得渥里斯在这方面还不失光明磊落,他这次来看雅葛斯,恐怕也是从大流,因为雅葛斯的所有兄弟妹妹都好象去看过他,独他一人不去似乎于情于理都说不通,而且渥里斯为人浮华,不象有这样的手段和心机之人。约克斯是雅葛斯的亲弟弟,应该不可能。至于雅葛斯的五弟蒙克斯、六弟罗温斯、七弟况明斯、八弟莫兹利、九弟阿诺维年纪都只十四五六,他们的年龄能够做出这些事吗?老十卡伦奇是渥里斯的亲弟弟,只十二岁,从他数起以下的都是一群孩子,更不可能!

如果雅葛斯的兄弟都不可能,那么唯一的嫌疑人就是斯瑞德国王了!格蕾丝说过他不敢公开废掉雅葛斯,于是就来阴的,一个父亲这样陷害自己的儿子,几次三番要谋杀他,简直就是毫无人性!他的动机是什么?是因为母亲厌恶儿子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儿子这么多,少了一个雅葛斯他也不会心痛!一想到斯瑞德,我越想越觉得他的嫌疑最大!他是国王,我一来蒂山就遇上他把雅葛斯送去黑清和谈,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派雅葛斯去,换任何一个大臣都可以!在我看来他是有意要借刀杀人!因为他是国王,所以可以命令雅葛斯手下的将领在战场上将他射杀,雅葛斯手下的将领敢不听他的吗?他是国王,可以命令医生在药里做手脚,医生又敢不从命吗!对呀,这人才是最大的嫌疑犯!

如果我的推想是真的,雅葛斯,你将怎么面对自己的父亲。我隐隐有些害怕,从我看过的各种历史书(绝对不是什么小说和电视剧,那些太假了)上的记载看来,似乎古往今来,四海各国的王子遇上这件事都只有两种处理办法,不是被父王所杀就是杀父自保!从来没有第三条,如果哪部电视剧或者小说安排了第三种结果,那只是那些编剧的幻想!是迎合善良的小老百姓的幻想!是哄纯真孩子们的幻想!真实的现实向来都是残酷的!雅葛斯,你怎么办?难道你只能走这条绝路吗?不,不,不能这样!这样无论对你还是对斯瑞德都是人伦上的惨变,不,不可以的,可是斯瑞德咄咄逼人,完全不顾父子亲情,这样下去,雅葛斯迟早死在斯瑞德手上,那又怎么可以!这,这到底该怎么办哪?我彷徨无计,趴在桌上哭……

第二天,我听说雅葛斯的病已经大好,可以下床了,真想再去看看他,可是一个人实在不方便去,而今天女子已经不需要参加什么祭祀了,呆在房间里真是无聊透顶。

格蕾丝说要带我去玩玩,我拒绝了。我真的没有心情出去玩啊!于是格蕾丝陪我下棋弹琴,我知道她一心要让我开心,不忍心拒绝她的好意,于是便陪她下棋,我输得一塌糊涂,唉,心思不在棋盘上。

迷迷糊糊过了几天,等到二十五日那天早上,格蕾丝高高兴兴地告诉我,雅葛斯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将要参加今天的祭神大典。他现在在他的黑衣女祭司艾娅萍提丝那里,我们马上去看看他。我顿时来了兴致。

我问:“黑衣女祭司艾娅萍提丝是什么人?”

格蕾丝说:“是我大哥幼时的保姆。为了让我们这些孩子平安地长大,父王会让神庙里的女祭司们照顾我们。大哥小时候就是跟着这位艾娅萍提丝的,她还是大哥的启蒙老师,凤仪姐姐,她和你一样,是我遇见的最有才学的女人!我真的好佩服她,就象我佩服你一样!她是那么地温柔慈爱,我大哥的性格一点也不象我母亲,都是她教的。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从头到脚都穿黑衣,连脸上都蒙上黑纱,我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过她的脸,听说连我哥都没有见过她的脸。不过她的身形倒有点象我母亲!我带你去见他们。”

为了早一点见到雅葛斯,我怂恿格蕾丝和我一起骑马去。

黑衣女祭司艾娅萍提丝的神庙位置很偏僻,在城西的一个角落里,离王宫大约有三四里路。

这座神庙很小,大约只占地两三亩,只有三幢建筑。雅葛斯的马“红雪”拴在门前,守门的女祭司大约早就认识格蕾丝,一见到她,就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穿过一个小小的花园,走进大堂。

这是个空荡荡的静室,除了一座神像外,就只有一个类似蒲团的软垫,雅葛斯跪在上面,他的身旁站立着一个浑身都裹在黑袍中,甚至连脸上都蒙着黑纱的女祭司,她整个身体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双手而已。我咋一见那个女祭司真吓了一大跳,我还以为是孟茜琪丝呢,她的身形确实和孟茜琪丝几乎一模一样!

黑衣女祭司艾娅萍提丝看到我们进来,眼神里显出高兴的光彩,她说:“雅葛斯,你格蕾丝妹妹和那位——是凤仪姑娘吗?她们来看你来了!”

雅葛斯回过头,他明显地清瘦了,我看了真心痛!雅葛斯微微一笑:“谢谢你们,尤其是你,凤仪!我的病已经好了,马上就去参加祭神大典!”

我走上一步,向她行礼。艾娅萍提丝说:“雅葛斯,这是凤仪姑娘对吗?真是个美丽聪明的好女孩!我很喜欢!雅葛斯,你的眼光很好啊!”我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她,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温柔和慈爱,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觉得那象我母亲的眼神……

艾娅萍提丝又对格蕾丝说:“格蕾丝,我们出去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拉着格蕾丝走出静室。

等他们一走出,静室里只剩下我和雅葛斯两人!我情不自禁地也跪了下去,依偎到他的怀里,雅葛斯抱住我:“凤仪,我有些话跟你说。我特意叫嬷嬷派人去告诉格蕾丝,把你接来到这儿来。嬷嬷这里很僻静,所有的人都很尊敬她,连我父亲都不例外,不会有人来打扰。”

这还是雅葛斯头一次约我来,他要跟我说什么?我的心象有一只小鹿一样,七上八下,不敢去看他。

雅葛斯说:“新年过後我又到军营里去了,以後恐怕没有多少机会再见面。开春又要打仗,希望还能够活着回来……”

我吓了一跳:“你在说什么?我不要听!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为什么总有人要害你?你知道是谁在药里下天雄要害你吗?”。

雅葛斯说:“你也知道天雄?”

我说:“我当然知道。我跟我姥爷学过的。天雄是有微毒,但没有多厉害的,一个健康的人吃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都能够经受得住,但一个在发烧的病人吃了这种药,就会使这个人高烧不退,甚至于死亡。我听说你们蒂山王室的人吃药要由奴隶先尝过,可是这个奴隶如果是健康的,这副药他吃了不会有事的。但你正在发烧,吃了肯定有事!这个要害你的人的心思真厉害,用这种方法害你,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雅葛斯微笑说:“你真是多才多艺,我能遇上你真是我的运气。”

我说:“谢谢你的夸奖!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谁要害你,为了什么啊?”

雅葛斯淡淡一笑:“为什么有人要害我?为了权力!这还用说吗?至于谁在我的药里做手脚,我已经知道了。是老五和老九!”

什么,我大吃一惊,我眼中这两人就是两个半大孩子,他们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过,我又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是斯瑞德,那雅葛斯处理起来就不会那么多顾忌了。

我轻轻说:“幸好不是你父亲,我很怕……”

雅葛斯说:“怎么会是我父王呢?他终究是我生父,他应该不会,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他。如果是他,老实说,我也怕……我不愿意……”

我说:“对不起,我说错了。蒙克斯和阿诺维为什么要害你?”

雅葛斯说:“老五和老九要害我多半是受他们母亲——我父王的第三妃罗姬娣的指使,罗姬娣和我母亲水火不容。你也知道我母亲,宫里边恨她的人太多了,就她那性格,能跟她合得来的人不多……从前罗姬娣极受我父王宠爱,她生了我五弟、七弟、九弟、十二弟、四妹、七妹六个孩子,我父王的妃子中就她的子女最多。後来她跟我母亲互相谮毁,从此失去我父王的宠爱,被关在後宫中。她当然恨我母亲了。罗姬娣的父亲也是医生,懂得药性,她知道只要除去我,我的母亲就……巴滋医生给我开的药没有问题,是老五和老九他们把天雄ju花银花混在那付药中。本来我只是有点发烧,谁知吃了一天的药反而发起高烧,我昏昏沉沉,觉得有点不对,请嬷嬷来看看,她懂药性,向来最疼爱我——在我的心目中,除了我的母亲她就是我最亲爱的女人了。(我心想:那么我呢?)她翻看了我的药,把天雄和ju花银花给我剔除了。我派人调查,巴滋医生给我抓好药之後,只有老五和老九进去过药房,联想到罗姬娣和我母亲的事情,我就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于是我让巴滋医生直接把药送到我的家来,让他们无法做手脚。……你来看我那天他们又来了,他们找借口去了我的厨房,我就知道他们又会在我的药里做手脚,我不想喝这种药,你告诉我可以喝,我知道你也懂医术,我也相信你不会让我吃有问题的药……”

我说:“我当然不会让你吃有问题的药,我宁可自己吃也不会让你吃!你病刚好,我去买些补品给你补补身子。”

雅葛斯笑了:“给我买补品?你哪有钱?”

我说:“你赏给我的钱,我还有的。还有那些珠宝首饰也可以变成钱。”

雅葛斯又笑了:“那不是我赏给你的,是按照你的功劳你应得的。你居然还没有用完,你这么节俭?看来在钱这方面你我都是吝啬鬼!舍不得花!至于那些珠宝首饰和衣物是我买给你的,不是我父王给你的。你用我的钱来还给我?算了算了,这就不必了。”他仿佛觉得很好笑,又说,“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蒂山再穷,买这点儿补药的钱还是有的。唉!总有一天,我要蒂山再不为钱发愁!”

原来那些衣饰是雅葛斯买给我的?他从来没有提过。我庆幸没有让齐格斯给我买衣服,否则雅葛斯准不高兴。我看着他,心里充满着爱慕与崇拜,雅葛斯对我说:“怎么啦,不说话了。还有什么想问的没有?时间快来不及了。”

我顿时想起:“雅葛斯,你知道谁射你一箭吗?”。

雅葛斯笑道:“已经知道了。”

我问:“谁?”

雅葛斯说:“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哼!”他淡然一笑,“在我面前,最好不要说错话,只说错一句就够了。他说错了话,露出了破绽。我派人一查,就知道了。”

我问:“到底是谁?”

雅葛斯说:“你当时也在场,你怎么没听出来?”

啊,我也在场?在哪儿?我怎么一点都没有感觉出来?

雅葛斯见我一脸惊讶的表情,说:“你既然没觉察到,那就算了。反正我现在也不想揭穿他,我想给他一个机会,从前他总算对我不错,再说他的动机始终让我猜不透。我会注意他的,只要他以後不再害我,念着我们过去的情谊,这件事我就不提。”——我没想到,雅葛斯竟然会一忍就是十年,直到十年之後,他才老帐新帐一起算。雅葛斯的忍耐功夫也太厉害了吧!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轻声道:“雅葛斯,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有什么吩咐?”

雅葛斯说:“我没吩付。我嘱咐你的话你一次也没听过,我说了等于白说。象你这样完全不把我的话放在心里的女人,我是头一次遇见。我应该怎么说你呢?你到底是太任性还是太有主见?应该夸你还是骂你?”他虽然好象在埋怨我,可是嘴边却含着笑意。

我说:“我错了。雅葛斯,过了年你又要去军营了,我们日後是不是不容易见面?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吗?齐格斯也说要跟你去军营呢,你的其余兄弟去不去?”

雅葛斯脸色变了:“什么?齐格斯说他要跟我一起去军营?”

我吓了一跳:“怎么啦?”

雅葛斯说:“齐格斯想干什么?想分我的兵权?还是想……”

我说:“雅葛斯,别想那些了。你有什么话跟我说?”这是雅葛斯第一次约我出来,我真的好盼望他说些什么,热切地盼望……

雅葛斯扶我起来,挣开我的双臂,用双手搭在我的肩头,凝神着我的眼睛,几次欲言又止,仿佛有些不忍,我看他这样的神情,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终于他开口了,对我说:“凤仪,我想跟你说,我不想连累你!更不想你纠缠在我们父子兄弟的恩怨之间。谁都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你不应该夹杂其中,你与此毫无关系!我的事情我自己无法作主,不要说我的婚姻,甚至我的生命都不由我来作主,我只能服从命运的安排!那是我的命,我不想拉上你来垫背。你可以不介意,但我介意!与其将来伤心,不如现在伤心!以後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天,我热切地盼望竟然盼来个这样的结局,雅葛斯是明白无误地拒绝我!说白了就是让我不要再纠缠他!他再说得委婉都是一样的意思。我差点昏过去,我还能够站立,只是胸中的一股傲气在支持我!这是我生命中最惨的一次失败!比我在琴艺比赛中没有进入前五名那次还要让我觉得痛苦难堪!真是丢脸丢到家!

啊,雅葛斯,我才不要你看不起我呢!你可以不爱我,可以拒绝我,但我一定要让你尊敬我!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站直了身体,可是我的身体忍不住发抖,雅葛斯扶住我,一脸焦急惶恐:“你怎么啦?我……”

我镇定了一下:“我没事。高贵的雅葛斯殿下,是我痴心妄想,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不量力。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纠缠你!”我甩月兑雅葛斯的双手——我曾经何等热切地盼望过的双手——恭恭敬敬地向雅葛斯深施一礼,转身走出静室,再也不去看雅葛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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